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13 更新時間：12-07-04 19:41
作者：羽落墨香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我倚在一丹閣的門口，看著樓下鶯鶯燕燕和嫖客的嬉鬧聲，這一闕詞脫口而出。還想什麼呢？明天自己也要與他們一樣了。真是可笑，自己還在豆蔻年華，卻要被迫做那種事！
明天……明天……就會迎來第一次無休止的恥辱。我恨，若家族沒有沒落該多好啊，我這大家閨秀也就不會落到這般田地了。
“紅酥手，黃籘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一道清優的男聲從身後傳出，我嚇了一跳，慌忙轉身。
從男子靈動的眼珠裏，我看見素顏清瘦的自己，和一臉的淚痕。
我慌忙擦擦臉，勉強行了個禮：“公子也知陸遊與唐婉的愛情悲劇麼？”
“小姐似乎比他們更悲情。有什麼心事不成？”
聽此話，我才細細打量他一番。男子長得劍眉丹鳳、高梁朱唇，我心裏不由驚歎，好不俊俏的公子爺！再看他細葛發帶、一身華服，又不禁想，他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連細葛這種珍貴的料子也有。
想到這我蹙眉，這般氣質、這般高雅，怎麼會出現在花街柳巷中？還是……空有一番好皮囊？
但是不答話是不禮貌的，我藏住自己心緒，道：“心事誰都會有，也無奇怪。倒是公子，怎麼？到浣花苑隻是與小女子聊天的麼！”我抿嘴輕笑。
那時不知道，隻管一個遮羞的小小動作，在青樓裏，也會變成無聲的邀請。
那俊俏公子露出一抹自以為了然的笑容，答道：“本隻是被朋友強拉過來，但在下今日幸運得很。”
“哦？”我好奇地問。
“就是在下有幸遇見小姐這般有趣之人。清麗、自然、典雅，竟一點不像風塵女子。”
我垂下頭，他那一句話又勾起我的傷心事，忽然間就想與其傾訴，來緩解心頭苦悶：“是麼？多謝公子誇獎。見公子一人，可是還沒有找到姑娘相伴？不介意的話……”我咬了咬嘴唇，沒由來的一陣後怕，突然不敢再說下去。
哪想便就是那麼一頓，那公子便接到：“在下很久都沒有聽過故事了，今天一見小姐，便很想聽聽小姐心頭苦惱之事，小姐可介意？”
“……”
當時我還想，我真是幸運之至，雖然早了一天失了身，但至少是心甘情願，毫無怨念之說。比起其他姐妹，我還是非常幸福的。
那夜之後，我便覺得自己的天空不再一片灰暗。每當他來看我，親切地喚我“箜篌”時，我心裏就像吃了蜜一樣甜蜜。
一天，我在房中作畫，正畫蘭花花蕊時，一雙手輕輕捂住我的眼睛。問著若有若無的皂莢清香，我微微一笑，“靳郎，別鬧。”等他送下手，我又輕叫了一聲：“靳郎！你真是討厭！這朵蘭花就被你這一遮給毀了。”我假裝生氣，不理他。
靳叔修看著我別捏的樣子，一把握住我的手，帶著在花蕊周圍畫了些什麼。我不看宣紙，隻是輕輕把頭靠近他寬厚的肩膀上，透過衣服感受他的體溫，頓時便心安不少。
“好了，箜篌你看看，這朵蘭花是不是更美了？”靳叔修拍拍我的頭。
我歪頭瞅了瞅，笑了：“靳郎，這還是花蕊麼？”
“是縮小的你，你站在蘭花中間，不是比蘭花更奪目？”他溫和地說。
我羞澀地低下頭，我想那時我一定一臉潮紅，半晌才開口：“靳郎隻會取笑箜篌！”
“人美更甚花，百花不及伊。”
“可是……”我抬頭，“隻怕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種事，也時常發生，靳郎，有朝一日你會厭倦我麼？”
我一直在擔憂，畢竟我隻是一個妓女，雖然身子沒有被除他外的人沾染過，但我的身份無法改變。靳叔修雖然是商人之子，與功名無緣，但怎麼也不會娶一個名聲敗壞的妓女為妻。我懂，我明白，所以我怕，怕他終有一日棄我而去，那麼我的一切都會崩潰的。
“陸箜篌！”他一下子激動起來，“不要胡思亂想，我怎會厭倦你？你是世上最美好、最幹淨、最清純的女孩！我……”
“我什麼？”我小心翼翼地問他。
“我終有一日，定要贖了你，到時候我便把家族經商之事拋之腦後，與你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好好生活。相信我。”
我一下子呆住了，毛筆脫手而出，墨汁在地毯上灑出幾朵墨蘭。
“真……的？”
“是。別再亂想了，我也怕你再想下去，會有一天離開我。”他一把抱住我，像一生都不放手似的。
我窩在他懷裏，不吭聲。
良久，“靳郎……”
“嗯？”
“你要悶死我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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