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9 更新時間:14-01-27 18:04
我再次清醒過來,是在我死後的第二年,以魂魄的方式,就附在禦花園裏那棵開的極好的桃花樹上,據說,蕭徽把我的骨灰埋在了下麵。
我有些遺憾,遺憾於,一直到死他沒都沒有把我葬入他蕭氏皇族的陵墓之中。
來往的宮人很多,我每天所能做的事情就是伸伸懶腰,然後看著他們來來往往,偶爾運氣好的時候,蕭徽會路過這裏,然後駐足,看一看這開的很好的滿樹紅雲,眉眼還如同那年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我看到這樣,心中突然的就很欣慰。
蕭徽過得很好,他這天下,也都治理的很好。他也很高興。
可在欣慰之餘我卻總帶著遺憾,不僅因為這埋骨之處的遺憾,更因為,我不能繼續陪在他身旁,看他治理這浩蕩盛世江山。即使他並非多麼喜歡我,我也可以不要臉的賴著,也比他這樣寂寞要來得好吧。
我不能離開桃樹移動,隻能看著他沉寂的目光在這棵桃樹上留戀很久,然後離開,明黃色的袍子拂過地麵的時候,我恍覺了壓低的袍子簌簌而發的唱腔。
我日複一日的看著人們的悲歡離合,倏爾哀歎於蕭徽如今的寂寞,感慨於我已非昨日少女。我也無可抑製的一遍一遍的回憶起過去的歲月,那時的我,還是十六歲的謝青梅,而蕭徽,他也並非今日的帝王,而是當年,我的哥哥——
至少,人們都這樣看。
……
謝府。
我謝家崇武棄文,很少強迫著我與幾個兄弟姐妹去修習什麼《四書》《五經》或者《女則》《女戒》,是以,這麼多年,我的日子一直都過得相當舒適,唯一有一樣我覺得遺憾的,就是蕭徽不能陪我一起練武切磋。
據說他並非足月而生,因此,一直很生孱弱,所以即便是練武,也跟我們有種不同的師傅與不同的時間段,這一直讓我非常不滿。
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常常一起玩,可是自他九歲之後,蕭徽就再也不曾與我們這夥兄弟姐妹廝混在一起,這讓我非常遺憾,這麼想想,我發現我從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有挺多遺憾。而且,我也有很多的不滿,例如,我不滿,蕭徽對外並非蕭徽,而是我的大哥,謝言。
我坐在院子裏,向著蕭徽的院落的方向看過去,久久的沒有回神。
前幾天蕭徽好像又有點不舒服,我是從這幾天我就一直沒有看到他的師傅宋老頭踩著他獨有的奇葩步朝他的那個院子裏走過去判斷出來的,我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拋棄我那所謂的小小矜持,去探望一下蕭徽。
我一直都挺喜歡蕭徽的,說起原因的話,大概就是小時候我企圖溜出家門趴在牆頭上被嚇尿了的時候蕭徽恰好出現,然後站在下麵對我說,“沒關係,我接著你。”
他那個時候的表情非常的認真,讓我聯想到話本子裏那些少年俠客,充滿了正義的味道,因此我忍不住的就跳下去了,結果蕭徽的確接住了我,可他自己差點被我砸吐血,所以,事實證明,話本子裏的劇情都是不可信的,就像那時候,他雖然接住了我,可沒有再延續之前的浪漫武俠風,而是扭曲的走了一場驚悚的“最美竹馬自斷雙臂接青梅”的故事了。
也因此,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讓這貨涉獵什麼危險的接住青梅的活動了。
想著當日他還與我一同廝混的歲月,我不經意的就已經走到了蕭徽的院前,我頓時有些莫名的羞澀翻湧在心底,這著實是一種奇葩的感受,我在門口謝自羞澀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隔窗偷窺,大概也是我希望可以幸運的看到蕭徽不著衣衫,正在洗澡吧。
我像個猥瑣的偷窺狂,透過半開的窗子,我看到蕭徽美好的側臉,他正看著一本書,像是一個年輕的書生,透著蓬勃的朝氣,我看的心花怒放,有一種想要跑進去的衝動。
我好像真的挺喜歡他,從少年時光到青蔥歲月,從青蔥歲月到韶光年華,在我生命中陪我走過完整的這段路程的,蕭徽。
“來了為什麼不進來?”他抬頭看向我的方向,狹長的眸兒有些微微的眯起,仿佛帶著幾絲天生的笑意。
“……偷看似乎更加美好。”我咂咂嘴,顯得相當的厚臉皮。
我放棄撩開裙子爬進窗戶這種奇葩事,想了想還是從正門進去了,我推門而入,端詳他的臉色,然後笑眯眯的為自己倒了杯茶,“我來看看你,人家都說你又生病了。”
“本來在外麵看你看書還覺得沒什麼,可是現在看來,你好像的確生病了。”
蕭徽從少年時候入住我家開始就以大小病不斷的理由單獨隔開在一個院子裏,似乎除了我和二哥以外很少有人來,我是對蕭徽有非分之想,而二哥是從蕭徽還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已經與他成為好友。
“一般風寒而已,前幾天我看月色不錯,就開窗賞了會兒月。”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恍覺事實並非如此,我掐算了掐算日子,今日是九月二十七,推算推算,我記起來了,原是祭日。我倏爾有些哀歎,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索性也就繞過這個話題道,“聽說過幾日爹要帶著我們一起去狩獵,要不要打個‘比比誰獵得的獵物最多’的賭?”
