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07 更新時間：12-10-15 20:25
蘇家人以為並且希望我是個逆來順受的人，這其中也包括我的父親，然而托他們的福，我委實做不了這樣的人。
確切的說，我更適合隨遇而安這個詞。
樓下燈火通明的時候，我和蘇深在房間裏五子棋下的熱火朝天。
我歪著頭問她：“你不下去行麼，別一會讓爸下不來台，三個女兒就到了一個……”
“我這不是舍命陪君子麼，”蘇深舉棋不定，“這本來就是蘇珊的PARTY，最多還加個為你跟葉青淮促進促進感情。”。
“蘇深！”我對她這句話很不滿。
“好好好，”她雙手攤開擺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我讓你出門你又不出去，每年都躲在家裏，比起家裏，我覺得公園是舒服多了。”
“那樣，爸會更生氣的。”說實話，我也很躊躇。
“我估摸著爸一會非得來叫你出去，喲，我贏了。”
“他來也沒辦法，要不叫他把我的屍體搬出去。”
“屍體？蘇淺，你說話是越來越沒有分寸了。”門外想起爸的聲音，我心裏咯噔一下。
“換衣服，出去！”爸進來就這幾個字，看來是被氣的不輕，這幾年裏，倒是第一次為我生氣。
“我不想去，爸，我不喜歡。”我埋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語氣倒也堅定。
我爸恨鐵不成鋼在我麵前走來走去，“沒什麼喜不喜歡的，你遲早要麵對這樣的場合，難道躲得了一輩子？！”
“爸……”蘇深剛想說什麼就被爸喝住，我想一定是誰在他麵前提了他不才的二女兒我，才使得他最後氣憤的一路把我拎到了客廳。
我想我得為自己不華麗的出現向大廳的各位道歉，這些知識淵博，生活在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顯然是被我的出場驚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蘇總從家裏逮住了一個小偷。
我不是灰姑娘，我沒有她那麼幸運，不管怎樣都變成不了公主，落魄的不過於小偷。
眼見氣氛有些僵，穿紫色長裙阿姨麵帶笑容從我爸手上解救下了我，“這是蘇淺罷？都長這麼大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你媽抱著，隻有這麼一點兒長呢！”說完還帶比劃的比劃了我嬰兒時代的身量。
我努力睜大眼睛，表示自己的無辜，我不是個喜歡把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的人。
我的母親對於蘇家是個禁忌，這阿姨一提，我爸不得氣炸了。
蘇珊欲出來打圓場，我心裏還在小小的糾結著，大門突的打開了。
有時候，生活的劇情總比電視演的還戲劇，計劃趕不上變化，實話說不贏謊話。
那個蕭疏軒舉的白衣少年幾乎攬獲了大廳所有人的視線，他的身後是層層夜幕，暮色濃厚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有些人即使盛裝一身也變不成公主，而有些人隻需普普通通那麼一站，豔羨目光自是紛至遝來。
我對程翌陽有些愧疚，想來定是蘇深忘記打電話給程翌陽說今天不用補課了，心裏估摸這樣的場合不要嚇著這個美少年才好，這確實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我以為全世界人都和我一樣，我曾經以為夏茗川是這樣，而今……我卻是可笑至極。
程翌陽不同於第一次見我的尷尬和羞澀，他鎮定自若的走到爸麵前鞠了個躬叫了聲伯父說了聲打擾，旁若無人的上樓，轉彎，進蘇深房間。
那時我從沒想過，程翌陽的鎮定源於他對這種場合的駕輕就熟，或者說是許多人都看出來了，而我不過認為他是程年家境貧寒，需要自食其力的親戚表哥而已。
