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625 更新時間：13-07-20 21:01
“哈？！蟲子會說話啊啊啊！！！！”蘆川驚得跳了起來，趕忙躲進袁文紹身後，一邊埋怨著這個郭絡羅怎麼沒事找事。
蟲子動了一下，從肚子下方走出一個男人，幾塊布胡亂地裹在身上說不出的奇怪但是透著說不出的合適，與郭絡羅一樣慘白的皮膚發出淡紫的色彩，他望著驚詫不已的蘆川瞥了一眼，語氣甚是不屑：“這就嚇成這樣？蠢貨！”
郭絡羅依舊言簡意賅：“我們要從這裏過去。”
男子眨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歪著腦袋對他道：“又沒攔著你啊，那就過去唄。”
“桑信先生的地盤毒蟲遍野，沒有你的首肯誰又敢肆意走動呢？”赫蘭圖笑眯眯地走到郭絡羅身邊。
想必方才郭絡羅所說的蟲王便是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見他稚氣還未從臉上脫盡，個頭小小隻的，然而口氣卻不小，定又是個難對付的人。
“咱們也算是舊相識，這點兒情麵也不給？”赫蘭圖側過身體，右手悄悄握住長鞭，看似隨時都要出手了。
“也不是不行啊……”盯著他們許久，眼中透出狡黠的神情：“讓那個姑娘留下來，嗬嗬……她身上這般特殊的靈氣我的蟲寶寶們一定喜歡。”說完手指向蘆川。
袁文紹抽出長劍攔在蘆川身前，雲淡風輕地看著他，麵對他身邊的巨蟲絲毫不露怯色。
桑信見狀也不多言了，一聲令下那隻巨蟲渾身一震，從它身體裏飛出無數小蟲黑壓壓一片向蘆川襲來，也在同時袁文紹一把推開蘆川，劍花飛舞，速度快的幾乎看不見，隻見幾道寒光，那些蟲盡數落地，掙紮了兩下不再動彈。而袁文紹也沒有上前，扯出布條包紮住手上方才被小蟲劃過的傷口，小小的細口卻很快漫出紫黑的顏色。
“都說是毒蟲了竟也不怕死嗎？”桑信表情有些得意，看著冷靜的袁文紹隻當他逞強：“看你還敢不敢攔我！”說罷手一揮準備再次發力。
忽然餘光瞟見一邊的郭絡羅彎刀已經拔出，趕忙轉勢召喚出更多的飛蟲擋住他，綠甲蟲身上發著強勁的毒氣，幾百隻綠光衝向他，而郭絡羅似乎並不忌憚那些毒蟲，彎刀揮去，隻身進入那團綠色毒霧中。
“都躲遠些。”赫蘭圖笑著向眾人說了句，回頭抽出長鞭纏住那隻準備噴出毒霧的巨蟲，腳尖一點登上了蟲子的後背緊緊拽住噴毒的觸須，蟲子似乎驚嚇住了，抖抖身體又飛出無數黑蟲圍繞著他。一時間他們幾人被一陣黑霧圍住，外界的人什麼也看不清。
蘆川捏著袁文紹那隻發紫的手緊張地看著，不知如何是好。他輕輕推開她，攔在眾人麵前擋下幾隻飛出來想趁機得手的小蟲。
那片模糊中傳來血腥之氣，也不知是誰受了傷。蘆川再無心管這些，因為此時一股強烈的靈氣湧上封祗，原本暗淡的神玉開始閃著若隱若現的光，她抓住它全力冥想，一層層障礙從未有過的順利突破，就像被打通了心脈一般，一條充滿生機的小島浮現在她的腦海，一片世外桃源的綠洲，一汪清潭底部，破碎的石子閃出的光耀眼奪目，就像在遠遠地回應著她一樣。
蘆川不知道的是，她此時周身籠起一層層氣罩，一直漫到前方，那些飛舞的毒蟲一碰到那層氣罩立即紛紛落下，不過片刻竟死傷大半，巨甲蟲見狀甩開背上的赫蘭圖，全身抽搐豎起觸須開始噴出打量毒汁，天上瞬時下起了綠色的毒雨，一落在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刺鼻的味道。扯起長鞭轉成一股氣將毒汁避開，仍有一兩滴落下來，赫蘭圖手臂上出現了幾個膿皰，紫黑氣息快速擴散了出來，但他不甚在意，直接用鞭死死纏住噴毒的觸須，用力一拉便應聲而斷，巨蟲發出一聲悲鳴，甲殼翅膀張開，從裏麵吐出更多觸須纏向赫蘭圖，毒須盡數向他甩去，然而他的速度更快，像一道白光上下躲避著，此時氣罩已經散開，蘆川精疲力盡地癱在地上，回頭看看袁文紹劍已回鞘隻是靜靜地站在一邊，感到蘆川的視線，他回頭看著她，手指順著她的發梢道：“越發長進了啊。”
