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74 更新時間:13-06-29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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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夢死……
樺逸不知酗酒幾個月,可一清醒就頭疼欲裂,又得去喝還魂酒……
有次下雨嘈嘈雜雜不好睡,直喝了一夜,第二天居然吐出血來……
侍書侍畫忙著安置幫眾,穩定人心,昏天暗地的幾個月,沒人顧著他,也就獨有紫硯,寸步不離的守著,卻也沒什麼辦法……
……因為不知道用什麼來安慰這個孤家寡人……
沒錯,真的是孤家寡人。
記得那天,終於趕到家裏,迎接他的並不是燙飯熱水暖被窩,而是——潑天的鮮血……
自己留下的弟兄全部被殺,房前房後的樹上都掛滿了屍體,月亮被釘死在牆上,高高隆起的肚子裏還絞著一把匕首,沒出世的孩子早已化作一團碎肉,零零碎碎的掉在地上……
那時候,自己隻能長長的嘶嚎,可是那樣也化不開撕心裂肺的痛苦,終於被跟著的弟兄打暈,架上車馬,再醒來,正向南……
有人安慰說屍體都妥善埋好,可是自己的腦子已經不能思考,跳下車就往回奔,然後又被打暈,繼續向南……
不知被打暈多少次,最後一路被製著穴道,才來到了嶺南……
就那樣定定的發呆,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因為連聲音都能帶來疼痛,像長著鐵齒的勺子,在腦子裏刮來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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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硯不知該怎麼辦,隻能寸步不離的守著……
轉眼天熱,
轉眼風涼,
轉眼葉落,
臘八那天罕見的飄雪,樺逸方才說了第一句話:“六哥,有消息麼?”
紫硯隻能搖頭,該怎麼說?緋墨倒是每隔幾天就傳來消息,但自始至終都是三個字“沒找到”……
幫主平安到達藥王穀,藥王卻沒能留住幫主的命,兩個月不到,幫主與世長辭,緋墨辦完後事,就領著弟兄們上了隴西。
他們從垂星原一路找起,像篩子一樣濾過每條道路,卻一直沒有收獲……
緋墨還到了安沙塔拉,也沒有消息和痕跡……
有次緋墨寫:花又開了,我放了火,把這裏燒成荒地,刨地三尺,發現這裏沒有墳墓,公子讓我造個墓,我卻不相信他已死……
就這樣一遍一遍瘋魔的找著,始終都是“沒找到”……
轉眼春風起,緋墨傳信說:要回來了……
紫硯一口氣置了兩床被褥,才忽然驚覺,公子不會再回來了。
緋墨又傳來消息,再有一日到。
紫硯哭了半宿,天一亮就去找樺逸。
樺逸卻還在宿醉,紫硯拉他起來,正色道:“我有要事稟報。”
樺逸醉醺醺的點頭,紫硯撲通跪下,大聲說:“六公子不會回來了!”
樺逸皺皺眉,酒醒了一些,問:“你說什麼?”
紫硯閉閉眼睛,深深吸氣,把自己知道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最後說:“公子他為了你,用自己換回幫主,然後把建王引去了隴西,興許……興許去年秋天公子就已經死了。”
樺逸晃了晃,哈哈一笑:“今天這幻覺可真是了不得,再喝再喝……”
紫硯氣急,“呼”的站起,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拍在桌子上,穩了穩心神,抖著手解開,先拿出個檀木盒子,“啪”的放在樺逸麵前:“公子說:我這個人一直俗!沒什麼貼身的東西!隻有銀票!不過銀票不會過病氣!這可是全部家當!向弟妹賠罪了!請她別嫌棄!”
騰地一下,劇烈的疼痛感在腦子裏翻騰,樺逸抱著腦袋:“紫硯你別說了。”
紫硯怒火上湧:“我偏要說!!偏要說!!!還有這個和這個,公子讓我壓到開春才給你!你倒是看清楚呀!!!!!”
