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19 更新時間：13-06-16 12:33
降妖
“咳咳咳……”
咳嗽聲把若月驚醒，她已經在病榻前守護了李廷三天三夜了——李廷病的很重，請了很多很多的醫生都治不好。剛才的一切隻是千百年來的夢境而已，自從玄招死了之後，已經過了四年了，李家終於還是給李廷娶了兩個妾室。但是李廷還是不聽從父母之命，執意不肯休妻，但是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弱。從一開始全身乏力，到如今已經臥床不起了。
“對不起，我……我咳嗽把你……吵醒了嗎？”
看著丈夫受著這樣的折磨，若月很不忍心。
若月握著李廷的手：“對不起你的人是我啊……”
“怎麼會呢？”李廷笑道：“不管外人說什麼，我都是一樣的愛你啊……他們說……他們說你是妖女，說你……殺了兩個妾室所生的孩子，這些全是無稽之談……是我身體不好，讓他們胎裏就帶了……帶了病根……咳咳……”
李廷已經病成這幅模樣還為自己著想，若月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若月撲在李廷的懷裏，泣不成聲，李廷撫摸著她的頭發，讓她倍感溫暖、也感到哀傷。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對李廷說出事實，自己的確就是個妖怪……這樣的騙著他、瞞著他，知道死去，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啊。可是她卻說不出口……無論如何也難以啟齒……
“夫君……是小月騙了你……”若月抬起頭，深情的看著李廷，哽咽的許久：“他們說的都是……”
李廷伸出手捂住了若月的嘴，努力的搖著頭：“噓……不要說……我都懂……但是不要說……這是我們的秘密……”看著若月，李廷笑了，非常快樂的笑著，帶著那樣笑意，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夫君……夫君……”若月哭泣著，撲在李廷的懷裏，但是已經聽不到他的心跳了。若月傷心欲絕，此時做什麼都晚了……
這千百年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重複著出嫁被拋棄，再出嫁，再被拋棄或者是一次又一次的經曆著喪夫之痛，這是為什麼呢？若月自己也迷惘了……深深的陷入了迷惘之中……
……
“這是你的願望嗎？”
忽然，若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李廷在說話，她猛然抬起頭，看著李廷，他的確睜開了眼睛，他複活了嗎？不對，那眼神並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那眼睛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這是你的願望還是別人的願望？”又一個聲音，若月回頭一看，是陳公子。不是，那雙眼睛裏是另外一個人在看著她。“是你身體裏那些女孩的願望，還是你的願望呢？”第三個聲音，這是甄羅，同樣也不是甄羅……
質問的聲音越來越多。
這千百年來，為了尋找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若月一直在重複著那樣一個過程——真心的去愛、真心的嫁給那個人然後悲哀的承受著生離死別……這些人都是她曾經愛過的人，都是那些曾經狠心拋棄她的人們。但是透過他們的眼睛，若月看到了另一個人——玄招。
他沒有死，一切都隻是狐妖的媚術所製造的幻象。
“你是在那裏看著我的笑話嗎？我是多麼的可笑嗎？”若月擦去眼淚。
“遊魂和令狐組成的妖怪，你迷失了自己，你的思念是什麼呢？是找到真愛嗎？還是一個個的去愛，去滿足那些還未出嫁就死去的少女的願望呢？”幻影消失了，黑暗之中，浮現出玄招的臉，他微笑著：“擁有真正的愛，這邊是你的思念吧？思念不光是來自人，妖怪也是有著強烈的思念的……那根源是什麼呢？”
“你……”若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銀白的頭發在空中飄蕩，他伸出尾巴想勒住玄招，卻發現他就在深深的黑暗之中，怎麼也捕捉不到。
玄招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和方才判若兩人：“你的眼淚告訴了我，任何男人的心裏都有一個充滿魅惑的狐妖，可是當你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時，即便你是真的狐妖，你真的擁有媚術的力量，也無法捕獲他的心——就算付出一切，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這就是根源吧……”說完玄招的身體從黑暗中出現，他舉起左手伸出拇指、食指和小指，指頭上發出紫色的光凝聚在一起變成一把紫色的弓——無弦弓，這弓沒有弦，而玄招卻舉起右手放在本該是弓弦的位置。
