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行道難  第四章清平郡(一)

章節字數:3308  更新時間:12-07-07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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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暮春,正是個恰恰鶯啼的好光景。

    我們駕著車一路向南,在畫般的湖光山色中度過了四天。一路上少不得嬉笑怒罵,尤其是阿七和孟吹寒,一個時辰一大吵,兩個時辰一小吵,當然基本上是屬於阿七一個人在那衝著阿寒瞎囔囔。我就不明白阿七這娃雖然平時也會不定期抽風,但怎麼一碰著這孟吹寒就成了中風狀態,說發癲就發癲了。但是當我看見新抽芽的柳枝時,我突然明白這是春天,於是,我把他的這種狀態歸為動物季節性行為之中——例如發春。

    出乎我意料的是公儀商的表現,這兩日他既沒有找我麻煩,也沒來對公儀浚進行肢體上的騷擾,和在宮裏第一次見到的完全不同,他和那少年與我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默默地跟著。我原本以為他是怕惹公儀浚不高興,但是後來我無意中和五兒清兒提起這個問題時,從她們一臉忌諱的表情中才知道——和我們現代社會一樣,這裏並不盛男風。在宮裏公儀商愛抱就抱,那是他的地盤,但是到了外麵就不一樣了,他得考慮到其他因素。況且他們還是兄弟,這根本是有悖常倫的。

    可就是他與公儀浚離著的這段小心翼翼的距離讓我開始有點同情公儀商。

    相處得最和諧的當然是公儀浚和南歌,他們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兩人可以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就差在一起看雪看月亮了。正所謂千金易得,知己難求,我覺得這知己其實就是你對著他會有說不完的話,這話可以小至吃喝拉撒,大至世界和平,於是我和公儀浚也稱得上半個知己,因為我常就吃喝拉撒的問題在他麵前喋喋不休。

    這天是我們上路後的第五天,我們將車馬停在河岸邊休息。

    我急急地下了馬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樂嗬嗬地向河邊跑去。我在河水邊蹲下,掬起一汪清水往臉上潑,然後用懷中的帕子擦了一把臉。我抬頭舉目望去,這河寬廣得很,河那邊的山縮的如同土丘,這河麵靜靜地起著一層水波,湧向我們要去的南方。

    我開始習慣性發呆。自從來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之後,我最常做的兩件事就是發牢騷和發呆。我撐著下巴看著遠方,很多事情想不通,尤其是那晚的公儀浚。

    我一個人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覺得頭頂穿來一股溫暖。我微微抬眼看去,是公儀浚把手掌輕輕地放在我的頭上。他看著我,帶著笑問:“如果此時天邊飛來一群雁,我想打散了它們,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你會射落領頭的大雁。”

    “你明白。”

    “不,我不明白。”

    “哦?”公儀浚笑的更深。

    “因為那些雁還可以選出新的大雁帶領它們。”我又把目光投向遠處。

    “嗯,的確。”公儀浚把手收回,沉吟了一會兒,又道,“你不該怕我的。”

    我心裏猛地一緊。的確,麵對這個隨時可以致我於死地,殺人殺的如此輕鬆的人,我心裏總是有著一份畏懼,哪怕我平日表現得沒心沒肺的樣子,這份畏懼還是讓人看了出來。不僅如此,他還看穿了我近幾日都一直在意的問題——我從沒想過生命可以消失得那麼簡單。

    可是有些話,我還是忍不住地說:“我明白‘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我也承認我膽小心軟,可是我覺得你不該……殺了他啊。”想到這兒我就發怵,不過還好我當時沒親眼看到,倒沒留下心理陰影。

    公儀浚不說話,手輕輕地在我頭上又拍了拍,默默地走到一旁,也看著河對岸的遠處。他手上多了一根笛,一根沒有任何裝飾的棕色竹笛。

    公儀浚輕捏著竹笛放在唇邊,此時我才發現他的唇殷紅得有些嫵媚。他輕輕閉上了眼,此時我才發現他的睫毛纖長而又濃密。從河麵上吹來的風帶著濕氣,風纏繞著公儀浚的長發,纏繞著他那一身水藍的長袍。

    笛聲驟起,蕩起了滿江河的古韻。風且低吟,水且輕和,悠悠蕩蕩,隨著大河東去,激起那海岸的千堆雪。那是穿耳而來的亙古,經曆了春花冬雪,開遍了姹紫嫣紅,浸染了漫漫的柔情,以音為筆觸在心中繪下了一幅那樣別致的山水風光。

    我呆呆地看著公儀浚,心裏湧起了莫名的哀傷。

    忽然一陣弦音瑟瑟。我驀地回頭,看見的是南歌正操琴撥弦,他和著公儀浚的曲調,臉上顯出悠然自得的模樣。笛與琴在空中互相纏綿,述不盡的夏雨秋月,征客鄰人。笛聲纖遠,寥寥敘寒,愁怨流水,閑吟弄琴,霧遲風清,幽然臨風,無複歸心。

    我不禁嗟歎,這樣的日子究竟會不會就這麼一直平淡下去,而我隻願現世安穩。

    曲終。

    公儀浚顯得很高興,他回頭衝著南歌微微一笑,說道:“你是第一個能與我和曲的人。”