“打賭?小姐相邀,為何不從?如此,賭注又是什麼——”他的指尖輾轉過青瓷盞的杯口,我看著,神差鬼使的眯了眯眸兒。
“賭注呀——”我拖長了尾音,做得一幅玩笑的模樣,“你贏了,我把自己送給你,你輸了,你把自己送給我怎麼樣?”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恐怕是難以自我決定了。”他低眸,依舊是方才的模樣,我心中沉甸甸的一腔熱,突然就冷凝下來。
他並非不知道我對他的那一些喜歡,他隻是視而不見,做得一幅冷若冰霜難以接近的模樣,我不敢去辜負他此刻的用心良苦,故而我隻能懦弱退步。
“開玩笑而已,你這麼嚴肅做什麼?你當我就願意擁有你或者被你占有嗎?”
室內倏爾就這樣寂靜了下來,我一時之間萬分尷尬,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挽救挽救場子,隻能悻悻的走了,其間,我甚至不敢回頭。在關上他房間門的那個刹那,我突然覺得有點委屈,又有點不值得,單純的對於這場似乎注定了不太有可能有什麼結果的愛戀。但是後來又轉念一想,也是我自取其辱,關我喜歡他什麼事啊。
我有些憋屈,同時有些自我嫌棄,這種糾結的感情,後世稱之為,蛋疼。
時間從那日起開始過得很慢,我每天都持續在這種憋屈而自我嫌棄的心態當中,我的兄弟姐妹裏沒有一個是與我年齡相當可以談談心事的,可能充其量二哥算是個年紀差不多的,可他又很可惜的是個男的,所以在我成長的歲月裏,我無數次渴望這貨自宮為東方不敗,隻是這個願望一直沒有如願以償。
不過幸運的是,性別什麼的,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問題,我一向厚臉皮,所以還是在憋屈了幾天後,去尋求二哥的一番安慰了。
二哥是謝府裏有名的風流浪子,當我走到二哥院前的時候,迎麵的瞧見個姑娘紅著臉從裏頭跑了出來,我愈發憋屈,二哥這樣的貨都有無數少女垂涎,為什麼我這樣的韶光年華的少女卻沒人搭理?一心一意的對蕭徽有著非分之想,卻又遭到這樣隱晦的拒絕無數次。
我黑著臉敲了敲門,隻聽得二哥一聲笑從裏頭傳過來,“莫不是忘了些什麼在這?”
“是呀,奴家把心給忘在二公子這了——”我捏著鼻子,陰陽怪氣。
“……阿梅?”
我一直覺得二哥叫我的名字的時候總是洋溢著一股農家田園感,我曾經多次投訴,但是很顯然,二哥完全沒放在心上。
二哥打開門,我瞧見他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襯得他眉眼愈發溫潤如玉,他一點也不像是謝家人,總是帶著一股天生的貴公子感。
“怎麼?你還真把心給落在二哥這了?來找自己的心呢?”他調笑道。
“……”我是真的不想搭理他。
我進門,趴在桌上,擺出了十足的鬱悶的造型,顯得似乎很憂鬱。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怎麼了?情場失利,還是切磋被打了?”
“……前者。”
“哦,你又去勾搭阿言,然後碰壁了?”
“……”猜得真準。
“是……”我愈發鬱悶,索性把頭用雙手給埋起來,應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就是這樣的性格麼?你還指望他像二哥一樣,時常調戲你玩嗎?”
“……”我又一次不想搭理他。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二哥突然有點正經,話說一半,卻又頓住了。
我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向他,他的表情有點猶豫。
“覺得什麼?”我心裏愈發的好奇,開口問道。
“其實,我覺得有時候——我們好像都不知道阿言到底想要什麼。我認識他這麼久,我卻都一直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二哥頓時有些憂鬱,看起來和我一樣。我有些發愣,我不知道這場單純的傾訴為什麼突然上升到了一個我無法掌控的高度,我很憂鬱,是的,我似乎從來都不知道蕭徽在想些什麼,我一心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卻從來沒有想過,他那時候是怎麼想的,他從變成謝言開始,又在想什麼呢?
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卻自以為是的喜歡著他。
我開始糾結哀歎,我不知道我是否該繼續喜歡他,但我卻突然知道,他永遠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不是因為性取向,也並非是他有什麼不足之症,隻是單純的因為他的命運,或者土鱉一點說,他給自己背上的枷鎖,不允許他喜歡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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