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隻是清醒過後發現那些亂飛的毒蟲都死得差不多，大概地猜到也許是封祗起了作用，又想起袁文紹手上的傷，她頗為擔心道：“……大哥……手都腫起來了，真的沒事嗎……”
不遠處郭絡羅迅速砍倒餘下的蟲，彎刀迅速割破桑信的手腕，快速兩下，桑信的雙手經脈已被挑斷，身體晃了一下倒在地上，傷口沒有出血，從裏麵湧出無數小蟲填平不一會兒便還原，但他再無抵抗之力，捂著手坐在地上，痛苦之色爬上臉龐。
見他沒有威脅，郭絡羅簡單地擦拭了一下被無數蟲咬傷的血液，丟出彎刀甩向巨甲蟲，幾條揮動的觸須就被砍下，赫蘭圖一個轉身接住彎刀直奔巨蟲腹部，此時他全身大部分已被毒汁侵蝕得發黑，但是身法依舊不受影響，眼見刀尖就快刺向它心窩。
“住手！”桑信坐在地上被牽製住不能動彈，毒又對郭絡羅不起作用，隻得在原地焦急地喊住赫蘭圖，見他不再進攻，桑信終於咬了咬牙很不情願地說：“我輸了……”
隨後喊出奇怪的一些口令，地下窸窸窣窣響了一通，周圍大小怪異的蟲紛紛退到地底，那隻巨蟲努力地挪到他身邊，張開腹部毛茸茸的腳，他撫著它斷裂的觸須準備進去，卻被身後赫蘭圖一把抓住，巨蟲震了一下，但又有些忌憚眼前的人，隻得在原地焦急地打轉。
“你幹嘛！？”桑信驚愕地回頭，一邊掙紮一邊道：“我已經讓他們撤下了，你還想怎樣！”
袁文紹此時走上前去，看著赫蘭圖拎小雞似的提著他，不由覺得好笑，緩緩開口：“我們中的毒還的讓您解了才是啊。”
桑信掙開赫蘭圖，從身上丟出幾隻小蟲給他：“吃了就行了，拿去吧，現在可以走了嗎！”
赫蘭圖卻絲毫沒有放走他的意思，反倒一把將其扛在肩上，對著人群喊：“走吧，這下安全了。”
馬隊繼續前進，這片炙熱的土地中多出一隻巨大的甲蟲一直尾隨著人們，怎麼趕也趕不走，卻也不再傷人，隻是默默地在後麵跟著，蘆川在一旁看它每走一步都費力的樣子又笨又可笑，忍不住戳了它一下，蟲子也不理會，隻是焦躁地看著主人的方向不安地扭動，蘆川見狀也不管它是否能聽懂，自顧笑著：“放心好啦，族長大人不會讓他有事的。”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又忍不住捏了一把它的肥肉。
車內一臉不服的男子盯著幾人，想盡辦法也逃不了，恨恨地看著他們：“無賴……別以為我當真懼怕你們，要不是那丫頭使了什麼妖法，我未必會輸！”
一旁全身都開始漫起紫氣的赫蘭圖毫無緊張神色，依舊微微笑著，拿起手中的小蟲說：“這點兒小伎倆騙騙別人還行，方圓幾裏的蟲都是聽你召喚，放了你我這邊的幾百人後果堪憂啊……當我第一天才認識你嗎？”
像是被識破了心思，桑信惱羞成怒抬手做出一個指令，那幾隻解毒的小蟲即刻畫成膿水，他得意地揚起腦袋：“那你們都別想活！一會兒毒發盡管求我好了！”
手上血液開始呈現紫色，袁文紹感到毒氣一點點上湧，不由暗自驚訝毒性的猛烈，就一點點小傷口竟會蔓延至此。赫蘭圖更為嚴重，他死死盯著叫囂的男子，臉上浮出笑意，突然一把將他拽過來，還未得桑信掙紮兩三下除去他的衣服，嬌小的身軀透著蒼白。
桑信大驚失色，驚叫著推開來人，無奈手腕傷了經脈一時無法複原，催動不出毒蟲的蟲王也就是個普通人，力量實在懸殊，死命掙紮了半天也隻是像個擱淺的魚，隻得口中罵著：“你這是做什麼！死變態！看你就快毒氣攻心等死吧你！”
對於他的威脅赫蘭圖不以為然，麵無表情地將手探向他的後庭，桑信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出一下愣住了，忘記掙紮，一臉驚愕地看著他，男人勻稱的肌體呈現的紫氣越來越濃，也沒有太多溫柔撫弄，緩緩道：“你既是飼養天下毒蟲，身體百毒不侵，有什麼良藥比你本人更有用……這是你自找的，不作死就不會死你知道嗎？”與對待袁文紹不同，此時隻為解毒，前奏草草了事後直挺挺地貫入進去。
