正文  第1章 尋

章節字數:7905  更新時間:12-02-04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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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這就是鳳凰山嗎?”一聲童稚的聲音響起,在肅靜的山林顯得特別清晰。

    “徒兒要多留份心了,進去後跟緊為師,若是一個不留神就要迷路的。”走在前麵的一個翩然似仙人的人開口提醒道。

    他不是別人,正是天界消失匿跡了三千年的九龍劍的鑄劍師。

    傳說,九龍劍是天界仙人夢寐以求的名器。天帝震名作《神劍篇》中,有“良工鍛煉凡千年,鑄得神劍名九龍,九龍顏色如霜雪,良工谘嗟歎奇絕”之名句,對其讚譽有加。九龍劍講究“剛柔並濟”,不僅有極高的硬度,即可以削鐵如泥,也有極好的韌性,百折不斷,百刃不摧。一把上好的神劍,需要反複折疊鍛造三萬兩千層,在熔爐中煆燒九九八十一天,在不斷的折疊鍛造中去除雜質,以增加劍身的強度和韌性,方可輕易削金斷玉,斬銅剁鐵,彎轉起來,像腰帶一般柔刃有餘。劍身紋理細密,經磨礪後寒光逼人,並刻鐫七星和龍鳳圖案,錯嵌“九龍劍”字樣。

    九龍劍成型後,當時的鑄劍師竟無故消失無蹤。天帝為此震怒不已,下詔派出十萬天兵天將找回此人,並嚴加懲處。哪知一晃三千年過去,天界的人始終沒能尋到此仙的蹤跡,反而招來了千年一次的大劫。天界和人界出現了破洞,魔界的邪氣逐漸擴散。正當天帝懊惱之極的時候,曾經在天界蒸發的人竟出現了,還自告奮勇地要再鑄造一把支撐天地間平衡的神器。天帝在震驚之餘,也隻能忍去對此人的責罰,下詔讓他再次鑄劍。

    南山仙人不喜被人束縛,所以經常逃離仙界,肆無忌憚地遊走於天地之間。又因曾經立過大功得過天帝不死金牌的贈予,他在兩界之間可謂無所不能,在天界,恐怕也隻有南山仙人敢如此無所顧忌地一再挑戰天帝的耐性。天帝對他可謂是又愛又憎,但苦於天地界間支撐平衡神器隻有他一人能勝任,不禁又讓天帝欣慰不已。對於之前他為何逃離的罪責也早就沒了追究的心情,反倒讓天帝好奇起這三千年來南山仙人是如何躲過眾天兵天將追捕,銷聲匿跡的。這在天界始終是個謎……

    南山仙人正要進入山中之時,突然天邊響起震耳欲聾的雷聲,極東之處一片黑布漫天,不時可見冷冷電光劃破沉厚的雲層,如噬人的猛獸伸出利爪獠牙,令觀者無不心驚。

    然,南山仙人卻看得出神,臉上比之原來更顯三分笑意。

    一旁的小童見這陣勢,嚇得,臉色發白,他憂心地看向南山仙人,“師父,我們真的要進山嗎?這個聲音聽起來不像一般的打雷,裏麵又那麼暗沉,看起來怪恐怖的,師父您確定有來過這裏嗎?……”

    “了塵,凡事不可隻看表麵。就像現在,雷聲電閃交加,感覺似乎遠在我們百裏之外,但聽聲音卻像近在眼前,雖是一番氣勢洶湧,卻不足以造成威嚇。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了塵明白。多謝師父教導。”小童有禮地朝南山仙人鞠了個躬,心裏的焦慮減退了大半。師父在他眼中是個德高望重的仙人,他做出的保證,小童向來十分信賴。

    邁進山中沒多久,天的北邊也霎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小童驚了一跳,焦慮地看向南山仙人。後者隻是轉頭望著那片濃黑的天際,注視良久之後,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師父?”小童見他不語,忍不住開口叫道。

    “北邊魔戾之劍邪氣蔓延,怕是日後要造成不小的惑亂。”南山仙人沉吟片刻,微皺了下英挺的眉宇。

    “師父,什麼是魔戾之劍?”小童訝異。師父遠離俗世繁華已有上千年,自從師起他就從未見過師父為了什麼大事傷過腦,即便是百年一次的雷擊大劫也沒見他皺過一下眉頭。然,現下看來,情況比他能想象到的還要棘手。

