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07 更新時間：12-04-12 22:52
我丟下一臉錯愕的玉臨，憑記憶跑向易柳煙的居所。就算我見到她，又該說些什麼呢？問問她是什麼時候穿過來的？她是哪裏人？知不知道怎麼回去？或者是，還想不想回去？看到那個似曾相識的竹屋，我再不敢上前一步。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啦啦啦……”我繞到木屋後，恍然間一個靈動的身影，穿著白紗小心翼翼地采擷著地上的雛菊，臉上的表情童真可愛，仿佛下凡的仙女，除了那塊駭人的傷疤。盡管如此，初次見她的我仍舊因驚豔於她的絕色而忽略了這個痛苦的印記。
“……我知道你不叫易柳煙，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我俯下身試探道。
大大的眼睛充滿童真，忽然對著我笑了，“我不叫易柳煙，我叫大小姐，我叫煙兒。”
你本不應落得如此光景。我滿臉悲傷的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但是你要記得，我叫若靈，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我會去找回去的路，你要耐心等。聽到了嗎？柳煙。”
正當我轉身離開之時，忽聽得柳煙自言自語：“躲不掉，逃不脫，離他遠遠的，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我猛然回頭看她，她卻渾然不知剛才說了什麼，傻傻的笑著。
是什麼把她逼到隻能靠裝傻扮癡才能保得自己周全？如果是求而不得的愛，這代價未免太過心酸。
我回到住所，折騰了一天，終於可以歇歇腳。聽說長寧公子帶著家眷走了，玉臨也回去了吧。我趴在床上，伴著窗外的瓢潑大雨，睡得不省人事。誰說這不是一種自我療傷的方法呢？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發覺身下的床變得硬邦邦的，滲著透骨的涼氣。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旁邊站著麵無表情的易蓮城。
“你可終於醒了。”
我嚇了一跳，揉揉自己的眼睛，原來是掃把星。
“小王爺，扮老成您還欠點火候，外表雖像，可聲音還是美妙的猶如天籟啊——”
“拿著你的東西，滾到你昨天去過的地方。”
腦袋又重又脹，昏昏沉沉，可還是清晰無比的接收到了易容成的信息。早已習慣易容成的反複無常，可是這次，他竟是要來真的。
“……敢問尊貴無比的小王爺，奴婢這次犯了什麼天大的錯？”
“雲初，你連自己的衣服被人換掉都不知道嗎？聽說玉臨公子深夜把你帶到他的廂房了，難道還要我再挑明你們之間的苟且之事嗎？”雲心從門外走來，眼神叫囂著勝利的喜悅。
我的好姐妹。紙條是你故意寫的吧。船是你故意弄壞的吧。
“大腳，我不叫二丫。”
我淡淡吐出一句，瞬間剿滅狂喜的火焰。
你看得重要的名利，看得輕賤的過去；看得透徹的朋友，看的輕賤的情誼，我都要讓你記得。我從不是你以為的二丫，你也不會永遠成為雲心。
易容成定定的看著我，一語不發，我仿佛被他的眼神束縛住，竟也動彈不得。
一眼瞬間，一眼萬年。
雲心和下人們早已退去，我們就這樣對視著。
我臉頰滾燙，渾身散發著古怪的熱氣。軟腳蝦若靈，輸人不輸陣啊，千萬不能在掃把星麵前倒下去！
我猛然瞪大眼睛，準備繼續和掃把星打持久戰，他卻一步踏上前，緊緊摟住我。
“咳咳，易容成你到底什麼意思！”我連氣兒都喘不上來，更別說來個暗中偷襲了。
滴答。
脖子裏忽然流進一滴灼熱的液體。
“你你你，你哭了？！”
這可怎麼辦？！我心裏一亂，慌了手腳。“你別哭啊，你哭什麼啊，我又不是自己要走，是你把我趕走的啊，你不舍得我就把我留在身邊繼續折磨我啊，不不，繼續愛惜我啊，你怎麼著也得讓我先喘口氣兒吧——”
啪。
我像一團抹布一樣被丟在地上。
“一晚上見兩個男人，真是不知廉恥，你是本王第一個得不到的女人，恭喜你，我記住你了。去伺候易蓮城吧，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白蓮飄走了。剩下一堆殘荷枯葉樣的我。
我坐在地上發了會兒呆，擦擦眼淚，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沒什麼大不了，不就是當個保姆被小屁孩嫌棄了嗎，繼續老弱病殘孕誌願者服務好了，離開你一個，幸福千萬家！
我意氣風發的打開木門，狂風暴雨毫不留情的穿過我的身體。
“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哈哈！哈哈！”
杜大俠真是我的知音啊。