從未經曆過的疼痛讓這個弱質的身體無法承受，桑信慘叫著胡亂掙紮，隻可惜越掙紮越痛苦，經脈受損無法催動毒蟲殺了這人，剛開始還玩命地掙紮怒罵到後來變為帶著哭腔的喊叫：“不帶這樣的！我……你這人……我沒見過你這樣的！”便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抿著嘴一副受氣包的可憐相與之前殺氣重重的樣子相差甚遠，袁文紹不再看這何其悲慘的場麵，轉頭看著一邊同樣熟視無睹的郭絡羅道出心中疑惑：“貌似族長大人不怕他的毒物？”
“這也是拜他所賜。”在身邊悲慘的呻吟中郭絡羅的聲音格外清晰。
那個囂張的蟲師原本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隻是無意中被人發現他開始灌養各種毒物，弄得人心惶惶最後被當成怪物趕了出去，之後到了他們的部落收留下來，許是桑信太沉迷那些東西，一日竟偷偷在部落居民身上下蟲被郭絡羅發現，看著氣勢洶洶的來人，桑信情急之下放出毒蟲咬傷了族長，從此他昏迷三天，就在大家為他準備後事之時醒了過來，那個時候一切毒物對他不再有作用，他沒有懲治桑信，隻是將他放逐約定從此互不相侵。
回頭看著那男子喊聲越來越弱，漸漸變為求饒的無助樣子，郭絡羅不動聲色，輕輕地說：“當年阿圖本就有意殺他，誰叫他死性不改，今天就當做教訓。”
袁文紹動了動嘴唇還想說著什麼，郭絡羅見了補充道：“我們雖能勝他，但是要殺了他現在還沒那麼容易了。”
拿出一塊布擦拭著他身上被咬傷的血痕，袁文紹笑道：“比起他我更擔心你現在傷勢。”
郭絡羅不屑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口，製止他的動作，掰過對方的頭說：“用舔的。”
“嗬嗬，族長大人不怕毒我可怕啊。”
“有什麼擔心的，這不還有解藥嗎？”赫蘭圖身上毒氣漸漸退去，扔下渾身無力的桑信走過來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袁文紹起身向蜷縮在一邊的桑信走去，見還有人走過來，桑信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驚慌地喊著：“不要了不要了！解藥……我給行了吧！”
“不行！”赫蘭圖抓住他欲逃跑的身體用力按住：“詭計多端誰信你。”
較小的身體被赫蘭圖抓的發疼，他原地無助地扭著，聲音中哭腔越來越明顯：“你！！你這人心眼頂壞！死變……啊……痛痛痛！放開！”
兩隻眼睛睜的大大的，裏麵透著驚慌，急的滲出淚花，袁文紹繞有情致地看著那副受傷小野貓的模樣悠然道：“現在閣下可以交出解藥了嗎？”
見此人有放過自己的打算，桑信忙拿出一隻小蟲交給他：“就是這個……拿去！”
手上的蟲肉乎乎扭著，看得袁文紹皺了眉頭，回頭望著二人不知如何是好，赫蘭圖笑了笑做出一副“自己看著辦吧”的表情轉身與郭絡羅一並出去了。
見對方還在猶豫，桑信又有點著急，生怕他改變主意，趕忙抓起他受傷的手，袁文紹頓時警惕起來，拔出兵器將他按在身下封住喉嚨，語氣冷冷地道：“還想作何花樣？真想讓我也對你做那事？”
桑信慌亂地解釋：“不……不吃那個蟲子也可以，我還有辦法……就是有點疼……”說完小心翼翼地從指間溜出個小蟲放進紫黑的傷口中，一陣刺痛讓袁文紹暈眩，身體無力地癱在桑信身上，不過很快傷口慢慢恢複，全身輕鬆了過來。
“唔……那個……你可以起來了吧……”耳邊傳來男子不安的聲音。
回過神來的袁文紹見自己伏在那個溫溫軟軟的赤裸身體上，對方淚痕還未幹，忙起身脫了外衣披在他身上，恢複了和煦的聲音說：“如此多謝了。”
亮白的外衣散出墨香，嗅著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桑信裹緊身體不再言語，這時看見袁文紹笑著盯著自己腹部，低頭一看上麵布滿濕濕滑滑的液體，臉一紅趕忙遮住慌道：“笑什麼！不許笑！”。