    “看來我要加快速度了。”南山仙人輕笑了下,伸手撫摸小童的發頂,“了塵,所謂魔戾,乃濁氣也,濁氣邪也。若世間邪氣漫布,將會破壞天界和人界的平衡,要想製住魔戾之劍,必須要造出一柄能與之抗衡的靈劍,才能克住他的邪氣……”

    “所以師父才最近才連夜忙碌,就是為了鑄造那柄舉世無雙的靈劍。”小童微側過頭接下南山仙人的話。

    南山仙人欣慰地露出一抹笑靨,抬步往鳳凰山而去。

    小童雖是困惑,但怔忪片刻也隨之跟上。

    繞過錯綜複雜的八卦陣迷林,南山仙人在一座黑漆的洞口前停下,眼裏隱含三分笑意。

    “師父,我們到了嗎?”小童好奇地盯著眼前晦暗一片的山前。

    “是也非也。”南山仙人微揚了下眉宇,轉向小童,“了塵可想進去?”

    從這裏進去?這前所未聞,但是師父似乎心情很好,斷無開他玩笑的道理。此山並不是非常高,但是山勢卻十分險峻,似乎很難爬上去。

    南山仙人見他遲疑,不禁露出一個淺笑,抬腳離開,轉身繞向後山。

    小童驚疑地跟在南山仙人後麵,片刻就到了後山。隻見山後四處全是糾纏不清的藤蔓,哪裏有入口?

    但是南山仙人卻伸手比著一處濃密的藤蔓,“撥開那裏的藤蔓便會發現洞口。”

    小童愣了下,依言撥開藤蔓後,露出一個一人半高的洞穴,可是裏麵十分暗,小童擔心會有什麼危險,一時之間不知是否可以進去。

    “進去吧,裏麵很亮的,你不會迷路的。”南山仙人輕笑起來,率先帶頭走了進去。

    明明如此漆黑,師父竟然還說很亮,小童實在不能理解。但是師父高興的口氣任誰都聽得出來,於是他依言踏入黑暗的洞穴裏。藤蔓垂了下來,外麵的月光照不進內部,洞裏是完全的黑暗。

    就在完全黑暗的同時,整個洞卻在瞬間亮了起來,小童發出驚訝的叫聲,而在他前麵的南山仙人卻低笑起來,“幾百年來的隱沒不失為一種修煉。了塵,這裏美吧?”

    小童不由得驚歎。這豈止是美,簡直是美到不可方物。隻見壁上全都是一種稀奇古怪五彩晶石,正是這種通透清亮的晶石在黑暗裏發亮。因為在黑暗之中,所以五彩晶石才能發出比月光還要耀眼的白色光芒。

    小童跟在南山仙人後麵繼續往前走,洞內十分光亮,那些五彩炫光更是迷人,怪不得師父說這裏是修煉聖地。

    在洞裏走了一段,又轉了一個彎,眼前一亮,耳中一清,一泓清泉自山間石壁上,潺潺流出,叮叮咚咚,有如琴音。

    日光正映在那清泉之上,水光如碎玉。

    “師父,這是?”出了洞口,小童訝異地不能言語。

    “了塵,不要顧著看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沒有讓小童再有發問的機會,南山仙人快速移步到了一座小亭之中。

    亭中有石桌石凳,青石桌麵雕成棋盤模樣,上麵布滿黑子白子,認真一看,卻是一副棋局。亭子的正上方突然不停地垂落水珠,浸濕了青石桌麵。

    棋盤是下凹的,漸漸地也積滿了水,棋子便放不穩固了,在水裏漂。於是那黑白劫,竟一分分地變成了一汪清水裏的黑白玉石,煞是好看。

    小童懵懂,正要伸手輕觸,卻被南山仙人手中的扇子打開。“勿動。”