樺逸終於反應過來,忍著頭痛,先打開那個木盒,一枚小章滾落出來,樺逸拾起對著光看,是連達的私印沒錯,再往下看,裏麵整整齊齊疊著十萬兩銀票……
樺逸冷汗直冒,再看另兩樣東西,一把折扇和一封信,樺逸拿起折扇,一點點展開,隻見粉紅的桃花嬌豔欲滴,翻過來,是金粉掉落顯得半舊的春宮圖……
樺逸心頭狂跳,嘴裏越來越幹,撕了幾次,才撕開那信箋,裏麵薄薄一頁紙,樺逸抽出,好不容易展平,隻見寥寥幾筆,題著一首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麵桃花相映紅,
人麵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樺逸眼前發黑,晃了一晃,一時間,世界萬籟俱寂,仿佛一腳踏入上古的洪荒,再無法出來……終於喉頭悶甜,一口血噴出,人事不省……
……
“如果,我有什麼不測的話,就留一首詩給你……你看到那詩,就不用來救我了……”
……
---------------------全篇完--------------------------
後記……
可能是自己的人物,自己心疼……寫到他給紫硯交待,說喜喪,說銀票總不會過病氣的時候,我隻是難受,還能過去,但是他跟緋墨的那場酒,我就越來越不淡定了……
直到他說:如果等不到我,你就給我起座墓,對著花海,讓我每天都能看到熱鬧的鮮花,不那麼寂寞。
我哭了……
原來他是怕寂寞的……
好摧心……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難受……
再往後,那些遺物,那首詩……
這就是為什麼同樣麵對他已死這件事,緋墨跟樺逸的反應會這麼不同,他讓緋墨守著一個虛假的約定,但他給樺逸說的反而是實情……那個他們小時候定下的暗號,樺逸都以為他不會記得的那個暗號……
其實看麵上,是有深濃的情意的,但為什麼我會覺得涼,像是用小刀慢慢劃開一張席,從此你我路歸路橋歸橋……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寫一張這樣的東西,傳達一種這樣的情緒,又情深,又涼薄,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一個多餘的解釋都沒有,就是那麼淡淡沉默著的二十八字……
這樣的一瞬間,他等同手刃了樺逸……
不知道以後記憶再次回歸的時候,他是否還記得這一點細致而微妙的心情……
但這次,他對樺逸真的很真實……沒有半分欺騙跟隱瞞……
我好難過,就在這裏結了文吧……
下麵的番我不想寫了,心裏難受,大致說下好了……
樺逸一病好多天,發高燒,神誌不清,好幾次幾乎小命玩完……畢竟之前連著自虐幾個月,他的狀況其實很差,後來終於穩定,醒過來也不說話,發呆了三天,這場病,讓他多了不少白發,加上不正常的膚色和胡子拉碴的樣子,侍書跟侍畫第一次意識到事情很嚴重……
然後緋墨來拜會他……其實緋墨對樺逸這時很有抵觸情緒,即便他知道樺逸也倒了血黴了,但他還是覺得不公平,因為連達生死未卜,但樺逸卻還活著,不但活著,還在享用連達用命換來的成果……
其實緋墨心情極糟,已經找了這麼久,開始質疑自己,滿腔的情緒不得發泄,恨不能一頭碰死算了……
幫主跟連達都沒回來,這個上頭侍書侍畫倒是早就打好預防針了,他們也不願意這種不正常的情緒蔓延,就試著轉移注意力,他們給緋墨安排了個差事,沒想到緋墨強烈反抗,一門心思要回隴西,寧可脫離幫會也要回隴西……
侍書侍畫就跟緋墨僵持著,說:脫幫可以,得按幫規來。紫硯一下子就急了,因為脫幫就得三刀六洞,意思是三刀紮穿,拔出來是六個刀洞,緋墨就脫衣服,說隻管來,然後又報了個數,說隴西還有27個弟兄,一起脫幫,81刀,全衝我一個來吧。當時場麵很僵,樺逸從床上支起身子,把飛鳳令拍那了,說,允許緋墨去隴西尋找連達,誰都不許幹涉。緋墨也沒感謝,拾起衣服轉身就走了,紫硯就急急的跟出去了,畢竟他們時間長,已經有小團體習慣了……就是這個時候,紫硯把兩個令牌全帶走了……他光顧了著急,已經全忘記連達後麵的交待了……
這兩人走了,樺逸就說,我想好了,我要複仇,你們別管我,有想複仇的一起去,沒人的話我一個人也會去……
侍書跟侍畫一看就明白這孩子鑽牛角尖裏了,兩個人全力反對,但是架不住飛鳳令,樺逸還是去了……
大概就是個這樣的流程吧……
