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25 更新時間：13-06-28 23:57
夢裏有細碎的天光，依稀聽見月亮柔軟的聲音：“如果是女兒，就叫小花，如果是兒子，就叫小虎……”樺逸煩躁的搖頭，不對不對·····一晃，師父說：“迫不得已，你就帶著連達逃命去吧……”“嗯……”樺逸悶哼，不對不對，那天光像水草纏纏繞繞，縫隙裏透著什麼卻看不清……樺逸猛的醒來，一把打開車簾，馬車剛出了城門，樺逸跳下車子，奪了一個護衛的馬，往回飛奔……到底是哪裏不對，頭頂呼呼地疼，怎麼也想不出……
轉眼到了家……下馬進院，匆匆來到連達門前，用力一推，門開了，連達正和紫硯緋墨站在屋中說話，看到樺逸，三個人都愣了……樺逸用力揉揉眼睛，好看的更清晰……呃，一個兩個三個，沒什麼不對，再想，還是想不出，隻好說：“我……”連達鼻子裏“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樺逸愣住，眼睛一掃，隨口說：“你的香囊呢……”“埋了”連達飛快的接道。“哦……”樺逸抽了抽鼻子，“怎麼有點血腥氣……”連達一翻眼睛，指指腦門上的繃帶。“哦……”樺逸喃喃著又想開口，卻見連達臉上已冷了下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想激我發火麼？”樺逸眨眨眼睛，抿抿唇，是啊，我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的女人嫁了別人，換我，殺人的心都有了吧……
想到這裏，樺逸隻得訕笑：“那我真的走了……”
連達背過身去：“快滾！”
樺逸轉身離去，突然覺得泄了勁，腦子愈加混沌，勉強上馬，向城外奔去。
屋裏的三個人一動不動，半天，緋墨才長出了一口氣：“這回真的走了吧……”紫硯從袖裏取出香囊：“公子，要不咱還是先掛上吧……”連達卻沒應聲，緋墨和紫硯對看了一眼，又想開口，卻聽見連達淡淡的說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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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硯一覺醒來，已經是後半夜了，月亮明晃晃的掛在天上，批了件衣服從小榻上坐起來，今天是自己值夜，紫硯伸手揉了揉後頸，便聽見臥房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紫硯忙下地從小隔間出來，果然，是連達在床上輾轉，紫硯從小幾上的水壺中倒了杯水，端到床前，連達側過身支撐著坐起：“抱歉，吵到你了……”
一應寢具都換了黑色，連身上的中衣也是黑的，一眼望去，連達就好似飄在漆黑的深淵上，格外的蒼白而不真實……紫硯把水遞過去，輕聲問：“還是難受麼？”連達喝了幾口水，淡淡的“嗯”了聲，又抬眼看了看，補充道：“隻是有些疼，還能忍得……”紫硯看著那些被汗水粘在臉頰上的碎發笑了笑，輕輕用手一摸，果然指尖濕涼：“疼成這樣，還能忍得？我給你推宮過血吧。”連達卻搖搖頭：“不要浪費內力了。”紫硯咬住嘴唇，半晌，說：“那讓我幫你揉兩下。”連達歎口氣，解了上衣趴在床上，紫硯探身拂開散亂的長發，撿著穴道，壓指上去。
皮膚下的血脈在不正常的跳動，指間的溫度也忽高忽低，紫硯的手指捋著經脈遊走，期間還要避開那些開著口的穴道，可饒是如此，還是有液體從那些口子緩緩溢出，暖而甜的的腥氣，惱人的味道……紫硯隻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看不見的手緊緊抓著，終於忍不住，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淚水滴在連達的後背上，寂靜的夜裏甚至能聽到“撲”的輕響，隻是連達毫無感覺……紫硯仰起頭，用力的咬著嘴唇，讓愈漸洶湧的淚水統統鑽進領子：如果我知道那是什麼，死也不會帶回來……
兩個月前，公子讓自己往藥王穀送了一封信，信好像寫了很長，末了，還用火漆封了四邊，藥王看過信便說讓自己等上三五日，幾天過後，藥王讓自己給公子帶回口信，說：所托之事，必當鼎力相助，同時還給了一顆瓷瓶裝的藥丸和一個封好的的盒子。七天前，自己又到藥王穀辦事，事情結束，藥王屏退仆從徒弟，慎重地問：“你家公子平日可有人貼身伺候？”這還用問，當然是是自己，藥王就說：“那你家公子的日常情狀你是清楚的了？”這問題透著古怪，於是自己便追問，最後藥王拿出一幅圖來，說上次給的圖有一個地方有誤，有個穴道的開口要往左挪三分。