    “師父?”小童驚詫,發現那浸在石桌上下凹棋盤裏的黑白棋子,突然盡數跳了出來,一陣珠落玉盤般的聲音叮叮當當不絕。

    “了塵,退開。”南山仙人說話的同時已經順手一推,用靈氣將他送出亭子。

    “師父!”小童驚叫,他的腳才剛著地,南山仙人已經被整個困在亭子中。四肢和身體被不知從何處蔓延而來的藤蔓捆住。

    南山仙人卻絲毫不見驚慌,隻見他口中默念咒語,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的手指散開,擴大,再綻放……

    頓時,亭子中一片金光乍現。

    “師父?”小童還未回過神來,便見纏在南山仙人身上的綠色藤蔓像是有靈性般地盡數退去。

    回頭望了眼小童,隻見他臉色蒼白,呆站在亭外,瘦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著抖。

    “了塵,你可以過來了。”南山仙人在叫他的同時,手下也忙著在棋盤上做著收複工作。

    小童驚愕地看著原本在水裏漂泊的棋子盡數落入棋盤中央的中心點,像是一個漩渦似的全數卷入。

    “嘁……”一道金光乍現,棋盤突然有生命地旋轉起來。

    片刻之後,金光消逝,棋盤消失,青石桌麵乍現一塊有如黑炭般的石塊。

    “師父,這……?”小童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塊黑炭。

    “就是它了,收起來。”南山仙人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示意小童動手。

    “但是師父,這不是一塊黑炭嗎?”小童還是不敢師父真的要帶這塊沒用的黑石回去鑄劍。

    “了塵,這可是世上唯一僅有的寶物,你可別小看它了。外表雖醜陋了點,但實質卻是塊上好的鑄鞘材質。”

    “鑄鞘?”小童訝然,“師父不是要鑄劍嗎?”

    “再好的劍如若沒有靈鞘的保護,遲早也有耗盡靈氣的時候。想要維護天界和人界的平和,光靠靈劍,不足以完全對抗魔戾之劍的邪氣攻勢……”

    “那,鑄劍的材料……?”

    “為師已有更好的材質。”南山仙人輕笑一聲,從小童手中的錦袋中取出一塊不小的玉石,背麵刻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白線,正麵畫著一隻展翅飛翔的鳳。

    “師父,這塊黑炭好重。”小童試圖將青石桌上的黑石搬起,卻發現重量不輕,自己竟雙手也沒將它端離桌麵,不禁訝然。

    “了塵,為師不是教過你潛移默化之術?”南山仙人看他皺眉,露出一個淺笑提醒。

    “啊,我明白了。”小童一拍腦門,頓悟過來。隻見他一邊口念咒語,一邊移動腳步,轉眼間,青石桌上的黑石突地變小隨之落入敞開的錦帶之中。

    “師父,這塊石頭上怎麼有畫?”小童捧起那塊縮小後的黑石,眼睛閃著訝異之光。

    石器雖然暗黑,但是如果認真看的話,就不難發現上麵雕刻的圖案。黑石的正麵伏著一隻展翅的金色的凰,背麵也有一條穿過全身的白線,卻又像是斷開。正因為它的顏色,那條白線才顯得愈加明顯。

    “或許是緣也說不定。”南山仙人手執玉石喃喃自語。

    ***

    高溫的藍焰灼燒著泛著著寒光的黑鐵,撲麵而來的熾熱感,是如此真實……

    “師父,這黑鐵都煉了七七四十九天了,怎麼還不見變化?”一旁照看爐火的小童驚疑地看向南山仙人。

    “再煉。”仿佛早就猜到了這種結果,南山仙人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一顆白色棋子放入棋盤,才應聲道。

    “是。”小童雖然焦急,但師父既然都不擔心了,那他也隻好遵從了。照理說,這鐵塊進熔爐也已經有四十九天,人間也已過了四十九年,居然還是原來那塊黑鐵,完全沒變樣子。要是換成別的鐵塊,不要說四十九年,就是進這熔爐不到一天,早化成鐵水了。要說不奇怪,那是騙人的。每次小童耐不住性子追問的時候,南山仙人總是笑著搖頭,“還早呢,再煉。”

    就這樣,一晃人間三百年過去了。

    “師父,黑鐵變了……”小童興奮地朝著負手立於窗前的南山仙人大叫道。

    “變了嗎?”露出會心一笑,南山仙人快速來到熔爐邊,隻見原本還是黑色的鐵塊已經承受不了爐火的高溫,鍛化成豔紅的鐵。

    “了塵,快,去把聖水拿來。”

