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17 更新時間:13-06-28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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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夜,成了很多人的噩夢,雪亮的刀光碾碎金色的晚霞,等待勝利消息的人們等來的卻是慘烈的殺戮……
好似被農夫收割的麥子,在絕望的驚懼中一層又一層的人被斬殺倒伏……
……血肉橫飛,殘酷的暴虐猶如撕裂了人間和地獄交界,直到最後,衝天的烈火再把一切都泯滅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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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樓裏,頂層的雅間,巨大的圓桌圍滿了人,窗外偶爾有燕子輕輕呢喃,窗內卻是鴉雀無聲。一個胖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掏出手帕蹭了蹭,又塞回懷裏,看看左右,憤憤的把手拍在桌子上:“真他娘的夠狠!拔了我的樁,五十多口人,一個活的都沒留……”旁邊的一個中年人端起茶碗,輕輕吸了一口,咂咂嘴:“真沒想到,這個時候,棲鳳還能使出這等雷霆手段……我們真是低估了它的實力了……”
……眾人沉默……
良久,一個花白胡子的老者冷哼了一聲:“這次,他們贏在快,準,狠,和實力有什麼關係?我們隻怕是著了連老六的道了……一心算計人家,其實早被人家盯上了~”一個黃瘦的年輕人“謔”的站起來:“咱們聯絡衛州的幾大門派,再幹一場!我就不信還會輸!”眾人齊齊向他望去,卻連一個做聲的都沒有,年輕人愣了一下:“看什麼看???現在是他們的靠山要倒,難道不該扳回這局??”有人“噗”的笑出來:“你自去扳這一局,別拉著大家給你墊背。”年輕人正要爭辯,那個花白胡子的老者咳嗽了一聲:“這次是我們算計人家在先,幾乎要了連老六的命,難道還不許人家報複??這事傳到江湖上也是我們輸理,你即便去了衛州,那幾大門派顧著麵子也不肯明裏幫你,出了這檔事,棲鳳隻怕更會嚴加防範,再想得手可就難了。”年輕人目光閃爍,卻不再言語,彎腰慢慢坐下。
“吱嘎”一響,雅間的門開了,一個高個子的中年人進來,花白胡子的老者直接問:“那邊怎麼說?”中年人躬身回話:“連六爺說,眾位的心意他領了,把酒擺在明月樓,這誠意他也看見了,一報還一報,此事就算掀過去了,明月樓是棲鳳的產業,所以這回他做東,請大家吃好喝好……”在座的眾人麵麵相覷,胖子探頭說:“連老六到底來不來?”中年人忙朝胖子躬身回話:“這話小的也問了,連六爺說他受驚過度,舊症複發,不能出席,還望大家見諒。”花白胡子的老者冷哼一聲,起身拂袖離席,胖子忙說:“您老別走啊!”老者轉頭:“不走幹什麼?連老六不肯來喝和頭酒就是要記著這筆帳呢!”黃瘦的年輕人也站起來:“那咱們總得商量個主意出來……”這時一個中年人起身:“我看大家不如靜觀其變吧,真要收拾棲鳳,也要等它的靠山真正倒了再說……”說罷,一撣袖子:“我們走……”幾個黑衣人護上前去,轉眼出了雅間,花白胡子的老者雙手一背,也帶著護衛踱出去,餘下的眾人看這情形,便也紛紛離席,不一會兒便散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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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州城忽然安靜起來……樺逸揣著半包栗子,無聊地走在街上,那天晚上抖擻了一把後其實就泛怯了……不過當時自己也是真氣,知道連達有時會不惜自身,卻沒想到他竟會罔顧性命……那個時候直想給他腦袋上鑽個洞,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樺逸氣惱的摸出一個栗子,掰開,結果滿滿的栗肉都牢牢的掛在殼上,啃了幾下,又粘在牙上,終於耐心用盡,也沒撥出個完整的,不由得喪氣,把剩餘的栗子一股腦扔了……剝栗子,連達是好手,一直都是他一邊剝,自己一邊吃……樺逸心裏有點酸澀……仔細算算,已有三天沒見著連達了……
……啊……我怎麼就統統說出來了呢……樺逸揉著額角,直想撞牆……
說了那些,他會生氣吧……會難過麼?
