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24 更新時間:13-07-30 09:36
墨飛
【十歲的那一年裏,我開始重複著做同一個夢。日複一日。不曾停歇。
光這樣說來,其實也不算什麼重大的事,但倘若你是這個事件的主角,所得出來的觀點又會大有不同,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新學到一個詞彙。它叫心理負擔。所謂心理負擔,就是自已困在自己創造出來的荒島。荒島上住著自身的黑暗。即除去自己本身,任何人都是無法感觸那一層黑暗。
我帶著我的荒島在陽光下遊離。人們看到的我總沐浴在陽光下。可是我卻是一丁點也感受不到陽光的。當然這種話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首先,大家不會相信。眼睛看到的遠比事實更加具有說服力。
其次,我的黑暗由我自己守護就足夠。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活著就隻有一個願望:像死去一樣的活著。
所以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當我回憶起那段歲月的時候,唯一記得清的,恐怕就隻是那一直延續至今的,顫抖著刻骨般纏繞的惡夢。
而如今,我已經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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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微生
三叔從格格裏鋪回來的時候,轟動了拉烏所有的居民。
但也僅僅隻是轟動而已。人們遠遠的站在我家對麵,卻絲毫不敢靠近。我和即墨趴在大門兩邊的石製金龍上看門。
這是母親的命令。
本來我們都是被父親給趕出來的。父親一臉嚴俊指著母親說“看好他兩,誰也不許進宅子一步”
母親就唯唯喏喏的的點頭。
結果才剛出大門,她就丟下我倆跑掉了。隻吩咐說“看好門,我給你三叔置辦酒席”
我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的。倒是陽光挺暖的,斑駁的傾灑在我雪白的長袍上,,我感覺自己就快要睡過去了。脖子一歪,微長的黑發也垂落在青色的石子地上,細細碎碎的重疊纏繞。
至於那些指著我家大門議論紛紛的人我壓根就沒啥情緒。
平日裏也是少有交情。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惱怒的。
倒是即墨,不知什麼時候竟威武的站在金龍上衝著人群冷眼相向。
他說“滾”,手也不自覺的握住了‘冷秋’。頓時,寒氣以光的速度蔓延開來。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恐慌著跑開了。
“喂,即墨。假如他們沒被嚇跑,你真的會拔刀麼?”我趴在石製金龍上,眯著眼保持我優雅的睡姿懶懶的問。
父親是一定不允許我們對拉烏人民拔刀的。
因為左丘氏對於拉烏人民而言就意味著神一樣的存在。神會寬恕子民的罪惡,而並非懲罰。
即墨安靜地站立在神聖的石製金龍上,看著我卻不說話。微風輕拂他的深藍色鬥蓬。他就抿了抿嘴。眼神更加堅毅了。
我有一瞬間突然覺得陽光中傲然挺立的即墨像天使一樣耀眼。
其實即墨挺好看的,雖然白淨卻有一張倫角分明的臉,,劍眉細眼,有著睥睨天下的傲氣,他比我簡直要高出了兩個頭。這是讓我非常不爽的事情,明明也就隻比我大了三歲而已。老天真心不公平。
即墨有一頭藍色的頭發。我不懂這意味著什麼。總之挺好看就是了。
但父親卻不允許他將這一頭藍發示於人前。所以即墨平時出門的時候,都會穿上他那件特製的藍色鬥蓬。將頭發遮得嚴嚴實實。
即墨的頭發很短。他不愛留頭發。每次頭發稍微長長一點,他就嚷嚷著要我幫他剪掉。
他不喜歡他的藍發。但我很喜歡。於是最後我們達成共識。他獨獨為我在腦後留了一撮長發。隻姆指粗細。但那就夠了。這麼多年過去。那撮頭發也長及大腿。我閑來無事就幫他辨辮子。我也有我的私心。
過了好久,我以為即墨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所以安然自得的快要睡著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微生,你還是叫我哥哥,好麼?”口吻微弱,不像是他的性格。
“我不要”我迷糊著說。甚至開始有點恍惚。“討厭即墨是哥哥”
即墨就又不說話了。我也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朦朧之中好像聽到即墨微弱的歎息。微生,如果他們不離開,你又怎麼睡得著呢。我不是神,隻願做一個隻為你拔刀的人。
於是我睡得更香了,隻是不知道有沒有微笑呢。
這個世界上恐怕隻是即墨才知道我是一個敏感的孩子。敏感得無法忽略掉身邊一絲毫的細節。
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小床上。即墨不在房間裏。
我甩了甩腦袋穿上外套就出了門。天色有點昏暗了。我估計今天晚上又要失眠了。唉,誰讓自己大白天的跑去睡覺呢,該死的即墨,居然不叫醒我,還讓我睡了這麼久。
不過轉念一想,嘿嘿,即墨,你晚上也別想好好休息。我一定鬧騰死你。
想著想著,,心裏就陌明的心奮起來,竟然開始有點期待晚上的來臨。
我開始尋找即墨。
卻很不湊巧的看到了三叔。三叔站在院子裏發呆。
我對三叔的記憶幾乎為零,假如不是此次他貿貿然出現在拉烏,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出現在本家,我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何時竟有了一個三叔。
不過總的來說,親人這東西說著再沒情感的話卻也是難以割舍的一種情緒,我永遠不會因為三叔帶來的陌生,而拒絕他是我三叔這樣一個鐵的事實。
就好像我和即墨。即墨是姑姑的兒子。對於姑姑,我的印象也不怎麼深刻。隻記得她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三歲的那一年,姑姑帶著六歲的即墨來到我的家。
父親讓我和即墨在院子裏玩。然後就帶著姑姑進了裏屋。之所以覺得姑姑很溫柔,隻是因為她在進門的時候說了一句“微生,姑姑給你帶來一個好玩伴哦,以後你們兩個好好相處,好不好呢!”
