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52 更新時間：12-11-11 12:07
春日的太陽猛烈不起來，懶懶地趴在上空，軟軟地灑了一地金黃。金子窩在雲宅後院的榕樹枝頭打瞌睡。過了午時，雲舒才踏入雲宅的門檻，雲天剛要跑去迎接，卻見一人接踵而至。
「莫……莫哥哥！」
莫哥哥？聞言，屋子裏的燈草軟軟地躺在榻椅上，抬眼望去果然見熟悉的紅衫雀躍入眼。
來人依舊笑得得意，從容而入。
「二哥怎麼來了？」燈草上起身上前迎。這著實是個驚喜，地上數月不過天上幾時，怎麼才過這麼些時日就又下來探監了？「是有事相告吧？」
「不錯。」丹砂笑道「來時恰巧遇上了雲公子，便隨他一道來了。」
說話時候，丹砂彎彎的眉眼撇過雲舒。燈草順著看去，雲舒亦迎了他的目光。青白的臉，想來又是顧著幫人看診徹夜未眠了吧。雲舒啊雲舒，何時能先為自己著想？
燈草的眸子來來去去看了好幾轉。
「哥哥，道長不知何時走了，隻留下這張條子。」雲天扯扯雲舒的衣角，遞上壓在桌上的那卷紙條。「你說他會去哪兒？」
「不知道。」雲舒看過了紙條，又握住他的手將紙條塞回他手中「可他不是說了，有緣必再相見麼？」
雲天欲言又止，將紙條小心收入袋中。
緣，荒謬得讓人愛不得恨不得，亦求不得。或上一秒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或下一秒就各奔東西，此生再無緣相見。千千萬萬個日子裏，哪些人讓你回眸一瞥，又或是僅有一麵之緣；哪些人曾經走入你心中，卻又消失在茫茫人海。奈何人生總是離多聚少，有誰能逃？
看著雲天失落的神色，雲舒不禁歎息。
可幸的是孩子終究是孩子，哪裏能體味到離別之痛。
雲天既而恢複了生氣。「莫哥哥，金子好聰慧！」雲天將手指放入口中吹出響亮的哨音，一道金光從天邊滑翔而來。
丹砂抬手遮去陽光，眯著眼睛看去，原來正是他留在這兒的雛鳳「哦？金子？這名字有些意思！」
金子飛近了，丹砂伸手接，金子乖巧地落在丹砂指上。久違主人的雛鳳顯得興奮異常，＂足足＂地引吭叫喚。
丹砂笑看雀躍指尖的鳥兒，又用另一隻手輕拂它的背毛。「恩，放在凡間果然長得慢了些。」又低頭揉揉雲天，道「想來雲公子和雲弟應該知道吾家之事，不如喚我丹砂吧，省的顯生疏了。」
「丹砂？」雲天歪著腦袋，覺得有些耳熟。
「燈草和丹砂，」雲舒答道「都是草藥呢。」
「正是，家父甚愛這些藥草，家中的兄弟天天受之熏陶，從幼時就已識百草。」丹砂解釋道。
雲舒聞此，有些吃驚地看著燈草。
丹砂在心裏明白了幾分，看來相識這麼些日子燈草竟沒有跟雲舒提起懂識草藥的事兒，怎麼說來寄雲宅這麼久也沒幫上人家什麼忙。看他三弟的樣子倒像是在天上呆久了，便閑來無事下凡來遊逛的散仙，和太白金星那幾個老仙倒是相似。
燈草裝作沒事人，甩出袖中的扇子悠悠地遙「老頭子想著煉丹想暈了，我們記著那些花草名兒有什麼用。早忘了。」笑得雲淡風輕。
「哦對了，說正事。」丹砂話鋒一轉，走上燈草跟前。
「不進屋裏？」竟然真是因公事下凡。燈草收了扇子一改嬉皮笑臉的神色，卻不正經。
「無妨，我布過結界了。」丹砂依舊悠悠然道「你有機會立功了。」
「哦？我本不打算劫後回去做仙官。怎麼？最近天庭人手不夠了？」
雲舒看著這兩兄弟分明是談著正事，真不知道怎樣的家教慣出來這樣的兒子。顧及到自己應回避，雲舒繞遠去牽起雲天準備回屋，留空間給那兩人。
「雲公子請留步，事關柳鎮，不妨一起商議一下對策。」
回過頭，隻見丹砂笑吟吟地看著他，一抹讓人注意不到的嘲諷劃過眼底，隻是笑容還是一往親和。利刀藏進溫柔鄉裏，這個人遠不如看起來的那般簡單和善。
「好。」雲舒淡淡答道，不疏遠也不熟絡。
「算起來應該是你剛下凡那陣，雷擎和敖佩私自到凡間玩耍，雷公錘竟突然顫動，並發出強烈紫光。嚇壞了雷擎，二話不說往他爹那兒跑。雷震子聞言便知道雷公錘是感應到了魔氣，讓雷擎領路去雷公錘發光的地方。竟在柳鎮旁。」
丹砂頓了頓，又開口道「細查後才發現柳鎮藏了個有些來來頭的魔，竟已煉了四百餘年。玉帝知曉此事後大怒，隨即遣人將其誅滅。你知道天庭能解決的人也不少，想是賣了老爹的麵子，才讓你去收拾他。我留下來輔佐你，以防不測風雲。」