很久以後，我總是埋怨自己，怎麼當時沒有注意一眼蘇珊呢？隻消一眼，我就能理解《大明宮詞》裏太平公主初遇薛紹的感覺。
是我天生少根筋，還是這紅塵萬丈太複雜？
程翌陽的到來成功的轉移了眾人的視線，我爸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便向前去招呼客人，我想他也是對他的二女兒莫可奈何，如果他是想讓蘇淺和蘇深一樣和他的朋友們，和他朋友的兒子女兒們談笑自若，那他失敗了；如果他隻是想讓蘇淺從房間裏出來，那他目的達到了，我尋尋覓覓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坐下，閉目養神。實在太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秒鍾又或許是一個世紀，當我覺得似乎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猛然張開眼睛，就看見了我此生最不願意見的人。
他麵無表情，而我卻需要在心底硬生生的壓製住情緒。
“你倒是悠閑的很……”他的口氣不無嘲諷。
“哪裏”，我微笑，“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你，葉青淮。”
“想我？想我死罷。”
“怎麼會……”，我竭力搖搖頭，“說不定不久我就嫁給你了，哪兒有人希望自己成寡婦的。”
“蘇淺，我原來沒發現，你是這麼個想得開的人。”他在我身旁坐下，我不動聲色的往右移了移。
“那恭喜你，你現在知道了。”我側頭盯著他，自以為語氣真誠。
“嗬，”他冷哼一聲，“沒想到蘇二小姐那麼想嫁人，如果我沒記錯，你今年怕是還沒有20……”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有些想笑了，“現在鄉野村姑不都那麼大嫁人麼，不好意思，我蘇淺就是個村姑，要在古代，怕都是幾個孩子的媽了，怎麼葉公子那麼迂腐，書念多了人也跟不上時代了麼？”
葉青淮氣的說不出話。現在想想看，葉青淮吵架自是從來沒贏過我，那件事過後，幾乎沒說過話，今晚怕也是我跟他說話最多的時候了。
我順手在桌旁拿起杯飲料，“生在這種家庭，就應該早有覺悟的，”杯子舉在眼前，透過晃動的液體望著天花板上碩大的歐式燭台吊燈，“或者說……”，我嘴角微勾，“結婚對象是我，讓你不滿意了？也是啊，要是我是男人，也該喜歡那種女人的。”言語間，我的眼神落在大廳中央一席白色晚禮服的蘇珊身上，這麼細細一看，她今天這身著裝，唔，倒和剛進來的程翌陽頗有情侶裝的意味了。
興許真被我猜中了心思，等我眼神回落到葉青淮身上，卻是一臉的高深莫測。
我在旁邊笑的不置可否。
有一本書上這麼寫過，三角形，在建築學上是最為堅固的圖形，在情感上，卻是麵臨十麵埋伏的危機四伏。
可惜的是，我們到底也不能演奏這麼一曲情節跌宕的十麵埋伏，隻因我和葉青淮的關係，單薄的不過是利益中的一紙婚約，我可以列舉無數我們結婚對蘇、葉兩家的種種好處，卻沒法給自己找到一個合乎情理的理由，若一定要說出個理由來，不知道彼此折磨算不算？
想到此，抿了一口橙黃的果汁，“葉青淮，如果我是你，還是趁早做好結婚準備的好，”我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像小白兔，“你說是在中國辦好還是在英國辦好？”
手機在褲子裏震動的“滋滋滋“地響。
我斜眯著眼觀察我爸和葉青淮所處的位置。
不愧是從小按照葉家接班人的模式培養出來的，葉青淮在賓客的交際裏遊刃有餘，也不辜負了葉伯伯的心血。我爸呢，老樣子，挽著梁姨四處談笑風生，約莫忘了方才不愉快的事。
確定沒人注意，才從兜裏掏出手機。
