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433 更新時間:12-02-04 23:38
三個月後
南山深處,偶爾幾聲翠鳥鳴啼。
已然入秋的南山,今日依然是花叢錦簇,盈盈嫋嫋,未見寒意。
園中,一老一少各執白、黑子對弈。
長者雖已滿頭銀發,臉上卻絲毫不見一絲皺紋,一雙慧眼閃著銳利的精光,看得出身體健朗依然。
對坐的青年,英偉挺拔的身軀,俊逸深刻的五官,犀利冷峻的雙眸,周身無不散發著清冷的氣息。光是這樣看著,就會讓不認識的人有股不寒而栗自腳底竄起。
看著眼前的青年剛毅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的表情,長者不由得搖扇輕笑:“霏翼,你有心事?”
微愣了下,青年抬頭,眼中的驚疑之色一閃而過,“仙人多慮了。”
要是換作以前,霏翼根本不會平心靜氣地和南山仙人交談,更遑論是坐在這裏下棋。但南山仙人畢竟是塑造他靈魂的恩師,對他了解甚多,霏翼自然多少對他也有三份敬重。這段時間,南山仙人突地說要教他定心之術,竟連續三個月來隻是要他與之對弈,除此之外,再沒其他。
“你三個月來棋藝都不在我之下,落子也是毫不猶豫。今日卻怎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遲遲不落子?”
聞言,霏翼微皺眉,手上的黑子就落下了。
“嗬,這樣嗎?”南山老人看了看盤勢,輕笑一聲落下自己的白子,“那我下這兒。”
“我輸了。”霏翼看了一眼棋局,麵無表情地說道。
“嗬,今日就到這裏吧。”南山仙人輕笑了兩聲,起身準備離開。
“才一盤?”霏翼訝然。平時南山仙人不和他過上十盤根本就不可能會放他離開。現在怎麼……?(注:不是他自己不想離開,而是每次對弈,南山仙人就在周圍設下結界,他根本就沒有逃開的可能。就連平時與霏翼形影不離的靈惜也被隔離在結界之外。)
“找你來對弈就是為了讓你定心。現你既已無心,多下無意。”南山仙人說完,移動腳步離開了涼亭。
冷凝著一張俊朗的臉,霏翼起身,才想離開,低頭發現棋盤上的白子連起來看,竟是個“定”字。霏翼若有所思地看著南山仙人已然消失的背影,陷入一片沉思中。
****
“靈惜,我告訴你哦,再過兩個月人界就會有很多熱鬧的事發生,比如新年、元宵、舞龍啊,會有很多有趣好玩的東西呢……到時候我就帶去下山去瞧瞧可好……師父以前也曾帶我下過山,我還記得……”走在靈惜身邊的了塵眉飛色舞地講著一肚子開心的事情,手裏提著的藥籃子也跟著他的手舞足蹈的動作而上下波動著,煞是有趣。
“霏翼……”靈惜有意無意地聽著,轉眼看到霏翼的身影出現在竹林之中。
“你怎麼在這?”了塵看到霏翼,原本興致盎然地臉上此刻隻剩一片晦暗。一是不滿有人打斷他和靈惜的談話,二是忌於霏翼的冷然氣勢。
霏翼不答話,冷峻的眼神掃過了塵,讓後者起了一陣寒戰。想起今天早上因為看到靈惜跟著了塵出門的情景,霏翼內心的煩躁便逐漸擴大,該有的定力早已消失殆盡。所以,今日那盤棋局,他根本無心應戰。然,現看到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來,霏翼心中的妒火更勝,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複雜的情緒。總之,他不喜歡看到靈惜跟他以外的人太過親近。
霏翼鐵青著一張臉,讓他原本嚴峻的表情更是冰冷,升起的怒氣有如箭在弦上蓄勢待發,就連站在他身旁的靈惜也感覺到強烈的殺意。畢竟和霏翼相處的時間不短,對於他的喜怒哀樂,靈惜可是很敏銳的。
“師兄,我還有事你先走吧。”靈惜找了個借口把了塵支開。
“但是靈惜你不是答應要跟我去山上采藥嗎?”了塵見靈惜要走開,不禁有些急了。平常要說服靈惜做事簡直比登天還難,因為靈惜每日不是跟著霏翼,就是隻知道修煉養氣,根本沒有理會了塵的時間。最近一段時間好不容易他趁著霏翼不在的時候,帶著靈惜四處遊樂玩鬧,也讓靈惜漸漸地不再排斥跟他一起,沒想到才剛建立起來的關係現在又要有所變化,了塵不禁急躁。
“我要跟霏翼去修煉了,你先走吧,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再跟你去。”靈惜回以一抹柔和的微笑,轉身快步跟上冷寒著一張臉的霏翼背後。