這兩天自己都躲著,天不亮出門,後半夜回家,不為別的,就是不知道再見麵要怎麼說……難道說:“幸會幸會久仰久仰……”
樺逸閉著眼睛歎口氣……突然“砰”地一響,額頭劇痛,樺逸捧著頭蹲下,等著眼前的金星消散……娘的真撞牆了……
半晌,晃晃頭站起來看看……娘的還是自家的牆……啊……
樺逸欲哭無淚,扶著牆走了幾步,找到熟悉的位置,縱身一躍……這兩天進出都是靠翻的,沒辦法,隻要走正門,就會經過連達的門前……
落地,才發現麵前站著一人,樺逸抬眼幹笑:“緋墨你在這裏幹什麼……”緋墨合上嘴,指指右手上端著的一盆花:“紫硯讓來拿這個……”樺逸“哦”了一聲,調頭向自己屋裏走去,緋墨跟在後麵:“六公子還讓看看您回來了沒,回來的話就去前麵找他……”樺逸腳下一緩,卻沒回頭,隻是說:“你先去,我換件衣服就來……”
一件衣服換了兩個時辰,眼看天要黑了,樺逸硬著頭皮往前廳去……
路過花廳腳就不聽使喚了,於是便想著要坐一坐……坐下就不想站起來,手指摩挲著石桌,樺逸遠遠的看著那扇門亮起燈光……
有低低說話的聲音,一會兒門內人影晃動,連達跨出門來,跟著紫硯也出了門,兩個人站在簷下說話,紫硯比劃了一個動作,連達點點頭,紫硯便拱手離去。接著連達一轉身,樺逸頓時僵了……連達看了看,便朝這邊走來:“你回來了?”
樺逸抬頭,幹巴巴的回答:“是。”連達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我確實有事找你,咱們不如進屋說?”樺逸垂下眼睛,咳了一下:“……嗯……就在這裏吧……”連達仔細看了看,笑笑:“也好。”走到近前,坐在樺逸對麵。
樺逸低著頭,視線一點點往對麵挪,掃過地上的青石磚,看到了連達的鞋,平素裏在家連達總喜歡穿布鞋,說是貪那點輕便,今天卻穿著一雙黑靴,真少見……樺逸胡亂想著,繼續往上看,靴邊露著一角深青的綢褲,在僅存的那點天光下微微泛著光……這條褲子好似也沒見過……樺逸繼續看,黑色的長袍,下擺斜搭在膝上,深青的腰帶上掛著一個五福團花刺繡香囊,是白蘭混著桂花的味道,微微有些刺鼻……再往上,連達頭發散著,一些落在胸前,一些掛在肩上,額上整齊的纏著新繃帶,那雙眼睛正熠熠看向自己,樺逸一愣,就聽見連達笑問:“看夠了沒?”樺逸訕訕的轉過頭,隨便看著花廳裏的陳設……又聽見連達接著說:“對不起……”樺逸嚇了一跳,看向連達……此時天光已經消散殆盡,月亮卻還沒有升起,花廳裏倏地暗下去,連達的輪廓變得混沌起來,樺逸睜大眼睛,細細打量,卻覺得手上一暖,是連達將手敷過來,結結實實的握了握:“對不起,是我錯了。”
簡單的幾個字,此刻卻像是大錘敲在心髒上,樺逸隻覺得連嘴唇都顫抖起來,心中宛如擂響巨大的鼓,轟隆隆的一片,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許久,聽連達輕聲籲氣,聲音透著些微的疲憊:“我是認真的,不會再對你說第二遍了……”
“好了”連達站起身來,“咱們該說些正事了,進屋吧。”樺逸一路跟著連達往屋裏去,心裏卻愣愣的還沒回過神來,連達把樺逸按進桌邊的椅子裏,取了茶具煮水沏茶,直到茶過了兩泡,樺逸依然神遊,連達搖頭,站起,手撐著桌子探身,忽然湊近的臉孔讓樺逸又嚇了一跳,連達等著那目光漸漸聚攏,才開口道:“真的要我再說第二遍麼?好吧,你聽好……”連達深深吸了口氣,定定看著樺逸,仔細又緩慢的說,“對不起,是我錯了……”這回樺逸算是真真切切聽了個明白,直嚇得“呼騰”一下跳起來,幾乎帶翻椅子:“不不不、、我、我、我”連達哈哈大笑,揉亂樺逸的頭頂:“好了好了,再‘我’下去,你就變公雞了……”終於,樺逸也笑起來……
“你還記得侍書和侍畫麼……”
樺逸晃了一下神:“好久都沒見過這兩尊了,有一年了吧?”
“錯,”連達豎起兩根指頭:“兩年了。”
居然這麼久了?樺逸邊想邊問:“怎麼突然提這個?他們幹嘛去了??”
