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81 更新時間：12-08-10 18:08
聽到少年前半句話，月就閉上眼睛開始體會自己身上的變化，才剛有所感覺，就被後半句打斷。
【什麼小子啊！怎麼看都是我比你在吧喂！】
不過，這也是一念閃過的事情，月就將自己的心緒澄靜下來。
也許是與平日裏的冥想有關，月很快就排除了雜念，聚神於自身。很快，月就體認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月的血脈裏似乎有一股靈氣在流動，仿佛一汪清泉淌過幹涸的土地，所致之地傷勢銳減，雖然離痊愈還有很大距離，但已經有很大的改善。隻是流過身體幾處時，會有疼痛感，明顯流動不暢。這股靈氣最終彙聚停留在心髒，原本時時冰涼的胸口溫暖起來。經過靈氣清理，原本長年病痛積累下來的問題大大小小都有了改觀，先天性疾病影響而受損的心脈也沒了不適的感覺，因為血脈有所擴張，血液流通的阻礙小了不少。那股靈氣自身邊得到了壯大。睜開眼睛後發現原本有些模糊的視野清明起來。
神清氣爽的月看得隳雨不由感歎這少年天縱之才。不僅精神力極強，體內積澱的靈氣也很足。不過可惜，天妒英才，這孩子竟然是個棺材子，體內死靈之氣很重。若是沒有剛才百果靈氣協助平衡，這麼個好苗子會折在那些俗世病痛之中。“幸好，你有個走了偏道的爺爺……”
不知是隳雨那句話說得太輕，還是太過專注自身，月似乎沒聽到那句。隻見月睜開眼後，又斂眉低目，沉思了片刻，再抬頭時脫口而出便是一句：“先破後立！”
隳雨一驚，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隨即撫掌大笑，“好，好，好！好一個‘先破後立’！臭小子，我司城羽落認定你了！”漂亮的銀藍色眼眸裏流動著金色的光芒。
月的體味很對。他的體質本是很好的修真體質，又有極強的精神力，本不該這麼體弱。但在母親死後依舊停留在母體內，死靈之氣阻滯了先天靈氣的散失，可是先天靈氣又不是幼兒懂得方法吸收煉化的。這一切導致他氣滯成病，從小體弱。這可以看作是破。而現在，通過外力疏導、理順了他體內滯留的靈氣，使他的筋絡血脈更為暢通。這便是立。
月同樣驚異。什麼叫做“我司城羽落認定你了”？！誰來給他解釋一下目前現在這個狀況？
看著眼前兀自興奮的少年，月覺得自己不止頭痛了，連胃也跟著抽痛了。“你等一下。雖然你的決定是你的事，但我覺得你有責任和必要跟我解釋一下現在正在發生的事吧？”
“咦？狐狸沒告訴你我在找後繼人的事麼？”藍衫少年完全不複剛才進來時的冷峻形象，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孩子。
“狐狸是指……離笑嗎？”月歪頭回想那個人的形象，仔細一對比，確實還蠻像狐狸的。｛離：叫我狐狸不是因為像狐狸，而是我根本就是狐狸好麼？｝“嗯……我想他除了告訴我，等我醒來能看到你之外，什麼都沒說。”
隳雨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而月則是明顯感覺到屋內溫度在降低……甚至可以聽到水結成冰的聲音-。-|||
長久的沉默之後，隳雨一改冷顏，帶上笑對月說：“抱歉，失態了。我叫隳雨，鳳之一族至今唯一存在的神。我正在尋找我的繼承人，接替我作司命之神。而我現在看上的人就是你。我要你成為我的接班人。”
“神？你是玄幻劇看太多哦。住著竹樓，身穿古裝，長發飄飄，一身仙風道骨的就是神麼？誆人不是這麼誆的好嗎？好歹吊個威亞，飛個兩圈我才信吧。”月撫額。
隳雨看他一幅“我不信你”的表情，揮手之間換了套裝束。白色板鞋、白色綿麻長褲、淺藍色長袖T恤，及腰的銀發綁著馬尾墜在身後。
淡淡地抿了口茶，隳雨開口道：“神是不必穿你們所說的古裝，隻是穿了那麼多年，習慣罷了。住竹樓的不是我們，而是你。仙風道骨不是我的錯，那是從你眼中看出來的。至於飛個兩圈，是可以沒錯，但這裏的條件不允許，我可不想還沒用淩空術就撞到天頂，更不可能飛起來。還有，威亞是凡人用的東西，那麼煩索，綁在身上又勒得慌，本尊不想嚐試。”
放下茶杯，心裏歎一句，【今天算是把整年份的話都講完了……】
“再說，你真的不信我麼？如果說是，那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去喝百果釀，不怕我害你麼？為什麼照我說的去體認體內變化？憑你‘月下公子’的慎重，你沒有理由對一個陌生人做到這一步，更何況還是一個你所謂全然不信任的人。麵對這樣的人，你不會連猶豫一下都沒有便和我對話到現在。”
隳雨頓了頓。“你很詫異我為什麼會清楚那麼多，對嗎？你的眼神太澄澈，即使我不會讀心術，也可以清晰地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你的情緒。你麵對任何人都這樣麼？我可不像那隻笨狐狸，連你什麼時候是緊張，什麼時候才是真的坦然都看不出。”說完抬起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那隻茶壺懸起，清洗了隳雨剛用過的紅色杯盞，重新沏了一杯茶，杯盞竟又淩空飛入月的手中。
月詫異地看著手中的杯盞，覺得不可思議。杯盞、茶壺沒有懸線，也顯然不具有磁力，周圍也應該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到磁場的東西。作為天生的藝術品鑒定家，月竟然看不出這杯盞究竟是什麼材質的，但可以肯定，非金非石。手中的不明物質入手不過半分鍾，便陡然如燙手山芋，在月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雙手已經條件反射地將他推了出去，手中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才驚覺，細白的手掌緋紅一片，已經燙傷了。
