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56 更新時間：13-12-19 22:28
金渾渾噩噩地睡過去，還沒到天亮的時候就醒了。他揉了揉尚在困倦的眼睛，看向窗外。
此時正是黑夜過去即將天亮的時候，村子裏靜悄悄的。
一聲響亮的口哨聲打破了寂靜。
金沒由來的緊張起來，那種詭異的心驚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他豎起耳朵細聽，除了輪胎重重碾過木柵欄發出刺耳“哢嚓”聲外，還有引擎運轉的轟鳴聲，其中還和著外鄉人粗魯地叫罵聲。
金想跑，想逃，可最終他什麼也沒做。
重型卡車滿載人頭衝破院子的圍欄停在了金家門口。
金屏住呼吸，一下子撲倒在地板上。
來人在門外大聲叫囂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識相的，就給我滾出來。省的爺爺進去抓人。”
破舊的小屋內一點動靜也沒有。
金的手心已被汗水濡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的心髒跳得快極了，每一下都是那麼短促有力。
又是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男人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金飛快打量著自己的臥室。狹窄的房間正中擺放著一張床，床邊是一張小小的舊書桌。除此之外，僅有一個半人高的矮小衣櫃立在角落裏，絕無藏身於其中的可能。
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要不了多久，那些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打手們便會破門而入。
金咬咬牙，盡量讓身體貼著地板，匍匐著穿過客廳，爬到祖父的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
金推開門。破舊的木板不堪重負地“吱嘎”呻吟。他的手落在了冰涼粘稠的液體裏。那暗紅色的液體從門框邊一直延伸到房間的另一頭。
血，是血啊！金用手捂住鼻子和嘴，可是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依然徘徊在他的鼻端不肯散去。
血跡消失在搖椅邊，祖父像往常一樣坐在上麵，閉著眼睛，喉嚨上橫著一條大口子，傷口的血液已經凝固，露出有些慘白的喉管。傷口極深，一刀致命。很明顯，他被人割斷了喉嚨，從門邊拖到躺椅上。
金的嘴唇被咬破了，帶著鐵鏽味的疼痛讓他從不知所措的悲傷中暫時清醒。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死去的祖父，爬上桌子。
打手們的耐心消失殆盡，插著鐵銷的木門被撞得“砰砰”作響。
用來通風透氣的老虎窗通常是半開的，窗戶就在他頭頂上方。金蹬著桌子，跳起來，堪堪夠到窗沿。他使出吃奶地勁兒攀上床沿，從老虎窗裏擠出去。
所幸的是，貼著後牆根放了半人高的水桶與漁網。
金摔在漁網上，手被拉了一道大口子。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跑直到海邊，脫下占了血的睡衣埋在沙土裏，光著膀子坐在一塊突起的礁石上。
鹹濕的海風夾雜著魚腥味迎麵撲來，吹得金的臉頰火辣辣的疼。金終於像個小孩子一樣，把頭埋在自己的臂膀裏，任由淚水衝刷自己的麵額。
謊言，背叛，殺戮，鮮血在十歲少年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太陽從海平麵的這端緩緩落下，那耀眼的光亮把天空染得一片火紅。
紅通通的好像一個鹹鴨蛋，金止住了啼哭，咽了口水，肚子隨即餓得咕咕直叫。
金摸遍渾身上下連一分錢也找不出。走投無路之下，他想到了一個字“偷”。
金所在的小漁村裏，千百年來便流行著這麼一句話，“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他大模大樣地到附近人家“拿”了幾件人家晾在外麵的衣服，將就了一下。
金穿好了衣服，正往上係褲子時，一隻肥貓“搜”得從一旁的小路上竄到了草叢裏。
金提起褲子向草叢方向狂奔而去。一個小時後，火堆旁落著幾張零星的貓皮，而金拿著不知從哪裏撿來的小樹枝專心致誌地剔牙齒。
剔完牙後，金呆呆地望著火堆，火苗翻卷著吞噬周圍的一切。金回憶起這些天來發生的事，那些散落在記憶裏的零星碎片，慢慢在他的腦海裏形成從橫交錯的蛛網。
金覺得自己就像退潮後遺留在沙灘上的短嘴魚，被巨大的絕望和悲傷籠罩，不斷吐出唾沫，等待死亡的來臨。
那些姍姍來遲的液體迫不及待地從他的眼眶中湧出，這世上唯一愛他如生命的那個人死了。曾經的憤怒和悲傷都顯得那麼可笑，金在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幼稚和軟弱。
再也沒有為他遮風擋雨的身影，從此後他必須一個人繼續走下去，即使孤單寂寞，即使傷痕累累，金也不會放棄。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爺爺。一路走好。
不過在這之前，金要報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看著吧，爺爺！你不會就這樣白死的，我要他們為您陪葬。
金仔細回想了一邊祖父被害的前後。那天晚上，他親耳聽見父親和祖父起了爭執，不久之後，高利貸便追債上門，祖父被殺。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於父親，隻有找到他才能解開這場殺戮的真像。
金擦幹眼淚，拖過被丟棄在路邊的硬紙板箱，拉近濃密的矮樹叢裏。他把紙板箱撲在地上，又撿起散落在樹叢旁的長樹枝，為自己搭了個簡易的帳篷，裹緊身上的衣服鑽進去將就湊活了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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