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華月  第五十一章(一)蘇州城內

章節字數:3252  更新時間:14-04-04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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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場春雨下過,萬物複蘇之興不可言繪。

    蘇州城內外,商鋪貨家更是東西絕勝,應物香銷。

    柳可西正在一家賣刺繡的攤鋪邊仔細打量著貨物。她雖然不善女紅,卻是對這些耗費心力的手工製品一向欣賞。今日她換了一件男兒穿的青色道袍,頭上係著墨蘭色的飄飄巾,看上去便是一俊秀小公子,隻是這衣服是從她二哥那借來的,並非合體,倒是略有滑稽。

    鋪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婦,她身後有兩個正在刺繡的年前男女,彩絲輕舞、針法神速。見對方手中象牙小扇價值不菲,身後又跟著幾個華衣公子,更是模樣俊俏,少婦便不住推銷著自己的這些得意之作。

    “公子看看這畫繡,這是請宮廷的畫師勾的圖,瞧這喜鵲登高,可是十分吉利?”婦人說。

    柳可西望了一眼,隻是“嗯”了一聲,便繼續瀏覽其他的東西。

    “不過也有些小氣了,配不上公子這風姿,”攤主又從下麵抱出一件極大篇幅的屏風,上麵是一副高遠山水彩圖,在陽光下泛著亮光,其線跡精細,色彩豐富,有如真畫一般。

    “如此以針作畫,也是巧奪天工。”說話之人是站在柳可西身後的沈小公子沈明蘇,托其祖父的戰功,家境豐厚,而他在兄弟幾人中排行老幺,也沒心思繼承家業,平日裏常混在城中那些同樣衣食無憂的公子哥之中,卻是對柳可西百般討好。

    沈明蘇接著說:“唐人有雲:繡成安向春園裏,引得黃鶯下柳條。如今禮酒之作往往被繡工臨摹,這畫中行筆間的意味被細如發絲的絲擘代替,可是別有番淋漓盡致的詮釋。”

    “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不瞞您說,這幅是奴家那在繡莊做活的當家人繡得。他自幼跟隨祖母刺繡,而這繡工可是自韓希孟流傳下來的,細算下來,也是‘顧繡’。”

    “昔日顧家刺繡名揚海外,觀者傾城,千金難求。這能有她繡品的一兩分神韻,也是雙巧手慧眼才能造就的呀。”

    婦人忙點頭笑道:“承蒙公子能看得上眼!這屏風是別的買主定好的,若是您想要,奴家這兒還能定做卷軸裱畫、荷包、琴袋、蒲扇,凡事您能想出來的,都能以繡品代替!”

    柳可西少有地沉默不語。她拿起一個青色絲帕,上麵是一團白色的球形花束,周圍九朵五瓣花相襯。

    “這個是聚八仙?”李良問。柳慈賢今日放他一天假期同柳可西出府閑逛,不過此刻那未受傷的右臂裏抱著的全是柳四小姐剛才買下的東西。

    “這是瓊花。”柳可西笑道,隨即差顧荷付錢將帕子買了去。

    沈小公子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柳可西:“據說去年在揚州瓊花觀裏,新長了一株瓊花樹,開的卻不再是那八朵的花,城中人都傳這是瓊花再現,等過了清明,咱們不妨去那一看。”

    這揚州瓊花曆史悠久,天下無雙。西漢年間,揚州城中曾建有一祭祀後土女神的祀觀,觀中有一株開著白色花球的樹,便是這瓊花。隋、唐皇帝多為一見花容,親自遊至揚州。到了宋代,更有宋仁宗、宋孝宗二帝將其移至都城皇庭內,卻均不得存活,隻好又將其遷移回瓊花觀。宋高宗時,金兵南下,這瓊花也被連根拔去,成了他們擄掠的目標,後來被鏟的根旁,又生新的枝椏、不斷長成,隻是最後到了大宋亡國之日,這揚州的瓊花的結局,也如那王朝一樣連夜枯死。

    從此世間再無瓊花。

    那觀中現有的也是後人移植另一株“聚八仙”,花萼處八朵白色五瓣花,與那九朵花白花的瓊花相似,世人也逐漸將其稱作“瓊花”。

    “這主意倒好,我正想出城踏青。不過,沈哥哥,你可要跟我二哥說好,叫他也一起去!”柳可西似是十分喜歡著絲帕上的繡樣,小心地將其疊好放入懷中,又道,“還有,把小豬也帶上!”

    “小豬”便是柳可西給沈小公子飼養的那隻幼虎取的名字。那小老虎原為當上秋獵時抓到的一隻懷孕母虎產的崽,賜予沈將軍,後者便又送給了這愛孫。不過李良看得出,這頑皮的柳四小姐眼中,“小豬”絕對是被她欺負玩弄的對象。

    沈小公子微笑著點頭,剛邁開一步,卻被迎麵匆匆跑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來者是個衣著體麵的小姑娘,卻饑廋無比,這麼一撞下去,小身板直接跌倒在地上。她旁邊還有另一個同樣打扮的稍小些的女孩兒,抓住她的手扶起來,驚恐地望向後麵,便要繼續跑路。

