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09 更新時間：14-04-04 19:49
李良呆呆地望著對方，開口半天，卻隻有一個“我”字含在嗓中。
“你這小僮真是傻得可愛，”柳慈賢身旁站著的是曾與其共同修道的任千秋，他臉上掛著笑意，卻不是對著李良的，“上回見你跟子梁學字，我今日可要去你家看看你又長進了多少。”
先前從巷口疾馳而出的馬車又在石橋那撞倒了兩個挑擔的小販，卻也不見停下，繼續直奔而去。
“治標不治本。”柳慈賢低聲搖頭，卻被李良聽去。他以為對方在說自己，心中頓時泄氣許多。卻又聽他說道，“任師兄擅長醫術，等回到府上，讓他留意下你左臂上的傷。”說罷便蹲下，撿起地上的幾刀略微散開的紙。
任千秋看起來在醫術上很是精進的樣子。從前為治療李良這骨折的手臂，請的是城內的遊醫，卻也是妙手回春，當時他留下一瓶內服藥丸與外敷藥膏，如今剛好用完。任千秋仔細看過他手臂上的傷，道：“你這手臂骨頭已是長好了，不過最好養上半個月，再把這夾板除去，便是能恢複如往常。”
李良喜道：“實在是太好了！謝謝任大俠！”
“你怎麼又稱我‘大俠’？”
“我看您身配長劍，言行舉止灑脫不羈，自然是聚一身俠義之氣。”
任千秋笑道：“隻是曾經雲行四方，沾染了各種氣息罷了。”
“那任師兄曾經都去過哪裏呢？”四小姐柳可西走進看鬆讀畫軒的廳門，她身後跟著貼身丫鬟顧荷，手中提著一個滿載的籃子。
“大漠孤煙，行川峻嶺，密林險境，碧海淺灘。隻是這江南的水澤人美，我第一次來這裏，倒是十分喜歡這地方。”
柳可西一聽，便是又湊近讓任千秋講些奇聞異事，最後歎道：“要是我也能跟我師父一起雲遊四野就好了。”
“你還有師父？”任千秋好奇，連在一旁看書的柳慈賢，也看過來。
“任大俠，你別聽她亂說。”李良連拉住柳可西，不過後者話夾子一打開卻是止也止不住的。
“就是黑衣人啊——我可是認定他成為我將來的師父的！”柳可西興奮道，“雖然師父對我可能沒印象，但總有一天，他會答應我收我為徒！”
李良見二少爺悄無聲息地將書翻過一頁。任千秋微笑道：“若是他能親耳聽到想必會十分高興。”
今日柳慈賢對這師兄的態度似是比以往好上許多，留他在府上一同用晚飯。但凡是這二少爺的友人，也是頗得柳夫人待見的，自然旁人也對他看好。那許鶯自進入擷秀樓將這任師兄上下打量一番，便端出濃濃的笑意，也同他攀談起來。柳老爺更是好興致，叫人斟上府中下人私釀的米酒，除了大少奶奶跟兩個女娃娃，在席眾人皆歡飲而下。
正值宴酣之際，窗外卻傳來吵鬧聲，隻聽車夫魯剛匆匆從外廳走進，稟報道：“隔壁齊家被盜了，說是黑衣人犯得事。”
屋內之人諸多驚詫。柳老爺多派兩個人手值夜，要他們多加注意，畢竟這黑衣人往往一夜走闖多家，從不留空。柳夫人又叫陸氏放寬心，稱這黑衣人隻劫財，並不傷人，也讓她房中的人警醒些。
眾人在擷秀樓一直聊到三更響起，才散去各房。任千秋同府中之人告辭後，便出府回了客棧。
香氣宜人，蟲鳴正興。
窗外月亮隻剩下半邊，可那幽靜的明亮卻照得李良再無半分睡意。他起身披了件衣裳，慢步到軒前的月下湖，竟然發現柳慈賢正佇立在月到風來亭中，仰望著夜空中的如璧般的皓月。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長發披散下來，幾乎要與那夜的靜謐融為一體。
李良走近他，抬頭看了天上那則不算圓滿的月亮，輕聲道：“原來少爺喜歡賞月？”
微風拂過，輕輕撩起潔白的衣袂，與湖水中相映的月影。
柳慈賢仍是站在原處，卻將目光落到湖麵上那複原的皎月上，淡淡答道：“自古月無圓缺之定，有望朔之分，可眼下之景，既非豐圓飽合，又非遁隱難現，卻是難得的明朗潤澤。”他身上尚存酒氣，雙目朝向月下湖，卻又完全閉起，略長的睫毛微微浮動著，似有笑意拂過。
李良道：“從前哥哥常同我講月宮上的故事——其實這月亮始終都是圓的，隻是出於月宮中仙子的喜好，才變得有圓有缺。這月上的廣寒宮內宮殿群集，百花繁盛，四季如春，住著嫦娥、吳剛、其餘小仙子和好多好多的仙兔。。。。。。”
柳慈賢接道：“那上麵向來隻住著一對玉兔，何來許多隻仙兔？”
“因為嫦娥雖美麗，卻是喜新厭舊的仙人，”李良道，“她為了排遣孤獨，每隔幾日便會換新寵，所以廣寒宮雖然寬敞，卻是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兔子。這些玉兔失去昔日嫦娥的恩寵後，平日就爬到月宮的桂枝與瓊花樹上，俯望人間以打發時間，若是嫦娥念想起他們，召他們回去，這樹上的兔子自然就少些。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天上月亮上缺失的一塊陰影，便是因為枝頭上占滿兔子遮住光亮。”
“兔子也會爬樹？”
“他們可是仙兔啊，吃得是仙草美果，喝得是玉露瓊漿，不光會爬樹，還會用仙力直接飛上樹去呢！”李良十分肯定地說，“就像，就像黑衣人一樣飛簷走壁——”
旁邊那人竟發出淺淺的低笑聲。李良驚詫地看向對方，第一次見到二少爺如此般模樣——他神色上不帶任何雜質，露出發自內心快樂的笑容，不再似從前那個不屬於人間的謫仙，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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