廁所，快來。
我又汗顏了一把，不知道蘇深那鬼丫頭又要做什麼，可沒寄望她拯救我於水深火熱。
雖然這麼想，還是借口到了二樓的廁所，那丫頭還在使勁搗鼓著手機。
“喂，什麼事？”我皺著眉頭問她，深怕爸又來抓人，“我警告你啊，爸這兒還在氣頭上，再來抓我一次，不把我皮剝了，這樣相比我倒寧願坐在小角落裏養神。”
“我這不是來解救你了嘛？”她一臉的笑哈哈。
“你不是在補課嗎？”我斜靠著牆壁，突然想起什麼又說，“也怪你，今天不曉得給程翌陽說聲……”
“你懂什麼，我這是故意的，讓他們也知道什麼叫風華絕代！”
“風華絕代，”我扁著嘴變個音重複，“你有什麼事快說，一會被爸注意了！”
“我已經補完課了，程翌陽要回去，你幫我送送他怎樣？”
“你自己不知道送啊，況且爸在那兒守著我呢，你別看他都沒怎麼看我，說不定等會兒完了，就得收拾我呢……”
我心有餘悸。
“我就不明白你那麼怕爸做什麼，”蘇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表情跟爸倒是極像，“你放心，我去跟爸說……”
還沒等我答應，蘇深一灰遛就下去了，我趕忙也跟著她下樓坐回原位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
即使蘇珊在蘇家眾星拱月，蘇深依然是爸爸疼愛的寶貝。
譬如此時此刻，蘇深兩三句話，爸就點頭應允了，吩咐我送送程翌陽，蘇深在旁邊使勁對我眨眼，我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程翌陽從樓上下來，我趕緊站在他身旁，他向爸道別後，依舊若無旁人的隨我走了出去。
出門的刹那，我感動的甚至有想流淚的感覺，仿佛背後的凡塵喧嘩被煙霧籠罩，我破霧而出，以天為蓋地為廬。
“我送你到公交車站吧，這一路是很少能打到車的。”我跑在程翌陽前麵倒著走，歪著頭看著他恍若星辰跟夏茗川那麼相似的眼睛，微微發愣，隨即又不置可否的微笑搖頭。
“不用，一會回來你一個女孩子是很危險的。”程翌陽說的一本正經，我卻很想笑，真是罪孽。
“沒關係，我對這一帶的路很熟悉，況且我長的不漂亮，身上又沒錢，哪個笨蛋會想來搶我。”我指指自己的臉，表明自己實在不夠資格讓人起歹意。
我跟程翌陽四目相對，他眼看拗不過我，隻得跟在我後麵。
沒錯，我一直是個固執的不能再固執的人，我決定的事就算地球爆炸也得做到。
路兩旁的樹被路燈照的拉長了影，風一吹更顯得影影措措，那些影子在地上擺呀擺，我就跟忘了身邊還有個人似的瘋瘋癲癲的在影子上踩啊踩，蹦蹦跳跳，幼稚之極。
如果，我在心底想，如果夏茗川看得到，一定又要罵，你別跟個猴子蹦啊蹦的，蹦的老子眼中都有十個你…他就是那樣的人。
“如果你沒生在蘇家，說不定會更快樂些。”路燈下的清秀少年說的微不可聞，陣陣風帶著樹葉的聲響幾乎掩埋了他的聲音。
我停住腳步，轉身問他，什麼？
“嗬，沒什麼，隻是覺得，你好像並不適合那種場合。”程翌陽不好意思的笑笑，額前的劉海被風吹的七零八落。
我負手背過身去，看著一望無際的天空，歎口氣問，“是不是有些格格不入？”
“不是……”他有些局促似乎為剛才說的話感到抱歉卻有找不出什麼話反駁。
我收回視線望著他，嘴角無奈勾起，如果可以選擇，我也希望自己能出生在平常家庭，抬起手做了個望遠鏡的姿勢盯著天幕，如果這樣，就好了。
如果可以，我想去那個位於中歐東部的國家。
我想做個平平凡凡的人努力賺錢，踏上那個國家的土地。
那個國家的大陸性氣候很舒適。
那個國家的伏特加享譽全球。
那個國家有位人民引以為傲的鋼琴家。
夏茗川說，肖邦的緣故，他喜歡上了波蘭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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