若月不想坐以待斃，因為他還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他不能就這樣被滅除，就算是困獸之鬥，也要放手一搏。他釋放出自己的妖氣，想要和玄招一決生死，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身後突然伸出無數雙少女的手，抓住了他。
這是什麼？若月不禁問道！這感覺不像是玄招的媚術，那些手好像是從自己的身體裏伸出來的一樣，深深的束縛著自己的身心。看來自己是勝不過玄招了，結局看來已經注定，他的人生是因為一支箭矢而開始，現在要由另一支箭矢作為結束了。若月放棄了最後的掙紮……玄招放出了紫色的箭矢。
箭矢射向了若月的胸口，若月閉上了眼睛……
……就讓一切結束在這裏吧……
……若月這麼對自己說……
……
可是就在箭矢接觸到若月身體的那一瞬間，箭矢消失了，若月驚訝的睜開眼睛——那支箭穿越了他的身體，飛向了他身後，射向了那千萬隻手。紫色的箭矢化作紫色的光芒，那些手臂受到光芒的照耀，一個個縮回了黑暗之中。若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緩緩的飄了起來，他的胸口飛出好多好多白色的光點——這是什麼呢？這是那些少女的遊魂，那些渴望愛情的少女們的思念……沉重的思念……若月突然感覺到自己好輕鬆，那麼多沉重的思念背負在他的身上，這千百年來讓他好累好累……終於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突然，若月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把他拽出了那片黑暗。
“啊……”隨著一聲呻吟，若月從玄招的身體裏被逼了出來，赤裸著身體倒在雪地上。李家的人都還在昏睡之中，一切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隻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因為消耗了太多了法力，他已經變成了半人半妖的樣子，手腳都呈現出狐狸爪子的樣子，耳朵、尖牙和尾巴也暴露出來，他隻感覺到全身無力。他晃動了一下尾巴感覺了一下，警覺的回頭一看：自己竟少了一條尾巴。他抬頭望著玄招：“為什麼？不殺我，卻拿走我的法力？”
“嗬嗬……”玄招笑道：“這個世上有些姻緣是斬不斷的……”
若月疑惑的看著玄招。
是啊，有些姻緣是斬不斷的，玄招想起夢裏，雲襄在耳邊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因為我也有斬不斷的姻緣……”也因為這樣，在若月媚術的世界裏，那個雲襄的幻象也沒有辦法殺死玄招。不管是真是假，雲襄就是雲襄，他也有斬不斷的姻緣。
玄招拾起地上那件白色的衣衫，走過去，包住若月的身體，他已經動彈不得，這千百年來，他已經很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玄招抱著若月走出了李家的大門，漫天的飛雪飄舞著，這些雪終究會在春天的時候融化，玄招和若月也終將被這些人遺忘。
“無論你是不是自願，因為你和凡人結合，身上的陰氣侵蝕他們，才讓他們一個個病死，就連新生的嬰兒也被你的陰氣汙染，多半都夭折。現在那些遊魂已經不在你的身上了，你現在想做什麼呢？你的願望是什麼呢？”玄招問道。
“變成普通人，找到屬於我的愛……”這個答案看似簡單，也是最難的答案。
“以後就跟著我吧——你是我遇到的第三千三百三十三個妖怪，就當做是贖罪吧，如果你能協助我再收服六千六百六十六個妖怪，便能見到那個人。”玄招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期待：“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夠滿足你的願望。”
若月望著玄招：“那個人？”
“是啊……那個人……”玄招笑笑：“我留了你一部分法力，這樣以後一起降服妖怪連話都不用說，你就能知道我在想什麼了。”
“真是惹人討厭的感覺。”
“唉，那些嬌滴滴的女人的魂不在了，人也變得不可愛了……”玄招抱起若月，在他胸口聞了聞，舔了一口，好像是在品嚐什麼點心一般。
若月的臉立刻紅了：“你！做什麼？”
玄招笑笑：“哎呀，隻是確定一下，沒錯的，女人味沒了，狐狸的味道也跑出來了。”
“無聊……”
“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什麼？”
“用媚術讓我和那麼多美豔可口的狐女們攻向魚水之歡啊……”