自己從小在燕子塢學藝，正因為是拔尖的好手，才被調到公子身邊，內功調息自己也是精通的，可從未聽過要在穴道上開口……藥王見問的細了，才如實告知，那粒丹藥是毒物，就像將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樣，那藥丸能催生人的精力，隻是周期結束後，身體便會迅速衰敗，但如果本身體魄強健，內力雄厚，細加調養的話倒也不至於那麼糟……
自己明白最後這句全是寬慰，公子若是用了這藥，便隻有死路一條……當時自己就拉著藥王的衣袖，問可有解藥，藥王無奈道：無解……
這就像晴空霹靂，打碎了最後一點期盼……那個時候自己滿腔憤怒，質問藥王怎能把這害人的東西製出來給人，藥王也生氣起來，說：你家公子自己求得，你以為我沒勸過他？有力氣跟我吵不如回去勸阻你家公子別那麼執著！……
這一路恍恍惚惚，不知怎麼上馬，不知怎麼回來，到了家門前方才回過神來，拉著緋墨一齊去苦苦哀求，卻一點用都沒有，終於想起來，公子並沒出現那些症狀，想必是還未服藥，跟緋墨一講兩人都有點興奮，但掘地三尺卻遍尋不著。公子發現了隻是淡淡說：你們太閑了……於是任務不停的壓下，讓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直到三天前……
那天，七公子把自己打發了，說有事要和六公子談，看看繃帶都纏好，六公子也正睡得熟，自己便退了，夜裏不放心，又回來瞧了瞧，發現七公子已經走了，怕擾了公子睡覺，自己隻守在外麵，後半夜就聽見公子喚人，那聲音不對，自己便急急進去，公子臥房裏點著燈……那一瞬間……自己卻情願沒有燈……
……沒有燈就看不見那副情狀，自己情願從來都沒看見過……
那張臉鬼一樣慘白，伏在床上的身體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披散的頭發全都被汗水浸濕纏在身上，呆滯的眼睛裹著一層厚厚的水霧半點光亮都沒有……好像察覺到自己進來，那雙眼睛慢慢黏過來，嘴唇抖動著卻沒有聲音，忽然一隻手抬起抓住自己的手臂，力道大的幾乎把指甲摳進肉裏，驚魂未定的自己這才聽清公子在說：“幫幫我……”
壓住心頭的恐懼，問公子這究竟是怎麼了，公子從床裏摸索出一張圖，顫著嗓子說：“快，快，後背……我使不上力……”看清那張圖，就好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公子終於還是吃了那藥……
心裏一片惶恐，愣了半晌，才發現公子正慢慢攀上自己：“……紫硯……求你……求你……把穴道切開……好疼……”
回想公子雖然久病，平素卻最重儀表，麵上看著一片平和，骨子裏卻甚是倨傲，自己跟隨公子數年，何曾見過這樣的情景……
眼睛裏的淚水不停地湧出來，自己一麵胡亂擦著，一麵翻出匕首，照著圖對著穴道一刀刀切下去，轉眼間紅肉翻出來，卻不見一滴血，公子終於撐不住昏厥……自己翻看公子的身體，才發現前心，手臂，大腿上的那些被公子自己切開的穴道，一樣沒有血……
驚懼之下，連忙扶起公子，想把內力送過去強行推宮……隻要能讓內息運轉一個周天，便能多少修複些傷損……可是探了幾次，公子的內息都像泥沼般沉滯，完全驅馳不動……該怎麼辦怎麼辦……忽然腦中一亮，自己也是嚇暈了，竟忘記還有七公子……起身的一瞬，衣服卻被拉住，公子喘著氣說：沒事了，不準讓小逸知道……
直等到公子再次昏厥，自己方才脫身找了緋墨來，二人合力催動公子的內息，艱難的一周天後，那些傷口開始淌下淡淡的血水，泛著細微的紫色，帶有甜膩的腥氣……
從那夜起，公子的精神真的漸漸好起來，隻是會在夜裏疼痛，偶爾有穴道愈合還要再度切開……
……公子討厭那些沾在床單衣物上的紫色印跡，於是穿的蓋的統統換了黑的，又厭惡那種腥味，於是做了更加甜膩的香囊……
這三天，每時每刻都在想，如果當初肯細心打聽就好了……如果知道是這樣可怕的東西……便是死了也絕不會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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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樺逸已走了七日，蕪州城又出了件大事——棲鳳消失了……
像是日出後幹涸的朝露，悄無聲息，了無痕跡……
所有的堂口都在一夜間變得空空蕩蕩，所有的產業都在一夜間人去屋空，甚至連幫眾的家眷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一切都好似一場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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