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62 更新時間:12-12-04 12:08
“本公子,把他買下了。”傲慢而風流的貴氣公子狂狷一笑,揮袖折扇,指向台上閉目撫琴的玉麵小生。
話音剛落,琴聲忽止。眉清目秀的年輕琴師指尖微顫,靜靜抬眉,一臉難以置信地注視著那位貴氣公子。
水聆然不過一介茶樓琴師,怎會入堂堂宰相花不語的金眼?對視的那一刻,水聆然從那劍眉星目間讀出了殺氣。
此人年輕有為,雷厲風行,在外馳騁沙場,在內鎮壓叛亂,在朝黨羽如雲,在野勢力如虎,皇帝都要讓其三分,群臣更是畏其七分。相傳此人風流成性,上染金屋之嬌花,下沾青樓之妖香,府上藝女如彩雲、姬妾若繁星,家外情人似飛絮、紅顏宛叢花。殊不知,其亦好藍顏。
水聆然垂頭斂眉,默不作聲。隻得聽天由命。一入侯門,終身不出。突如其來,無以深思。初見,已是難逃。
“宰相大人,此人身有殘疾。”茶樓樓主是個無夫無子的半老徐娘,和水聆然有些情分,弓背垂首,畢恭畢敬地輕聲說道。
“哦?”花不語英氣一挑眉,饒有興致,將跪坐不動的水聆然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一番。
“不良於行。”樓主補充道,用餘光偷偷瞥了水泠然一眼。
花不語嘴角翹起,目光煥采,信步上前,左手負後,右手握著扇子,挑起水聆然的下巴迫使其抬頭,笑容加深。
水聆然眸光一閃,匆忙避開了上方灼熱而詭異的目光。
“哈哈。”花不語隨意一笑,垂手收了扇子,悠哉一轉身,瀟灑一揮袖,扇子又開。扇上江河奔騰,遠山托日。
“就他了。名字。”
“水聆然。”樓主又一鞠躬,答道。
“好名字。”花不語輕搖畫扇,幽幽回眸。水聆然依舊垂首,一動不動。其麵前的琴靜然無聲。
花不語大步上前,兩三下如一陣短風。水聆然頓覺發絲似有輕起,不由得心中一悸,把頭埋得更下。花不語一把坐在琴邊,兩腿大開,前擺一甩一落,隨即豎起右手食指,在琴弦上隨意一劃,琴聲略微刺耳。
這把琴並不名貴,音質也不算上乘。花不語眉頭微微一皺。
“從此,你的琴,隻為我撫響。”說完,轉過頭對隨從下命令,“去準備十把上好的琴,供聆然挑選。”
聽到“聆然”一稱呼,不僅僅是水聆然,在場的人都為之一驚。隻有花不語怡然自得,又往琴弦上一撥。接著,做出了更讓水聆然吃驚不已的舉動。花不語深深一笑,伸手抓過水聆然平放在膝上的雙手,翻過來手心朝上,不輕不重地托著,仔細瞧瞧。
白皙的手上有幾道細細的疤痕。
“腿不行,手可要好好養著。”花不語喃喃一語,遂放開了。
水聆然不知所措,啞然失聲。從未想過,自己會與達官貴人如此親密接觸。
“回府。”花不語用扇頭輕敲琴桌,將扇甩給站在一旁低頭垂手的隨從,麵向緘默不語的水聆然,得意一笑。
下一幕,所有人驚詫失聲。
花不語,堂堂宰相,當眾將一個殘廢打橫抱而起。水聆然下意識一推,力道輕淺,幾乎不覺,又匆匆收回,滿麵驚色,身子在不住地顫抖。
“聆然,你已經是我的人了。”花不語依舊笑著,在水聆然耳邊輕輕吹氣,那副狂放不羈的模樣,令多少玉顏又愛又恨。
旁人隻會認為,宰相見個愛個,不過是一時興起,看上了水聆然的清秀之貌罷了。這一去,就與自由擦身而過了。籠中之鳥,隻為主人歌唱。
樓主忙讓人把已顯“滄桑”的輪椅推來,花不語斜眼一看,輕笑道:“本公子府上可不缺這一物。”說完傲然邁步。
花不語把水聆然抱到轎子裏去,兩人並排坐著。簾子是掛起的,可看到街景。在繁華都城裏,這條街相對較冷清。路邊的梧桐樹已上了年紀,蔥蔥鬱鬱,老而不衰。涼風一拂,不知何處藏了清清花香。
“宮廷裏的琴師虛偽,鬧市裏的琴師庸俗。本公子厭倦了,鬼使神差,便來到此街,一聞你的琴聲,豁然開朗。”花不語沒有碰水聆然一分一毫,悠悠倚坐著,眼看窗外,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向人傾訴。一個立足於權力鬥爭的漩渦、遊手於生殺算計的深淵中的人,偶爾也需要無病呻吟一番,自我排遣一時。
水聆然不敢視窗外,也不敢看對方,一直低著頭,看自己腳尖。他並不擅長說場麵上的話,從未和顯貴之人打過交道,從未想過自己會與豪門之家沾邊。隻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被賣了。
“我記得,樓主隻說你是不良於行,可沒說你是不良於言啊……”花不語戲謔一笑,伸手勾起水聆然的下巴,迫使其與自己對視。水聆然一慌,眸光閃爍不定,恍惚間肩頭微顫,努力將不安忽動的視線往下壓。
“還是說,你順了你的名字,隻做一默默不語的聽者?嗯?”花不語玩味一捏,力道微大。“那我可是逆了我的名字呢……”
水聆然猶豫著將目光抬起,眉頭微蹙,雙唇虛張有氣無聲,片刻後,清音如顫動的琴弦,遲遲而出。
“主人……”戛然而止。