“靈惜……”了塵在一旁懊惱地低喊一聲,然而,眼前的人兒卻不再回頭,漸漸地離他越來越遠,遠到讓他覺得虛幻。
“今日沒有再與仙人對弈嗎?”趕上霏翼的腳步,靈惜有些赧然地問道。畢竟被霏翼抓到他偷懶沒有去修煉不是件好事。
前方的人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半晌後才開口,聲音卻是冷硬的可以,“你失職了。”
靈惜愣了下,臉刷地發白。“對不起。”會讓霏翼如此說,可見自己的過失有多大。靈惜不想替自己辯解什麼,霏翼說的是實話。身為靈鞘,他有責任護衛霏翼。雖說在南山中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但失職是不假。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不再開口。直到行到山中深處,霏翼突然停下腳步。
一路緊跟在背後的靈惜一時沒注意差點撞上他,他訝然抬頭,“怎麼了?”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走在我後麵嗎?”說話間,霏翼又移動了腳步,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靈惜愣了下,隨之露出一抹調皮的笑,“你看起來太過冷傲了,我覺得站在後麵安全一點。”的確,以霏翼冷冽的態度,正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他。但靈惜卻不是真的怕他,倒是敬他多一些,畢竟霏翼就像是他的長兄,雖然太過冷漠卻不失他身為神劍的威嚴。
要是換作以前,靈惜是不敢這般和霏翼開玩笑的。但最近三個月來,霏翼突然變了,變得……怎麼說,就是非常的能容忍靈惜對他做出一些違矩的事。像是開玩笑,拉衣袖,耍賴……他形容霏翼的時候說了句,你終於可以像個活人了。但在正經事上,靈惜還是會維持他身為靈鞘該有的謹慎態度,對霏翼自然也不敢太過造次。
或者,仙人最近提到的霏翼在修煉一種定心之術,真的有了很大的效用。靈惜當時就好奇問仙人,他為何不用學時,仙人卻笑而不答。
“隨你。”霏翼生冷地回了一聲,快步地離去。
一時反應不及的靈惜差點跟丟。汗,看來霏翼這次真的生氣。因為換作前幾日,霏翼偶也會跟他鬥上幾句,現卻一走了之,看來氣的不輕。下次要多加注意才是了。靈惜在心裏暗忖。
****
淩晨時分,山間露氣尤重。
一層薄霧淡淡,如煙如雨,籠了半山,山間一片幽綠,也不知是霧把山浸濕了,還是山把霧染綠了。
靈惜打坐完,步入竹林采集晨露。那是每天他都必做的工作,因為仙人喜茶,他也樂得幫上忙。
一路下來,集取了不少露水,正要轉身回去,發現一隻白色的雪狐朝他奔來。靈惜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半彎下身張開雙臂把迎麵而來的小狐接了個正著。“嗬,今日怎麼起這麼早啊,小東西?”
小雪狐毫無防備地窩在他的懷裏撒嬌似的磨蹭,還不斷發出咿咿嗚嗚的聲音。
“怎麼樣?最近還好吧,我這幾天都在修煉,沒空去看你,你不會生我的氣吧?”靈惜溫柔地抱著雪狐,還不時地揉弄它一身的白毛,幼小的雪狐發出舒服的嚶嚀聲。
被小狐不時伸過來舌頭舔得脖子發癢,靈惜發出清靈的笑聲,“嗬嗬,小東西真乖。”
突地,懷中的小狐轉頭對著背後鳴叫了兩聲,靈惜好奇一看,發現不遠處的竹子林裏又出現了幾隻白色的小狐,看樣子是小東西帶來的,但大概是怕生,所以一直不敢近前。
“小東西,它們是你的同伴嗎?”靈惜握著小雪狐的爪子輕輕搖晃。
“咿咿……”像是聽懂了靈惜的問話,小狐狸用力地點著小腦袋。
“嗬嗬,那叫它們過來玩吧。”
靈惜話剛落,剛才還在躲閃的白狐也跟著跑近來。靈惜輕笑一聲,把籃子裏裝著的幾份點心擺到了草地上。
“吃吧,這是我做的,連仙人也說味道不錯哦。”靈惜微側著身子,把懷裏的小狐放下,讓它與那幾隻同伴一起享用花瓣糕點。
“咿咿咿……”小狐狸吃了一個後,抬起頭對著靈惜低叫兩聲,仿佛在稱讚他的手藝不錯。
“嗬,小東西挺識貨的嘛,嗬嗬……”靈惜欣喜地輕揉著雪狐一身潔白的軟毛,咯咯的笑聲漾蕩在山林裏,顯得異常的清亮悅耳。
“你在做什麼?”