    “姑娘可有傷著?”沒等沈小公子問完話,就見那兩個女孩兒又慌忙跑遠了。這時,後麵才有人帶著土黃色的大狗一路追過來,又過片刻,幾人便見到剛才那兩個小姑娘被剛才的人捆著雙手拉著走過來。

    繡鋪的婦人歎道:“這又是如煙館的大茶壺抓逃跑的姑娘。最近呀,常有尋常百姓家的女子被不明不白地拐走,模樣好些的,就被賣到這種不是人呆的地方,唉。”

    “拐騙人口,可是要被判處流放的。”同行的王公子說。

    “若無人稟告官衙,官府中人豈會盤問此事——即便擊鼓鳴冤,料想也是不湊數的。”說話之人碧眼清明,玉麵如月,白衣飄飄,正是前段時日牽扯到顧府畫作被盜一案的嫌疑人韓琮古。

    “‘上元仙’?!”柳可西驚呼道,“你不是回揚州了嗎?”

    “揚州無親友一二,我為何要回去?”

    “你爹不是在揚州——”柳可西自從上回在上元節相遇,邊對此人言行頗為上心,公堂審理中還替這曾經的嫌疑人說過兩句,後來結案也算是相識一場。

    “他被遣回蘇州,現在城外安了家。”

    柳可西聽後十分開心,剛欲同他再攀談幾句,豈料也不知何時開始,周圍聚過來許多人,無論男女,皆是呆呆地望著那“上元仙”。韓琮古見狀頗為尷尬地輕咳一聲,道自己另有事處理,旋即大步離開。

    李良對此不解,隻聽王公子同其他幾人打笑道:“剛才那些人都是對他‘有想法’的,如此有魅力的男子還真是少見。”

    旁邊之人自然心領神會。柳可西見李良仍是副呆呆的表情,隻好對他解釋道:“那幾個男的也是衝著他來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世間就是有人偏屬龍陽之好,你呀,當心哪天被誰家的瞧上了自己還不知道!”

    李良眨眨眼,似乎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最後幾人決定去附近的敬亭茶館一敘,李良由於要替柳慈賢購買紙墨,便先一步離開。

    要說這柳二少爺今日為何沒有一起出府是有緣故的。自從那未婚妻兼表妹的許鶯搬進柳府後,柳慈賢就幾乎日日被她纏著,這會兒功夫,應是在柳夫人的許可下去定慧寺燒香了。

    除了平常用的毛邊紙、連七紙,這回二少爺還留下字條,吩咐李良將其交給書院巷“尚思”的夥計,他們自會將需要的紙拿給他。

    隻是可憐李良左臂尚未康複,如今隻能單手環抱那一刀刀包好的沉重紙張。

    途徑一個小茶鋪,才站在旁邊放下東西停息了會兒。攤主認得李良,便打招呼叫他坐下來休息。

    旁邊坐有四個書生,正討論著蘇州一帶的遊樂之地。其中一人建議去虎丘踏青,而山塘街至那一路上又多鶯歌花巷,如此畫舫尋去,便更是妙不可言。

    又有人提議去賀家賭坊,立即有人拿折扇敲了那書生的頭:“賴老六,你是讀書讀暈了頭吧,賀家賭坊兩個月前就被查封了。”

    那書生大驚:“十多年的店怎麼就沒了?”

    那賣茶水的老頭不禁歎道:“幾位爺,小人天天在這條街做小本生意,那天可是親眼見到官差將三層樓的賭坊大門上貼了封條!聽說那賀家父子目無尊主,被禦史給參了,連同之前那個貪汙的前任府尹,一同被發配到邊疆。不過呀,小人聽說,那賭坊下麵是個走私的窩點,這證據還是黑衣人找出來交給官府的。”

    這下書生便了然:“黑衣人我尚知曉——當日飄著鵝毛大雪,我在家外門庭發現了裝有原被貪官克扣的賑災銀兩的包裹,便是留下他的字跡。黑衣人雖是專偷金銀珠寶的大盜,卻也是個俠士,可擔‘俠盜’二字。”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福建、鬆江一帶也有劫富濟貧的義賊。隻是這無論賊、盜,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若被捉住了,也全是要被斬首示眾!”

    那搖扇子的書生道:“隻是他們這些人中,‘劫’的都是我們!也不知京城是否也如此不太平,我兄長前一個月進京趕考,可是帶足了家丁護衛。”

    李良聽到此處不禁笑出聲來。

    “這位小哥,我們幾人說得可有何可笑之處?”

    李良回答:“我在想,黑衣人雖然拿走富家值錢的東西,隻要你行事端正,是萬萬不會被他傷害的。並且他常常行俠仗義,我有次在巷口被人欺負,還是多虧黑衣人出手相救。”

    那幾個書生聽後不以為然。李良同攤主告辭抱著紙張離開,沒走幾步,就遠遠望見前麵隔著兩條巷有個熟悉的身影,好像是跟同許鶯等人緩緩前行的柳慈賢。

    李良心中小小激動了下,便抱著懷中的紙卷跑過去。可行至前麵一個巷口,不料從中橫向奔來一輛馬車,李良還未注意到,身體就被攬至一旁,懷中那些紙倒是全掉落在地上。

    “你從前都是這麼走路的嗎?”二少爺竟然就站在自己身旁,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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