“看來他還沒認可你。嗬嗬，這裏最傲氣的家夥就是他了。”隳雨接過那隻茶盞，捧著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怎麼拿得穩啊？這麼燙……”月疑惑。可看到對方玉質光潔的手掌，心底某處已經開始接受那孩子的說辭。
“這隻杯子的材料是赤岩，屬火性。他是個有靈性的家夥，會幫主人將涼掉的茶水溫到合適的溫度。但我也說過，他最傲氣，舉凡他不認可的人用手直接觸碰他，就像是用血肉之軀承受燒紅的烙鐵一樣。看你這狀況，你原本應該連接都接不了。”隳雨又把玩起那隻茶盞，“你好像很不喜歡他呢，跟當初對我一樣。不過，你沒能傷到我。”
【呃……難道我要對你說，我對外界溫度感知遲鈍嗎喂！】月暗暗腹誹，麵上不動聲色，“可是我沒有傷得很重。”看著發紅的手掌，感受著細細的刺痛，月對隳雨的話抱有懷疑。
“那是你剛喝下的百果釀在起作用。百果之中有治療功效的占了泰半，考慮到藥性相生和相克問題作過很多調整，成效有疊加。他會在你體內留下一部分治療之力。不過這是消耗品，會隨著你受傷中毒等情況而慢慢用竭。所以你不用太過欣喜。記住，外力可借不可依。凡是要靠你自己。”隳雨嚴肅道。
“我說，我還沒答應你成為你的後繼者，你費那麼多心做什麼？”月皺了皺眉，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
隳雨不置可否，“你最想見的人，應該是你哥哥吧。”畢竟離笑那隻笨狐狸把他的精神禁製在他的記憶裏，看到的一切絕對都是真實。
月怔怔地看著他，然後低下頭，訕笑，“那又怎麼樣？你要把我放逐到記憶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快樂到絕望的悲劇？”
隳雨走到竹榻邊，用纖小的手撫摸月黑色綢緞般的發，“你本想為你哥哥報仇後隨他一起去的，對嗎？”銀藍色的眸子看進不斷躲閃的蘊藏著月華的眼，也全然不顧這樣的畫麵有多違和，“你是希望輪回後，你們還能相遇。可是你可想過你們能不能一起輪回？又或者說，他能否輪回？他的執念和怨念那麼深重，就算你為他報了仇，消了他的怨念，那麼他的執念呢？你消得了嗎？”隳雨在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裏，看到了動容。
月沉默了，低著頭。
他承認自己的心很亂。他知道自己不想在沒有哥哥的世界存在下去，可是他從沒想過哥哥會怎麼樣。
“退一萬步說，你和你哥哥真的都輪回了，重生了。你們能否遇到？能否有聯係？那時你們已經沒有了此生的記憶，做為另外兩個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你就不是慕月，他也不是慕影。別說無法相遇，就算遇見，沒有了羈絆，你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再者說了，隻有你和你哥有羈絆嗎？你離開了，你那些沒有血緣的家人怎麼辦？愛你的人呢，他們就不會傷心了？”隳雨字字句句平淡如水，卻一步一步打亂了月的思緒，讓他混亂不堪。
而事實證明，隳雨成功了。月現在已經完全想不起自己的初衷，理不清在自己身上無數的羈絆，隻有一紫一綠兩雙溫柔的眸子，徘徊在他的腦海。月投降了，“如果我成為你的後繼人，又能怎麼樣？”
隳雨的眸子裏流轉著金色的光芒，“你可以等，等他重生，再跟他一起繼續今世的緣分。如你成仙成神，你就享有無盡的生命。今世你們是兄弟，來世就可以是摯友、是家人，是你想要的一切。因為你還保有記憶，你甚至可以喚醒他此生的記憶。”
“好，我答應。”月果斷說著。
隻是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輕而易舉就把自己賣了，零收益，血本無歸。
隳雨暗自紓了口氣，眸中的金光隱去。這孩子的精神力也太強了……
“那麼這樣，我可以做你的引路人，不做你的師尊，僅以兄弟相稱。拜師與否全憑你自己決定。我是自然神，你可以叫我隳雨。司城羽落這個名字，除了狐狸，誰也不準提。最好連狐狸也別提。這是我對你的信任，我希望你不會辜負。”
月點點頭，“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隳雨說：“不急，你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等你能夠接受我的訓練的時候，我或者狐狸會再來找你。”
走到桌邊，隳雨放下一個小巧的盒子，“小小禮物，收與不收是你的事，我且放下了。”淡然一笑，足下顯出點點微光，恍惚間，人已不見。
“消失？”月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很能適應這樣令他驚奇的情況，以致於他早沒了難以置信，衝口而出的話，隻是表示一下自己的驚訝而已。月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盒子，細細摩昵。
墨色的盒身，沒有太多的紋飾，隻有應該是盒蓋的那一麵雕了一朵曇花。盛開的花仿佛能散發出清幽的香氣，沁人心脾。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這是個墨玉製成的盒子，雖然少見，但還不至於沒有。隻是誰能來告訴他，為什麼平白無故收個禮物還要研究啊？
很明顯，這個“盒子”是中空的，真正的“禮物”在裏麵。可問題是……這是塊完整的墨玉！“盒子”表麵連個縫隙都沒有，要怎麼打開？摔碎他？
當月掄起盒子往在上砸去，金石碰撞之聲響起，再撿起他的時候，竟然完好無損，月就打消了這個該死的念頭。
而月腳下雖說是竹，但質地完全不對，竟如金似玉。
“拜托……不帶你這樣的……”月無奈地低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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