入了夜的戈壁有些微微涼，桑信瞧著安靜的四周，赫蘭圖中毒頗深，恐怕今晚還會找他解毒來，想到這裏就渾身不自在，忙裹上帶著香氣的外衣躡手躡腳地撩開車簾，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他麵前，不由多說一把把他推了進去。
“想逃？”赫蘭圖勾起嘴角看著他。
瞧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桑信忙退到一邊，知道對他而言自己早已是個害人精，怎麼解釋都沒用，隻得狠狠心放下身段盡量和氣地說：“可不可以……明天再說，白天才做完這事……讓我休整一下……”
赫蘭圖斜靠在車內看著他，臉上看不出情緒，緩緩說道：“如果我說不可以呢？”
不抱希望的男子偷偷瞟了眼四周，尋思著找點什麼武器幹脆跟他拚命，忽聽門外腳步，又進來一個清俊的身影。
“……這孩子再折騰怕就死過去了吧。”袁文紹走到他身邊，轉頭用有些嚴肅地語氣說：“還有別的方法快給赫蘭圖大人解毒麼？”
用小刀小心地劃開赫蘭圖的皮膚，幾隻小蟲子跑了進去，刺痛感讓他閉上眼睛，良久睜開看著袁文紹：“早知道會疼就不聽你的了。”
見他本就無意再為難桑信，袁文紹玩笑著說：“那也比聽那鬼哭狼嚎的慘叫要好得多吧？”
見赫蘭圖沒有多留就離開，桑信終於舒了一口氣，一想到之前恥辱，不禁憤憤不堪：“想我一世從未服軟，居然在這家夥麵前……可惡……”
一陣墨香靠近他，袁文紹走過去輕聲笑道：“你已經很厲害了，小小年紀竟有在身體裏養了這麼多毒物。”
見有人識貨誇自己，桑信揚起頭自豪地說：“那當然，經我培養出來的蟲子可比苗疆的什麼蠱毒厲害多了，能殺人還能入藥救人呢。”
“哦？”袁文紹來了興致，想了一會兒輕聲問：“那你有沒有什麼蟲子可以讓人失去一些不想要的記憶？”
“有啊。”沒有想到有人會問他這個問題，桑信欣喜之餘有些好奇：“你問這個做什麼？”
“唔……如果可以就給我用用也好……”袁文紹望著天上的明月，眼睫顫動，如果可以，他希望用盡所有的一切代價忘記平生最不願回憶的經曆，那個讓他每晚不得安穩的回憶。
他的確有一種蟲可以侵入人腦，不僅能讓他忘記過去，還能使其成為自己傀儡聽令與自己，隻是要人沒有警惕之心時才會起作用，難得這人心甘情願提出這樣的要求，絕對是個逃跑的好機會，桑信抬起手來。然而嗅著對方身上的墨香氣息竟無論如何下不去手。
“如果用了這種蟲你很快腦部就被侵蝕，活不了多久的……”猶豫了良久，他終於放下手定定地看著對方清澈的雙眸：“不然我現在就想給自己用，忘了那個死變態給我的……”
回過頭來，袁文紹眼睛明亮，綻出的笑容仿佛能將人融化：“原來是這樣，那還是算了吧，你早些休息。”說完挑開車簾出去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桑信搖頭心想著自己竟讓這麼好的機會給丟了，邊罵著自己愚蠢邊將外套裹的更緊，衣服上還殘留的那人獨有的香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沒有後悔的情緒，疑惑中嗅著那個喜歡的味道沉沉睡去了。
刮著寒風的戈壁吹起了袁文紹的衣擺，他鬆開之前一直緊緊抓住的劍柄，心頭終於舒了一口氣。蟲師雖然現下毫無反抗之力但終究是個隱患，他不容許任何威脅在自己周圍，方才桑信抬手的那一瞬間他幾乎就快拔劍，試探之後得知那孩子的心也沒想象中的險惡，自己也不必再在手上多一條亡魂。在桑信心中他就像給所有人的感覺一樣，是個溫柔和煦的人，隻有他知道，在這麵具之下不知有多少亡魂在他手上，不由抬起手看了看，勾起唇角：“還好。”
還好人性都本善，桑信如是，他自己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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