丹砂食指並中指往天上一揮，天邊滑來幾縷薄雲，縈繞成一道光亮的煙屏落在眾人上方。
煙屏浮現出柳鎮的鳥瞰圖，沿著柳鎮的鎮口的石碑、順著中軸長街，一直到了城西的一座宅邸。隻見那宅邸占地黃瓦飛簷，朱漆大門，銀釘金環。大門左右各有雄獅一隻，威嚴而立，好不氣派。
燈草盯著宅邸許久，捏下巴想「有些眼熟。」
「竟然……」雲舒看後，一皺眉。
「想來雲公子對柳鎮十分熟悉，當是認得這宅邸吧。」丹砂斜過眼去看那人。
「確實認得，這是殷王爺府。王爺時常受了風寒，還會請我上府裏。」雲舒的眸子依舊注視著煙屏。「……今日我也剛從那兒回來。」
「難怪剛才在殷府門口巧遇雲公子。」
雲舒低頭細細思考，道「恕我眼拙，我上王爺府中的次數並不見少，卻未發現他有何異常。」
「嗬嗬，魔確實有一副常人的麵孔，有時，魔一旦趁虛而入，侵至人心，人便成魔了。」丹砂笑道「而凡人無感應魔氣的本事，自然是不能分辨人與魔。」
其實不單單是魔，妖、鬼、精都以修成人形為一大目標，正是因為人的外貌和天上的仙人們最像，修成人形標榜著自己有了一定的修為。仙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它們都不知道，就算大有修為也不見得能上仙界遊覽一回。隻知道和它們居住的荒林相比，人界的市鎮就如仙境般熱鬧輝煌；和它們吞咽的生肉相比，人們烹煮的菜肴堪比仙界的盛宴。
「怎麼我未曾感到魔氣？」燈草疑惑道，手中的扇子頓了頓。
「你法力不夠唄……」被眾人遺忘許久的雲天突然扔出這樣一句話。霎時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他身上。
雲天抱著藥壇子繼續開口，不屑道「浮生道長都說了柳鎮有魔。」
直把燈草氣得一把揪住他耳朵，使勁兒地擰。「有些散仙修千年還不一定能達到我一半的仙力呢。那個小道士不過僥幸得了一截貓尾才發現有瘴氣的，你小子才認識他三四天就學會胳膊肘往外拐！」
「哎喲，疼！哥哥救我！」雲天被捏疼了直嚷嚷，介於手中的壇子，又不敢大動作跳開。
一老一小二人鬧得不亦樂乎。雲舒站在一旁看，不覺笑了出來。
丹砂靜靜地將這不經意的的笑容收入眼底。
「他下凡來變了不少。」丹砂走到了雲舒身旁，聲音不小卻也不大，分明是說給雲舒聽的。
「有何不妥呢？」黑眸子裏的目光柔和了，視線依舊隨著不遠處打鬧的的二人。「仙界總是缺少情不是麼。」
「哦？你怎麼知道的？」丹砂閃過一絲恍惚。
「清心寡欲才能得道。冊子裏都怎麼記載的。」雲舒抬頭迎上丹砂的眼，眸子裏依舊是柔柔一春江水。「我卻道情才是人間最寶貴的東西。」
丹砂笑了，笑得竟有些張狂，耀若星辰的眉目似乎缺少了點什麼。「情會誤人。」
「誤了誰？」
「誤了你，亦誤了眾生。」
依舊親切的笑容裏看到了一絲感歎惋惜。
雲舒無以回應，目光又飄去了那頭。
「昨日出鎮的道士怕是修不上道了。」丹砂開口又道。
「因為他染了情？」沒回過頭來，不鹹不淡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仿佛方才眸子裏似水柔情的人不是他。
丹砂哈哈笑了起來「你很聰明，也善於觀察，更會埋藏自己的感情。」彎彎的眉眼下時似箭般的眼神，似乎要把人看穿，卻帶著讚許。
「仙家過獎了，我的聰慧不及仙家萬分之一。」
回過頭來，丹砂對上的那雙眼，不卑不坑。墨色的眸子深如水譚，亦如水平靜。
「我們何時動身？」燈草慢步走來，拍拍銀袖的灰塵，燙邊映著陽光銀閃閃。雲天在後麵抱著頭懊惱。
看來這一局燈草得勝。
「過幾日吧，我們得好好準備一番。」
丹砂莞爾一笑，高束如瀑的發染上了朱紅，眨眼之時從發根紅到發梢，黑色的眸子也褪成了暗紅色。
這一戰，必不能敗。
【短篇《醒來不要翻過身》已經寫完啦，待審呢。等審核過了之後打算一周到兩周把所有的放出來~到時候請多多支持！【鞠躬鞠躬】就是為了趕出來凡緣耽擱了OJZ下周不一定更新（？！）請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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