聲音很好聽,輕柔而溫暖,像極了那一天的太陽。把我的小心髒哄得不知東西。
我傻嗬嗬的使勁點頭,主動牽起即墨的手,卻被他一臉嫌惡的甩開來,然後天色灰暗,時光悄逝,我們就保持著那樣心酸的情緒,倔強的挺直身板。
站立,還是站立。。傻傻的,冗長的。
老實說,在即墨來之前的一段時間裏,我連做夢都希望自己能有個玩伴。但是當願望真的實現的那一刹那,我卻不知該以何種心情去迎接即墨的到來。他眼神裏的厭惡,叫我的小心髒有些發麻!!
話說回來,三叔現在站的那個地方,好像正好是我和即墨兩個人相識的地方。
現在那兒被種了一顆千年鬆。
是即墨種的,即墨說我們的友誼也會像這顆千年鬆一樣長長久久。
三叔站在千年鬆前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眉頭緊索。
我心說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正欲轉身,卻聽到三叔的聲音。“你來了”
“嗯,”陌生的嗓音。雖然好聽但總覺得不真實,像是漂浮於空氣中細碎的因子,還未凝聚成目視的固態。
我小心的趴到柱子上偷偷瞥了一眼。三叔的身後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大鬥蓬的人。我隻是隱隱看到他的背影。不過我猜想。估計也是看不到此人的真容的。不然何必用鬥蓬將自己裹得如此嚴實。
“我沒有什麼想說的”三叔淡淡的嗓音。前言不搭後語“龍在天上,無在大海”
“嗯,我知道”那人說。聲音更加飄渺了。好像隨時就會消失不見。
“千史,假如你肯做決定。我就不會猶豫”三叔突然轉身。
我猛的激靈。趕緊將腦袋躲閃到柱子後麵。
此時,四周忽而安靜的可怕。我聽到我的小心髒咚咚咚的跳動。連帶著血脈的噴脹。叫我渾身麻緊!!
應該是沒有發現我的吧?我可是一丁點聲音也沒弄出來。這點我可以保證。
我耐心的等一會。還是沒有人說話。我開始覺得不安。不知道是該看一眼還是就保持這樣的姿勢。
又是好一會兒過去,因為渾身緊繃的關係,我漸漸開始覺得身體有些不聽使喚的微微發顫。
心想死就死吧。反正怎麼著也是我自家三叔。血濃於水啊。再怎麼著也隻是挨一頓罵而已。
這樣一想就定了定神,小心的探出頭去。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眼花了。因為三叔依舊保持著最初思索的姿態,注視著長生樹發呆。
我揉揉眼睛。再看,依舊如此。
也許本來就沒有那什麼鬥蓬男子吧。
肯定是睡多了,產生的幻覺。
不過,那一聲千史我卻是真的記在了心裏。縱使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那些放入心裏的是不可能遺忘的。
我叫了一聲三叔。
大方的朝他走去。當然心裏也是希望能找到一些我看到的並非是幻覺的證據。比如腳印又或者氣息。
三叔應聲側過身來。
眼睛也在看清我之後開始漸漸清明起來。
這讓我開始懷疑。剛才究竟是我的幻覺還是三叔自己的幻覺。
三叔神遊了。這種事光是看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來。
唉,
“是微生麼!都長這麼高了,剛回來時還沒怎麼注意,現在一瞧,估計馬上就趕上三叔了,哈哈”三叔笑說著,還試圖將我抱起來。
我心裏別扭極了。
但幸好三叔抱了好幾次都沒能將我抱起來。我趕緊打著哈哈說,三叔,你可不能再小瞧我了,我現在可是一身肌肉。強壯著呢!