    “是。”小童依照指示快步地離開,片刻之後,又跑了回來,“師父,聖水。”

    南山仙人接過他手中的一個白玉小瓷瓶,將塞子取下,把瓶中的液體小心地倒入均勻地澆注在已經鍛造成紅色的鐵塊上。

    “嗞……”一陣濃霧蔓開,隻見澆上聖水的鐵塊突地變幻了好幾種色彩,屋內一片七彩光景,煞是耀眼。最後,一道金色的光芒騰起,變亮變大,最後紅色的鐵塊又幻化成金色的光耀。

    “師父,又變了。”小童訝異得合不上口。

    “嗬嗬,看樣子就快成了。”南山仙人盯著爐中熾熱的藍紫火焰,眼中露出欣喜。

    “師父?”小童好奇地看向南山仙人,“這聖水好神奇。之前為什麼不用?”如果知道聖水一澆灌到黑鐵上有這麼大的變化,小童早就做了,哪還等到師父開口。

    “此用非彼用也。”南山仙人輕敲了小童的腦袋,淺笑,“凡事太過急躁反而有弊無利。鑄劍也需要時機,時機不到,再上好的材質也隻是廢鐵一塊。”

    南山仙人曾帶小童去看過淬火用的靈泉井。天界的鑄劍師,都是從七星井中取水。所謂的七星井就是有七口井,井的排列形狀,就像天上的北鬥星座,井水清冽甘寒,寒氣逼人,正是煉劍用的聖水。據說,從幾千年前開始,來靈泉淬劍一直就用這口井的水。由於曆史變遷,風物轉換,靈泉七星井現在僅餘一口,隱在天界的一道靈山洞中。傳說三千年前天界有個出名的鑄劍師,曾做出雌雄兩柄寶劍,當把劍放在水中淬的時候,兩把劍忽然化成兩條龍,騰空而去,如白虹貫日。直到現在,天界人都認為,在鑄劍的時候,每一把寶劍的上空,都會有一條騰龍。

    “師父,那這柄劍也會有劍魂嗎?”小童好奇地盯著繼續留在熔爐中煆燒的鐵塊,仿佛希望從那裏看到一條騰飛的蛟龍。

    “是靈物都會有魂魄,時機到了,自然成型。淬火是鑄劍過程中最為關鍵的一步,也是為一把劍賦予靈魂的時刻。這是事關成敗的一步,此前與此後,可以經曆數萬次的反複煆燒與磨礪,惟獨這一步,卻隻有電光火石的一次機會。瞬息之中,便可決斷一切。一招不慎,就前功盡棄。所以為師才會等到這個時候命你取來聖水。”南山仙人耐心地解釋。

    “師父,那這劍還需要多久才可完成?”

    “等待。”南山仙人輕笑一聲,揮動衣袖離開了熔爐室,留下呆愣的小童。

    ***

    五百年後,人界傳出神龍現身的傳說。

    夏日午後細雨蒙蒙,微風習習,涼而不寒,令人神清氣爽,尤其對山中的人而言更是大好天氣。

    一道欣長的身子率先踏入屋子,攜著一陣冷凜的寒風帶給屋裏的人一種肅殺之氣。青年一雙褐色眼眸閃著冷酷傲慢的光芒,帶著殘忍冷峻味道的嘴唇,鬼斧神工雕刻般的俊朗五官,還有那從他身上散發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氣勢,就像他冷血無情的性格。

    跟在後麵的少年身著一襲輕鬆簡便的潔白長袍,一雙琥珀色的明眸,襯著似彎非彎柳眉,白嫩且彷若吹彈可破的肌膚,微啟的紅唇,令人驚豔的麵容上常教初見的人呆上一刻。

    “仙人早。”少年有禮地朝南山仙人鞠了個躬。白衫下的瘦小身子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吹倒。一定沒有人可以猜到這樣一個嬌小的人兒會是一柄上乘的護劍的鞘。