    南歌把琴交給了小鶯,站起身拱手道:“深感榮幸。”

    公儀浚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可榮幸的,倒是我該慶幸,竟能遇到你。”公儀浚像想起了什麼,歎道:“他們總說我的曲調太慢太愁。”

    “那是因為,”南歌輕笑著,“你還沒遇到能讓你奏出歡樂的人罷了。”

    公儀浚把笛別回腰間,嘩啦打開玉骨扇,頗有深意地說:“不,我遇到了。”

    南歌微微一怔,隨即側頭而笑。

    我乘機打斷他們的談話,問公儀浚道:“我們接下來是去‘天板郡’嗎?”我從五兒給我的地圖上找到這個地名,正是我們這條路順去的最近的一個郡。

    想不到公儀浚搖頭道:“不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是‘清平郡’。”

    淩國王城內。

    夜幕初布,淩國王城上下一派火紅的喜慶,原來今日是淩國國君公儀暉的四十五歲壽辰。宮殿裏宮女如雲般忙碌穿梭,守衛更加森嚴,各大宮門出出入入著來賀壽的朝中大臣。公儀暉今年格外有興致辦這壽辰,特地命人搭台鋪桌,布下了幾百桌的酒筵。

    此時公儀暉端坐在最華麗的一桌酒席前,看著台上的歌舞表演。他的左側依次坐著淑婕夫人,傾玉夫人,右側依次坐著德莊夫人,妙林夫人。每位夫人的身後坐著的是她們所生的皇子和公主。

    此時,一名風度翩翩的男子從席後走來,身旁跟著另一名文弱的男子。隻見他二人掀起長袍的下擺,一前一後跪拜在公儀暉桌前。

    “兒臣公儀翡參見君父。”那位公儀翡正是那位風度翩翩的男子,他的眉宇間透著說不出的文雅秀氣。

    “兒臣公儀止參見君父。”這位正是看起來較為文弱的男子,他跪在公儀翡的身後,帶著一絲怯弱。

    “都起來吧。”公儀暉的目光繼續停留在台上,對他們隻是輕輕一揮手。

    “謝君父。”他們二人從地上款款起身,公儀翡一臉恭敬地說道:“兒臣來晚了,實在不孝。”然後他微微向公儀止使了個眼色,公儀止連忙奉上手上捧著的東西。公儀翡這才接著道:“這是兒臣的小小心意,祝君父身體安康,萬壽無疆。”

    公儀暉這才把目光放在了那被紅布遮著的物件上,他伸手將紅布掀起——是一卷長布。公儀暉不解其意,將疑惑的眼神投向公儀翡。公儀翡打了三下響掌,從席後出來了兩名侍衛,一人各執著長卷的一邊,慢慢在公儀暉麵前打開。

    這下坐在較前排的王公大臣看清了長卷上的字,全都嘩然。公儀暉的臉上也慢慢變換了表情——隻見那布上寫著“納洛族”的歸降書。

    這納洛族是淩國西北方的一個小部落,族人生性野蠻,難以收服,很是讓公儀暉頭疼。沒想到這三皇子公儀翡竟有這能耐使得納洛族人歸降,公儀暉心裏出現的是外人看不透的情緒。

    公儀翡適時地再次跪下,呼道:“天佑我大淩國國祚綿長,君父萬歲萬萬歲。”這下,那些王公大臣自然也跟著統統跪地,齊聲高喊“願吾君上萬歲萬萬歲”。公儀暉嘴角泛起了笑,隻是表情依然冷著,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都起來吧。難得你有這份心。”他說著看向公儀翡,公儀翡謝恩起身,帶著公儀止退到後席。

    公儀翡坐在德莊夫人的身後,公儀止坐在傾玉夫人身後。

    “哥哥,你可真會討君父的歡心!”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公儀翡的親妹妹,公儀姝。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紫色紗裳,生得甚是妖嬈,她依在公儀翡身邊,調笑道,“你可有給妹妹帶來什麼禮物?”

    公儀翡看了她一眼,從桌上夾了一隻蝦放進她的碗裏,淡淡道:“給你。”

    “……”公儀姝冷哼一聲,就不再理睬他了。

    不一會兒便是群臣敬酒的時間,以丞相傅言靜為代表來向君上獻酒。傅言靜雙手奉酒跪在公儀暉麵前,少不得說些奉承的話,公儀暉沒有什麼表情,倒是德莊夫人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在傅言靜敬完酒後,柔聲道:“丞相日理萬機,終日為王城百姓勞碌,實是萬民之福。”說著又轉身拉起公儀翡,笑道:“小兒不才,還要丞相你多多教導才是。”

    “臣下惶恐,定不負夫人囑托。”傅言靜拱手低首道。

    其他夫人都各自投來不同內涵的目光。

    傅言靜又轉身恭問公儀暉道:“今日君上壽辰,怎麼不見大皇子與九皇子前來賀壽?”

    公儀暉仰頭喝下一杯滿滿的酒,道:“我讓他們出使彬國去了,你不見前些日子的出使仗隊嗎?”

    “臣下多言了。”傅言靜雖有疑惑但也不敢多問什麼,默默地退下了。

    公儀暉看著台上的揮舞長袖的的成群舞女,喃喃道:“他們該到清平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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