三叔也笑。戲說自己老了。老了。
我心裏就疑惑。這難道真是我那從格格裏鋪走出來的三叔麼。
“微生今年有十五了吧”三叔不經意的問。
我點點頭。
然後三叔又開始眉頭緊鎖。
我不想打擾三叔了。就捂著肚子說好餓好餓的。三叔就敲敲我的頭。該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還跑去睡覺。現在知道餓了吧。
說完就讓我自己去廚房找吃的。
我笑著吐了吐舌頭就跑開了。
即墨真不夠意思,自己一個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感覺他很少會有離開我身邊的時候。
他老說你整個就一小傻瓜,怎麼可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呢。
即墨真的對我很好。但我想哥哥本來就應該如此。誰讓他是哥哥呐!
有時候我會想,就是因為他對我太好了,所以我總是念念不忘他欺負我的那段時光。
從相遇的第一天。我們倆傻傻的站在院子裏滿目悲涼的那天開始。
我怯怯的鼓足勇氣對他說“我叫左丘微生,你叫什麼呢?”
他不說話,也不看我。我就說“我們做朋友吧”“我一直想要一個朋友呢”“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一起玩,一起習武”“……”那一小會我的話特別多。我想一定是因為他遲遲不肯表態。所以我才開始害怕失去。才會忍不住說了那麼多話。隻是希望他能和我做朋友。隻是希望不太寂寞而已。
然而最後的最後。他卻隻是冷冷的說一句“滾,你好吵啊”
我嚇到了。
眼淚就涮涮的流,也許是太小,也許是從來沒被人如此吼過。
但我就是不爭氣的哭了。而這恰好被剛從房門出來的姑姑和父親看到了。
父親沒有理會我隻是大步的朝前走了。我感覺父親很怪。但也說不出來哪裏怪。
倒是姑姑在我麵前蹲下身來哄我。
我瞥了一眼即墨,即墨氣鼓鼓的看著我。於是我就乖乖的說。姑姑。我沒事。你看看即墨吧。他一直跟我說起你呢。
姑姑隻是笑了笑。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即墨。好像沒聽到我說的話似的。
但我想她肯定聽到了。
即墨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陰沉。我就一把推開姑姑跑掉了。
小孩子的心思小孩子最知道。
我不想即墨不喜歡我。我一定不分享一丁點屬於他的東西。隻希望他能陪我玩兒。
但是那一天,姑姑走了。
母親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差點兒沒從凳子上摔下來。我嚷嚷,即墨呐!
有那麼一瞬間我害怕極了。我覺得我失去不了即墨。
沒有即墨我難受。真心難受。
母親笑著刮我的鼻子“看來你和即墨玩的挺好的。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合不來呢。姑姑把即墨交給你父親。從此你們就是兄弟了。以後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啊。小調皮”
那天,我從屋前跳到屋後。我感覺身邊的一切都因為我的喜悅而活過來了一樣。但唯獨即墨沒有。
即墨依舊站在院子裏,和我離開時站的地方一樣。
他不說話,隻是望著天。好像要把天望穿一樣。
我小心的站在即墨旁邊。感覺這就應該是我們之間的距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不肯說話。
我們就這樣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母親來叫我們去吃飯。即墨不肯去吃。
我也不肯。即墨就罵我“滾。愛哭鬼”
我也不哭。罵就罵吧。反正即墨還在。那就夠了。
其實後來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那時的我有多自私。自私的時候我是看不到即墨的痛苦的。
可是即墨卻會因為我的自私而更加痛苦。
後來即墨每次看到我都是那句話“滾,愛哭鬼”
我也很苦惱。我在心底裏暗暗發誓。打死我也不會再哭了。
於是我就在即墨的摧殘下愈發堅強起來。
當然也愈發的不要臉起來。但這也僅限於對他。
我曾不隻一次的爬上即墨的床,滿滿的黑夜裏,我們兩個人就隻能大眼對小眼。目光流轉之間。卻總覺得越發悲涼。
他懶得理睬我,但也不會恨恨的把我踢下床。因為兄弟這種關係算得上比較奇妙的,就是那種可能會時不時給你一拳頭,但決不會甩你一巴掌的那種關係,
所以我能感覺到他恨恨的鄙視我的眼神。然後在床上不斷翻來覆去表示對我侵占他領土的不滿。
我很鬱悶,但我就是不想他不理我。哪怕是生氣的瞪著我也能讓我覺得安心。至少他還在。
其實即墨有他的小秘密。這是隻有我知道的。但我不會告訴他我知道。
因為即墨會生氣。他永遠不會讓人知道他的痛處,他的懦弱。
他經常做夢。但他很健忘。
比如說他會在夢裏流淚。叫得最多的就是母親。但是平日裏他是決對不會叫母親的,他也和我一樣隻叫姑姑。
最初我會糾正他,即墨,姑姑隻能我叫,你應該要叫母親。
然後他就會生氣的揍我。後來我就不說了。我不惹他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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