“回府上再說。”花不語一聽,慢悠悠歪了頭,銳利的目光打在水聆然清瘦的臉上,似要把人看穿,透過靈魂,剖開前塵往事,指向漫漫前路,一覽無餘。性命和未來,已然落入其掌心。
花不語嘴角一翹,傲氣輕笑,鬆開了手,開扇輕搖,悠然看窗外。
水聆然百感交集。雖是賣藝之人,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淪為家奴,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當朝權貴,一晃就成了自己的主人。在這個霸道高傲的陌生人麵前,自己是何等卑微,從未有過如此明顯,明顯得如刀鋒刺傷淡泊之心的卑微感。往日,隨遇而安,安貧樂道,不怨天給自己殘疾之身,不尤人給自己戲謔之笑,不怨天給自己卑微之軀,不尤人給自己憐憫之歎,知足知止,以雙手撫琴流曲,以琴藝攢錢維生,僅此而已。琴聲誰聽不介懷,琴聲誰懂不留心,淡淡如水,而自己如水上舟,悠悠搖擺。
回到宰相府,花不語命一班女仆為水聆然沐浴更衣。水聆然從未近過女色,又驚又憂,臉一紅一白的。眼尖的花不語瞧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負手而去。
良久,健壯的男仆推動華貴輪椅緩緩而來。一身鑲玉白錦的水聆然安坐其中,麵有不安之色。此時黃昏已至。花不語翹著二郎腿,愜意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舉杯,獨自痛飲。花園裏百媚馥鬱,斑斕繽紛,有叢生,有高枝,有盆栽,爭奇鬥豔。男仆將輪椅推至石台邊,收手一鞠躬,默不作聲地離去了。水聆然不被園中香花吸引,埋頭,緘默。周遭太過華麗,讓水聆然倍感陌生和孤獨。
花不語日日陷於浮華之中,其孤寂,有誰懂?
“陪本公子喝酒。”花不語還是那般德性,懶洋洋地,似漫不經心,慢悠悠將空杯舉到水聆然麵前,挑挑眉。
水聆然眸光一轉,怯生生抽出手,端過長頸細身的酒壺,小心翼翼斟了滿滿一杯酒,生怕不慎一灑,麵前的人勃然大怒。這宰相,喜怒無常,翻雲覆雨,威名遠揚,誰見了他,都不由得心生畏懼。此一時送你錦衣玉食,彼一時讓你生不如死。水聆然雖早已看淡貴賤與生死,猶然又驚又怕。不巴望著受寵一生,不奢望著重返民間,隻得走一步是一步。
花不語得意大笑,一口飲下半杯,剩下半杯,擺到水聆然眼前,捉弄人般壞笑道:“喂我。”
水聆然隱忍不言,倒吸一口氣,耳邊如有蒼蠅晃蕩,抬眉一看對方,對方英俊的臉上,那雙炯炯有神的眼,如盛夏炎日般灼人。緩緩伸出手,穩穩接過銀杯,輕輕遞上。花不語也不為難他,杯緣觸到唇上,開口便飲,而後滿足一笑。
如此,幾杯下來,花不語略有醉意。
這時,仆人們搬來了十把上好的琴,一一陳列在水聆然麵前。
“挑。”花不語自行斟酒,坐在一旁邊飲邊看。
水聆然一對上琴,便認真起來,暫時拋去了前前後後的不預之事,眸光一定,長指一撥,佳音流轉。幽幽合眸,沉醉其中。果真是好琴。花不語一瞥這神情,似乎醉意更深了。
精挑細選,不知過了多久,水聆然最後選中了一把霜梨為韻、淡墨柔澤的琴。
“彈。”花不語朗聲朗氣命令道,又是一飲而盡。
“是,主人。”水聆然淡淡一語。
輕撫琴弦,流音如訴。水聆然腦海裏,浮現出兒時所見的那一角牆邊梨花。那時,他獨坐輪椅,仰目凝望。不是詩情畫意,隻是恍然追憶。
月上枝頭花香涼。
水聆然一連彈奏了十多首曲子,不休不止,不倦不怠,盡情而陶醉。花不語不知喝了多少壺酒,半醉半醒,不知醉,不願醒。一陣微猛的風掠過,紅燭驀然熄滅。月光清清,似得琴聲熏陶而洗淨。水聆然輕輕一合眸,撥盡最後的餘音。
花不語邪氣一笑,飲盡最後一杯酒,一揮扔掉空杯,幾步上前,隔著琴,扣住水聆然的後腦勺,深深壓了下去。水聆然一愕,雙手抵在花不語胸前,卻推不開他半分,漸漸地,軟下了,水聆然隻覺得自己要窒息了,身子輕飄飄的,頭卻沉重無比。在他的掌心裏,自己無能為力。水聆然在清醒意識猶殘存一絲之時,預料到了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還不及驚慌,心頭猛然一涼,渾身無力,迷迷糊糊中,隻覺出自己被人橫抱而起,快步而行。溫暖的懷抱,讓人更為不安。
花不語一腳踹開房門,將水聆然扔到玉床上,轉身關上門,背對著水聆然寬衣解帶。水聆然被這麼一扔,清醒了七分,回神一看,悸動,眉目間驚色上漫,又帶著點懵懂,幽幽散落。花不語將衣物隨手一身,一轉身,眸光如火,烙在如任人窄割之羔羊的水聆然身上。水聆然不由得緊握拳頭,擰皺了身下柔軟華美的錦被。
珠簾垂落,青絲散開。醉夢正深,春宵正濃。一夜迷歡,罷了。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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