    “你們來了,坐吧。”南山仙人似乎早已習慣青年的無禮,無所謂的對著眼前的兩個人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霏翼,你怎麼不向師父問好?”當年還是個小童現已長成清俊青年的了塵有些不滿地瞪向被喚為霏翼的青年。

    無視了塵的怒視,霏翼竟自坐上了堂上的左邊位置。

    “臭小子,仗著師父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無禮……”

    “了塵,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見小徒舉手要朝霏翼出招,南山仙人出聲製止道。

    “是,師父。”見南山仙人開口,了塵也隻好咽下一口氣。轉身離去之時,還不忘怒瞪霏翼一眼,“哼,這次算便宜你了。”

    “了塵,上茶。”

    南山仙人一揮衣袖,青年利落地把剛泡好的上好熱茶奉上。相對霏翼,青年對另外一個可是喜愛有加,他把茶小心地端到少年麵前,調皮地笑笑,“靈惜,這可是師父珍藏的茶葉,用晨露浸泡的,味道可好了,你嚐嚐看。”

    “嗯,多謝了塵師兄。”被喚作靈惜的少年回以一抹溫和的微笑,接過茶水輕抿了一口後點頭歎道,“嗯,清涼順口,香氣宜人,是道好茶。”

    了塵心裏一陣雀躍,剛移步到霏翼的身邊時,兩人各自的臉色同時一沉。了塵借機故意將茶杯當作武器射向霏翼,自以為會得手的青年在看到茶杯在半空碎裂,水滴四濺後,臉上的笑容僵在當場。

    “了塵,退下。”

    在青年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一陣寒光騰起,眼看就要擊上胸口,南山仙人突地一揮袖,幾個空著的瓷杯騰空,將霏翼出手的全部水滴一點不剩地收入杯中。

    “丁零當啷……”一陣清脆的仿若琴樂的聲音過後,屋內又恢複平靜。唯有了塵還全身冰冷地怔在當場。

    “退下,了塵。”南山仙人再次開口。

    終於,青年回過神,朝著仙人作了個揖後,才驚魂未定地離開大廳。

    出了屋子,了塵那顆突突直跳的心髒還未能得到撫平。這次如果不是師父出手,自己真的要跟這個熱鬧的世間告別了。不是了塵膽小,而是霏翼的神力太強,如果他認真動起手來的話,恐怕連仙人都隻能跟他打個平手。回想起當初鑄造神劍的過程,青年不禁寒毛豎起。能夠鍛造五百年才有變化的神劍,恐怕不是一般的神力可以與之相抗衡的。師父也曾說過,霏翼是千年之後支撐天地平衡的神器,與他相媲美的世上幾乎沒有。但認真論起來倒有一件,具體是什麼,南山仙人卻絕口不提,說是天機不可泄露。

    “今天,有事要跟你們商談。”見了塵退下,南山仙人的臉上現出平日少有的正色。

    “仙人有何賜教?”靈惜率先開口問道。

    “最近邪氣逐漸入侵,你們也感覺到了吧?”南山仙人看向兩人。

    “是。”不用猜,也知道回答的人是靈惜。

    “魔戾之劍的事之前也有知會過你們了,現在邪氣勢如破竹,要想製止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日後恐怕會有更大的麻煩,你們要切記,若是遇上魔戾之劍,不可硬碰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離,保住自己的元神最重要。記住,你們的靈魂不隻是你們自己的,天地的平和、人界的安危都要靠你們支撐,切忌意氣用事。”

    “仙人已經預見了嗎?”第一次見仙人的憂色,靈惜不免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們隻要記住我的話,將來或者會有變數也說不定,現在我能告訴你們的也隻有這些。”南山仙人有意無意地瞟了眼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一聲的霏翼,嘴角不由得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惜兒,你有事先退下吧。翼兒留下來陪我下盤棋。”

    此話一出,在場的兩人同時愣住。

    “仙人,那靈惜先行告退了。”靈惜猶疑地抬頭看了已然恢複冷漠臉色的霏翼一眼,才起身朝南山仙人作了個揖後離開。

    才剛走出大廳,靈惜原本靠著元神維持著的溫潤臉色頓時消褪殆盡,隻剩一片暗淡的慘白。

    不知道南山仙人是怎麼看出他傷了元神,但現在退下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會讓霏翼看出端倪,他真怕在霏翼麵前露出懦弱的一麵。畢竟幾百年來,他和霏翼經曆過的博弈不在少數,能作為保護盔甲的他如果太過脆弱不堪又如何存在。因此幾百年來,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不斷潛心修煉,為的就是希望能更上一層,成為天界最好的靈鞘,保衛天地的平和。