突地,一道聲音打破了這裏的靜謐。幾隻小白狐驚嚇了一跳,四下逃竄。唯有那隻叫小東西的雪狐不怕死地往靈惜的懷裏鑽。顯然也是被來人的氣勢嚇到。
“啊?”靈惜愣地轉身,“霏翼?”
“你在這裏做什麼?”霏翼耐著性子再問一次。但臉上冷若冰霜的表情說明了他現在極為不悅。尤其是在看到靈惜懷裏那隻不怕死的雪狐後,眼神咻地變冷。
“我在喂小狐。”靈惜起身順便抱著小狐,一臉無害地笑著回道。
“你看,它很可愛吧?”靈惜說著還一邊逗弄著懷裏的小狐,完全沒有注意到霏翼驟然黑下的臉。
懷裏的雪狐被他逗弄得咿咿直叫,還興奮地伸出舌頭舔舐靈惜的掌心,後者則被逗得格格直笑。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靈惜懷裏的小狐被甩出,丟到不遠處的草地上。
“你……你做什麼?”靈惜驚訝地大叫一聲。被丟在地上的雪狐發出一聲淒厲的哀號。
“你該回去了。”霏翼沉冷了臉,非常地不滿靈惜對那隻雪狐的關心。
“你太過分了。”靈惜生氣地推開霏翼,一個快步來到雪狐的身邊。
“小東西,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對不起啊,有沒有摔疼?”靈惜抱著摔在地上的雪狐,一臉心疼地不停地幫它檢查身體。
“咿咿咿……”小狐像是真的摔傷,發出不滿地叫聲,圓溜溜的大眼睛閃著楚楚可憐的光亮。
“小東西乖啊,我幫你檢查看看。哪裏疼你就出聲。”靈惜抱著小狐盤坐在地上,一邊仔細地幫它檢查著傷口,卻全然沒有發現霏翼難看至極的臉色。
“哎咿咿……”
“怎麼了?這裏很痛嗎?”被小狐突來的尖叫聲驚到,靈惜憐惜地撫弄著它的傷口。
“哎咿咿……”
“很痛嗎?”靈惜一愣,轉頭發現霏翼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跟前。
“你不可以再傷害它。”有了先前的經驗,靈惜完全把小狐護在懷裏,生怕他一個生氣,把小東西再摔出去。
沉冷地盯著他半晌,霏翼突然一揮袖,靈惜乍驚,還沒來得及阻止,隻見白光落下,準確無誤地打在雪狐身上。
“咿咿呀……”
“你……”正要開口責備,發現懷裏的小東西突然不動了,靈惜驚了下,以為霏翼將它弄死,不由得悲從中來,晶瑩的淚就這樣滴落下來。
“你……”霏翼愕然,第一次看靈惜落淚,竟還是為了一隻小狐,不禁為之氣結,但終究不忍看他難過,冷著聲開口,“它沒事,隻是睡著了。”
聞言,靈惜一愣,一滴即將落下的淚沾在眼簾上,樣子煞是讓人心憐。
“呼呼……”像是在回應霏翼的話不假,靈惜懷裏的小狐發出了幾聲細小的鼾聲。
“你剛不是?……”靈惜訝異,低頭查看了下小狐後,低吟一聲,“你在幫它療傷。”
靈惜的語氣是肯定的,因為剛才小狐身上的傷勢不但複原,而且連原本就虛弱的體質此刻也全然改善。剛和他嬉鬧時隱約察覺的微弱氣息,現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暢強健的呼吸。
“你該回去了。”不習慣靈惜的凝視,霏翼略微不自在地轉開臉道。
“好。”知道雪狐沒事,靈惜也安心了。將小狐放到長得比較茂密的草堆裏,靈惜才跟著起身。
“你太感情用事了。”走出竹林,霏翼突地開口。
“呃?”靈惜愣了下,轉頭看他,後者卻撇開頭竟自抬步離開。