這盤棋活了之後,最鬱悶的其實就是它掉到一個體係分明的社會裏了……如果事情在這終結,那就隻是一群少年的故事,用那些單純的東西記錄青春的故事,可是如果它盤開了,就會出現大環境了,這就不單單是一群少年的故事而變成了在一個大架構下一群人的故事,這樣一來,很多理想又浪漫的東西就要換個角度來看了……
比如緋墨很執著的找了12年,我說他整整找了十二年,真是極富浪漫色彩,但事實上這12年很不易,他要麵臨很多東西,首先是前兩年建王和太子對棲鳳殘餘的圍追堵截,因為連達最終沒能到那座大山,雖然他留了不少暗示和明示,但建王跟太子還是沒找到,所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棲鳳餘孽的身上,想著會有些線索,紫硯就因為是個白兔傻傻沒防備,結果落網了,當時隴西情勢複雜,緋墨其實根本沒打算帶著紫硯,但是紫硯一定要去。這個是題外話,不說了,然後小逸去報複建王,建王也漸漸力衰,緋墨他們的日子才稍微好過些,然後又麵臨很多問題,首先是錢,雖然侍書和侍畫沒追究,但基本上沒有任何補給,一個是有意懲罰打壓,一個是想逼著他們放棄沒意義的搜尋工作從而歸隊,怎麼解決錢的問題……緋墨動了很多腦筋,不用指望紫硯了,這家夥人格重建就曆時很久……直到緋墨這邊發展的很好甚至有了名氣,侍書跟侍畫才重新伸出橄欖枝,允許他們打著長興的旗號了(多麼成年人式的虛偽呀……),這回緋墨談好條件就同意了,因為畢竟利大於弊,有個靠山還是好辦事,相對自由度又高,還想啥……早幾年緋墨憋著勁呢,才不會同意……擦汗……但現在他就不會跟長興翻臉,他覺得跟做生意一樣,不到萬不得已,盡量別撕破臉皮,合作互利才能共同發財……
這種事情有很多,林林種種拉拉雜雜,最後呢,雖然他們還能聚首,還有真情意在,但確實已經物是人非,不會再是那樣沒牽沒掛肝膽相照的感覺了……
還是拿緋墨跟紫硯做例子吧,比較直觀些,徐子正找到連達以後,其實最先通知的不是樺逸,而是緋墨和紫硯,他說可以提供機會在川北建分舵,這兩個可以去川北分舵變相的保護還沒恢複記憶的連達,這兩隻高興過後反而猶豫了,首先緋墨放下了一個執念當然想第一時間去看望連達,不過看望過後他倒真沒想著留在那,他早先做生意是給連達留著位置供著的,但後來那個位置就漸漸沒了,雖然他還是天天奔波著,一有消息就去勘察,但是他已經獨立自主了,他甚至想過,如果把公子找回來,他還可以養著公子提供不錯的物質生活……現在公子有自己的事業,憑心而論,他悄悄舒了口氣呢……所以見麵後他肯定還是回隴西做他的物流跟倉儲,畢竟做了十年,一個大盤口,放棄都不知道該給誰,手下一堆人等著吃飯,總不能扔下不管……紫硯則是根本就沒想去,一個是因為他的心理還沒調整好,不知道該以何麵目去見連達,紫硯被俘的時候沒扛過去,他幾乎一開始就泄密了,而且還被收拾得很慘,緋墨雖然救了他但他心裏老過不去那個坎;再一個就是他做農作物推廣的,又是研發育種又是買地賣地,哦,他還是個大地主了,辛辛苦苦折騰好幾年,終於快要見成效了,根本丟不開……結果兩人一商量,緋墨去了,但他也把自己的生意扯了一條線過去,紫硯還是在隴西。有次連達因為記憶缺失沒防住,差點被殺死,那次是這兩隻拚了命救下來的,說救人就去救人了,也沒多想要是死了咋辦,還是很肯真心實意拚命的……但是事情過去了,就又各忙各的了……逢年過節或是閑暇還是會聚堆兒,喝酒吃飯打牌旅遊,不過已經不再共同分享一份生活了。
吐槽:侍書跟侍畫就看得很開,他們畢竟是過來人,他們的觀點就是小孩兒們可勁鬧去吧,總有一天你會長大滴~~~~
燕子塢從搬到長興的當年就重新建立起來了,從師資到教育模式都很以前一樣,這十二年裏也有很多學員畢業,一群又一群的青蔥少年在曆練成長,長江總是後浪推前浪的,所以……大致就是這樣了。
很多時候,你以為幾乎跨不過去的坎,過後回頭再看,會覺得也沒啥;
有時候你幾乎付出生命去捍衛的東西,若幹年後你可能覺得其實也沒啥;
有些時候你會覺得離開某人天就塌了,但事實上地球照轉,日子還是那樣沒啥特別的改變……
兜兜轉轉無數年,最後還是歸於平淡……
世界是這樣,人生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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