    *****

    入夜,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於空。初夏的夜裏飄著陣陣清香,枝頭墜滿雪白的梨花,素淨的花散發出濃鬱冷寒清新的香氣,拂動著涼風,帶來一片愜意的寧靜。

    一陣清風過境,林中出現了一道白影,輕盈地越過枝頭,擦過枝葉,幾個動作後,輕巧地在一個水池中央落下。

    水池中央處落座了一朵盛開的巨大的雪蓮。遠看的話,仿若真實,但近看,就可以發現那是用千年的玉石雕刻而成的蓮花座。當然,這個蓮花座是南山仙人為了方便靈惜的修煉而特地設下的坐檀,周圍布下不少的結界,一般人是無法靠近的。

    來到蓮花座中央坐下後,靈惜才吐出元魂珠,神珠與月光感應,霎時,皓光萬丈,照亮了整個蓮花池四周。

    靈惜凝神端坐,雙手交疊地隔空將元魂珠拱在自己胸前,吐納間完全與月光的精華融合一體。

    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一旁的霏翼靜靜地注視著靈惜的一舉一動。他的美有種中性的靈氣,不似張揚的狂熾,也沒有邪肆的魔魅,他是純然的潔淨,幹淨的氣息就如同皓月,無瑕無垢,讓人忍不住想破壞他的美好。

    想到眼前的靈魂五百年來無時無刻不在為著保護他的安危而努力著,霏翼褐色的眼眸忽地轉深。靈惜在他麵前總是如此,不管是修煉抑或療傷,他總是對他毫無防範之心,他是信任自己的,毋需言語,他就明白,否則怎會有人膽敢在明知別人會看到的地方運氣修煉呢?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靈惜收氣,慢慢收回元魂珠,但因一時氣息不穩,元魂珠偏離,發出刺眼的金光。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霏翼出手,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靈惜的元魂珠再次移回原位,並跟著霏翼的手勢慢慢地回落到靈惜的身前。靈惜啟口含下,稍微調整了下氣息,頓覺體內的暖和氣流恢複正常,周身的靈氣也增加了不少。

    他轉頭,就發現霏翼正凝視著他,靈惜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禮貌起身向霏翼道謝,“剛才謝謝你幫我。”身為護劍之鞘的他,被看到出錯的一麵難免會有些丟臉,當然,靈惜也會懂得羞澀,所以他才會趁著霏翼不在的時候,偷偷跑來修煉。自然,之前因製止魔戾之劍的邪氣而受傷,耗去大量元氣的事,他始終不打算讓霏翼知道。

    “你傷得不輕?”霏翼微皺起俊朗的眉宇,冰冷如霜的臉上不見一絲溫度。仿佛他是在說著一句極為平常的話。

    然,隻有和他朝夕相處了五百多年的靈惜才會知道能讓霏翼開口問的話簡直是天下紅雨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更何況是這種關心的問法。自他有意識起,霏翼對他說過的每句話從來都不超過三個字。

    訝然於霏翼的問話,靈惜微側了下頭,白皙的臉上浮起一絲赧然之色,“沒事,損耗元神是常有的,一點小事罷了。”

    “如果是小事的話,你就不會連自己的氣息也控製不住。”話才出口,霏翼微變了下臉,在靈惜的呆愕注視下,冷沉著一張臉快步離開。

    是自己聽錯了嗎?霏翼居然也會關心起他來了。

    雖說他和霏翼兩人自從有靈魂開始就幾乎每日朝夕相處,不論是平日的起居飲食抑或是百年來與魔戾之劍接連不斷的博弈,他們從來都不曾分離過。世人皆以為他們是天地界難得一見的至交知己,卻不知這兩人私下裏幾乎連交談都是奢侈,但兩人在博弈中合作的默契卻是到了令人無法置信的境地。這其中的原因,恐怕隻有鑄造他們的南山仙人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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