“雲心姑娘，雲初是不是瘋了？”丫鬟仆人圍在庭廊飛簷下，愣愣的看著風雨中大笑不止的丫頭。雲心向另一邊望去，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裏。
人群外，易容成站在雨中，看著遠去的人兒，一動不動。
“跟我做個交易如何？”
“當然不……如果我還有別的選擇。”
繼暴風雨那天我暈倒在易蓮城柳園中庭，已過了兩日。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易蓮城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躺在床上的我。
拚氣場？我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站在地上，揚起下巴看著他。
“咳咳……”易蓮城忽然轉過輪椅，背對著我。
病秧子？我可不能欺負弱勢群體。“你，沒事吧？要不要喝水？熱的還是涼的？對，肯定是熱的。”
不由分說，我跑出去找東西燒水。當我透過冒著氣兒的壺往屋裏看時，眼淚險些掉下來。
怎麼長的這麼像。
我慢慢端給易蓮城一盞茶，他卻不接。
一雙眼睛，迷蒙而疏離，卻又能看清你的靈魂。
“光著腳走來走去，一晚上見兩個男人，徹夜下落不明，容弟恨你至此，倒也不足為怪。”
茶盞碎了一地，滾燙的水濺了易蓮城一手。
“大少爺，我馬上給您重沏一杯。”
像忘了什麼，我忽然回過頭，不解的問到：“大少爺，這是什麼茶？府裏好像人人都愛喝，就連瘋婆娘那裏都有這宗茶葉呢。”
本以為能如願瞥到易蓮城受傷的表情，卻落了個空。
然而視線上移，瞥到了那雙燙得紅腫的手，心裏竟泛起一陣愧疚。
“……我去采點草藥，給少爺你敷一下。”
“多謝。”
人淡如菊，亦加重了壓在我心上內疚的砝碼。
我背起院子裏落灰的竹筐就往外走。
“姑娘，出了門向右走就是後山，除了治燙傷的清涼草，再采些飛簷草。山路多泥濘，當心些。”
我正要道謝，他忽然插了一句：“後山山腳有醫藥堂，姑娘若是厭倦了爬山采藥，就去王大夫那裏取些現成的。”
我氣得七竅生煙，不隻是怪他陰險還是自己笨拙。
“還有，”易蓮城微笑著看著我，“區區小事，不必道謝。”
如果我是愛麗絲，一定會有瘋帽子先生來幫助我的。
可是欺負我的不是飛揚跋扈的紅心皇後。
是個連雞都抓不了的小白臉。哪天真要掀開易蓮城的衣服看看他肚子是不是黑的。
順利拿到草藥後，我收拾了個房間住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細雨綿綿，一夜未眠。
翌日，雨後天晴，鳥兒啁啾叫醒沉睡的混沌夢境。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到中庭，看著滿地的落紅，輕輕把它們掃到一起，灑在春泥中。
“當真是綠肥紅瘦，海棠不複舊。”
“姑娘可是一夜安眠？”新生活裏看到的第一個笑顏，那麼溫暖，卻又不真實地出現在易蓮城臉上，好像冰塊上架起一堆火，隱隱看得見幻滅成煙的宿命。
“既然少爺認可我與您在交易麵前的平等性，我也就不再自稱奴婢了。我和你作交易，說條件吧。”
易蓮城大概沒想到答應的這麼痛快，微微眯起眼，“姑娘果然爽快，在下開出的條件已一一列出，還請姑娘過目。”易蓮城兩根手指輕輕一晃，一頁素紙輕飄飄落下來。
過了半晌，我終於得出結論。
我果然還是狠不下心。
當時就應該把熱水順著易蓮城腦袋澆下去。
“一，照顧易蓮城直到腿傷痊愈。”
——請問易大公子您腿腳什麼時候能好利索？
似是看到我的不滿，易蓮城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
白衣翩揚，人似幽蘭，遺世獨立。
你滿意了？易蓮城看著我呆傻的模樣，眼裏滿是嘲諷。
我微揚臉頰，點點頭。很好，愛卿可以就座了。
“二，保證易蓮城休養環境的絕對幽靜。謝絕一切來客。”
請問易大公子，來客裏包括家禽嗎？
要不是我得罪了你弟，誰會像我一樣來給你噓寒問暖啊。我翻了個白眼。
“三，不能與易柳煙見麵，以及……諸葛玉臨？”
這易家人到底和玉臨有甚瓜葛，有必要做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嗎？
“不好意思，易蓮城先生，腿長在我身上，限製人身自由到這種地步，本姑娘雖沒聽過，倒也沒見誰做得到過，恕難從命。”還是等您腿傷痊愈再說吧。
我正要往外走，易蓮城一轉輪椅，攔住了我。
“姑娘不必著急，先把飛簷草熬的藥汁喝了，否則半路暈厥，在下可就回天乏術了。”
陰險小人。
小醜拉開帷幕，轉了個圈，露出半邊似笑非笑的臉“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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