對敵人,心軟是最大的禁忌。尤其是像靈惜這般,一把護劍的靈鞘,若是太過感情用事,遲早要栽在敵人的手中。然,靈惜就是沒有辦法對敵人以外的生物冷漠以待。像是這深山中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獸,他都憐愛有加,更遑論是傷害。當然,這是他的缺點,也是他的優點。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他記得仙人是這麼告訴他的。所以他順從了自己的喜惡,不為旁人左右,自然也無法像霏翼那樣對任何人都是冷到極點,他不願也不想。
****
說到靈惜感情用事,自己又何嚐不是?霏翼懊惱地坐到亭中,瞪著半空中的一輪明月出神。
因為不忍心看他難過,出手救了那隻命數不久已的小獸。見他落淚,心中竟如同針紮般疼痛。
心亂之餘,霏翼回身端坐庭前。一把泛著銀白光澤的古箏在月下閃著奇異的精光。
袖起,手落,潺潺的琴聲自古箏中淌淌而出。
經過回廊的人兒突地停下腳步,轉身往琴聲的方向而去。庭院之中一片蒼翠,襯著悠然的琴聲有種清靈雋秀之美。
靈惜倚柱而靠,聽著婉轉的琴聲,一時興起。一支翠笛自袖中抽出,放置唇邊輕觸。
一時,琴音與笛聲交疊,幽幽嫋嫋,高昂時撼動人心,低沈時纏綿婉轉,欣喜時暖意融融,憂傷時銷魂淒然。
曲調像是有生命一樣,綿綿長長,仿佛永無止境。一曲終了,靈惜仍未回過神,沉浸在剛才的一片靜謐柔和裏,他是完全著迷了。直到霏翼走到他身後也沒有察覺。
“我竟不知你也識音律。”
突然的聲音讓還在恍惚的靈惜驚地回身,沒有注意到背後的霏翼靠得過近的距離,靈惜的唇掃過他的頰邊,一時間,空氣凝滯。
半晌,靈惜尷尬地退開一步,臉上竟是紅潮,“我,我……不是……”
相對於剛才的震驚,靈惜的無措羞窘在霏翼的麵前更是種致命的誘惑。
霏翼整個人熨貼而上,雙手移上他的臉,眼底有燦然的火花,帶著一分清冷的邪氣。
靈惜才仰頭剛想什麼,霏翼的臉已經低到與他的臉同高,他抬眼看著他,驀地倒抽一口氣,好似有道炙熱的火焰,像要燒盡他肺裏剩餘的空氣,他無法呼吸的喘氣著。而他那飽滿的唇也幾乎與自己的唇隻有一線之隔。
靈惜不知道該怎幺做,他隻是微張著嘴輕輕的喘息。
霏翼兩手扶住他的頰麵,嘴唇越來越接近他……
“靈惜,靈惜,我又新做了一種點心,你來嚐嚐看。”突地一道響亮的聲音打破了深夜的靜謐。
靈惜一抖,推開霏翼迅速地退離。霏翼像是從大夢中醒來,他的眼神掃視著自己所在的位置,才確認出自己不是在夢裏,而不遠處的了塵那洪亮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來。
“靈惜,快出來啊,我有好東西要給你看哦……”
“那……那個……”靈惜慌地想開口,卻見霏翼冷沉著一張臉離開。
“靈惜,你在這啊?”霏翼前腳剛走,了塵就到了眼前。他順著靈惜視線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咦,那個人不是霏翼嗎?他怎麼也在?”
靈惜一怔,回想起剛才曖昧的場麵,頓時耳根一陣發燙。他別開頭,夜晚的晦暗遮去他泛紅的臉頰。“師兄找我有事?”看了塵一臉疑惑的表情,靈惜又回複一臉平靜地扯開話題。
“哦,對了,我剛做了一道特別的甜點,你來試看看,這可是我花了幾天功夫才學會的,不但清涼可口而且有益睡眠……”
雖然一臉看似專注地聽著了塵滔滔不盡的講解,但靈惜的心早就飛到了天外。至於後來他是怎麼離開庭院,他也完全沒有印象。直到睡下,他的腦袋裏還滿滿的全是和霏翼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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