“無聊……”若月的臉又紅了……“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嗯……我想想看啊，怎麼跟你說……這故事說起來老長了——記得多少年前我躲在黃山之中苦苦修煉，對山外之事毫不過問，直到有一天九尾狐來找我，要我化身為美男去迷惑邑薑皇後，然後指使她刺殺武王……我給自己卜了一卦，若是去了便是大凶之象……但是九尾狐都話倒是讓我對現世多了幾分好奇……”
“那可是商朝的事了，胡扯……”
“信不信由你……”
……
就算那些少女的魂不在了，若月變回了男兒身，但他仍舊是一個如少女般美麗的少年，一個心靈純淨的少年，沒有絲毫汙染，仍舊向往著真愛。因為他的純淨，玄招把十二月符的符文教給了若月，因為隻有純淨的人使用這樣的符咒，才能發揮更強大的力量。從那之後，若月就和玄招一起旅行了，這樣的旅行，一旦開始，就是千百年未曾停下。
三年之後，李廷的身體逐漸好轉起來，所有人都似乎已經把玄招和若月的事情忘的一幹二淨了。李廷重新娶了妻子，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娶這個女子，大概隻是因為這個女子有個好聽的名字——若月。這個名字李廷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在記憶的最深處，也好像在夢境的最遠處，無論如何，李廷總覺得叫這個名字的女孩，都很漂亮，也都很賢惠。又過了一年，若月給李家生了一對雙胞胎，又過了一年，李廷不僅多添了一個千金，在妻子的日夜陪讀之下，也考取了功名。這個叫若月的女孩子會織錦，而且織的非常的漂亮，她持家有道，李祚和趙氏都很疼愛這個兒媳，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十分幸福美滿……
……
公元1104年冬
大雪紛飛的夜晚，客棧的掌櫃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連忙前去開門，一個黑發飄逸的男人帶著一個穿著白色鬥篷的沒人站在門外。
“掌櫃的，還有得住嗎？”
“有有！客官裏邊請。”
“先給我來一壺熱酒，上兩個小菜。”男人和白衣人在一張桌前坐定。
“好嘞，您稍等，馬上來。”
大概是外麵風雪太大，今天客棧裏的人比較多，不遠處的一張桌前，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在聽一個說書人講故事，那個故事好像很吸引人，講的是眉飛色舞，聽的是聚精會神。
“你們可知道出了城，十裏外那間狐仙廟嗎？那可是有來曆的！
還是前朝的時候，這城裏有一家做藥材生意的李姓人家。有一年啊，李家的公子和同窗一起到霍山一帶遊山玩水，泛舟溪流之上，卻不相信撞到了岩石翻了船，可惜這個李公子不熟水性，其他的學子們都遊上了岸，就隻有這個李公子被水流衝走了。當時是雨季，水流湍急，兩三下就不見了人影，所有人哪，都以為這李公子是凶多吉少了。
結果就在李公子被水流衝了一段距離之後，一個身穿白衣、麵如桃花、婀娜多姿的女子從天而降，把李公子救上了岸……”
幾百年過去，這個故事越來越被人們神話了，也杜撰出了不少情節，兩個女子都叫若月，在人們流傳下來的故事中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了，似乎變成了同一個人。說書人盡量渲染著故事的情節，讓人們聽得是越來越專注。
“後來啊，白若月白姑娘陪著李公子一直到老，終於功德圓滿，變回了以前年輕貌美的樣子，終於在一個月圓之夜，她飛身成仙。多虧了這位美麗的狐仙，我們城裏才流傳下來了獨一無二的織錦技藝，靠著織錦，我們這個城裏的人啊，也都過上了好日子。為了紀念她，人們就在城外修建了狐仙廟，到那裏求姻緣啊，比到月老廟還靈驗呢！”
聽著這樣的故事，若月的眼眶有些紅了，不知道是高興呢，還是難過……
“兄台，你說錯了一個情節你知道嗎？”突然，玄招走了過去，所有人都驚異的望著他，若月也十分的驚訝：“那位李公子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就遇見了狐仙，據我所知，他們一行人泛舟溪流之上，看到一片織錦飄過來，李公子就把它撿了起來，這個時候啊，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來追逐那塊織錦。因為那女子實在太美了，大家都看的出神，連船家都忘了撐船，那些人才掉到了水裏。為了那個美麗的女子，李公子還作了一首詩呢：‘雲河泛舟翠山行，華錦逐流落芳馨；忽見白蓮踏漣漪，馮浪頌歌寄此情。’……”
看著玄招那麼認真的說著這個故事，若月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許這個故事在一年又一年人們口耳相傳之下會變得越來越浪漫，可是屬於若月的浪漫，究竟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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