連達說:“早先師父派他們去了嶺南。”
樺逸皺皺眉:“是那邊的分舵出事了麼?”
連達一笑:“你聽說過嶺南的長興幫麼?”
樺逸腦子裏轉了一下:“這個我知道,是個新門派,最近一年風頭正勁,不過和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了?”
連達說:“長興的兩個幫主一個姓陳一個姓齊……”
樺逸突然大悟:“是侍書和侍畫!”
連達微笑:“可算答對了~”
樺逸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連達便將事情始末細細講了,從建王的由抽一直說到師父的退路,隻是單單沒提隴西那一折。
“原來是這樣……”樺逸摸著下巴,消化著龐雜的信息……
連達說:“好了,如今再沒什麼事瞞你,舒服了麼?”
樺逸愣了一下,訕訕的說:“我不是……”
連達擺擺手打斷,站起身,轉進內室,片刻,提了個大大的書箱出來:“你明天就要出發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樺逸眨眼:“去哪裏?”
連達說:“靖州,你先去靖州接上月亮,然後南下去長興幫,帶上溯風堂的弟兄。”
樺逸想了想:“我一個人動身會比較快,況且早先我就把燕子塢的弟兄都留在月亮那邊了,我跟他們會合後,人手上是不缺的,倒是你呢?為什麼不跟我一起?”
連達回道:“你知道這一路上的三個分舵都已經撤了,所以這條路,不像以前那麼安全了,溯風堂的兄弟都是精幹的,從靖州到嶺南,你們還要走更長的路……”說到這裏,連達頓了頓,“我要到隴西去,你知道咱們在那邊開的商道吧,建王一旦打出反旗,我們在那邊護路的弟兄就成了太子的盤中餐,這兩個月消息總是傳不過去,我打算親自去看看。”
樺逸說:“我和你一起去。”
連達微笑:“你一定是沒算過日子,你兒子現今已經能在肚皮下動了~”樺逸不由得一愣,就聽連達接著說道,“你從蕪州到靖州要月餘,然後折道去嶺南……”連達“嗬”的一笑“這孩子保不準要生在路上了……”
是啊……一瞬間,心頭草長,這幾個月過得緊迫,便真的沒多想,此時此刻,思念突的憑空生出,然後排山倒海的壓過來……樺逸攥緊手心,幾乎透不過起來……
連達拍拍樺逸肩頭:“我有凝霜奔雷,而且紫硯緋墨都跟著,不會有事的。”
終於,樺逸咬咬牙,說:“好。”
連達又笑:“心裏長草了吧?當爹歸當爹,卻不能不做事,這箱子裏的東西可都是我給你備的,到嶺南之前你要全部看懂想通記牢,然後,全部燒掉……”
樺逸一凜,回過神來,就見連達從箱裏拿出一本冊子:“我先跟你大致講一下,省得你摸不到頭緒,這本是長興的聯絡點跟負責人……”
……那紙上是樺逸再熟悉不過的蠅頭小楷,密密匝匝卻幹淨利落,有的地方還有圈點和注釋,樺逸暗歎,這樣一頁頁寫完,不知要費多少心血,便再不敢分心,認真聽起來……
整整一夜,再加一個上午,連午餐都在書房裏,全部通講一遍,太陽已經西沉……樺逸揉著酸澀的眼睛:“明天,明天再走……”連達收好箱子遞給樺逸:“緋墨已經把你的東西都整好了,溯風堂的弟兄在城外等你,明天總舵也要開始撤離,你路上再睡吧。”
樺逸被渾渾噩噩的送上馬車,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細想卻又想不出,腦袋暈得要命,看車還沒動,樺逸又從車裏爬下來,瞅著連達欲言又止,連達皺眉:“又怎麼了?”樺逸想想,實在想不出要說什麼,目光一掃,隨口道:“那個香囊難看死了,味道也不好……”連達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卻笑了:“我喜歡的女人今天嫁人,新郎官卻不是我,寄托哀思而已……”
“啊?”樺逸張大嘴,完全懵了……
連達垂下眼睛,片刻,又一笑,看向樺逸:“等我到嶺南再跟你細表,現在,你趕緊出發吧……”
樺逸上了車,耳邊傳來鞭響,車吱吱嘎嘎的動了,搖搖擺擺間直蕩的腦中空空,樺逸覺得眼皮開始沉顛,連手中的箱子都沒來得及放好便睡著了……
看著遠去的車馬,紫硯輕輕問:“他信了麼?”
連達“嗯”了一聲,隨手扯下香囊甩在地上,轉身進院……紫硯想了想,還是把香囊撿起來,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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