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短篇完結(上)

章節字數:8957  更新時間:14-04-10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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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幾年前,他出生在貧寒的農村家庭。因為窮苦,所以他被起名為“永財”,意為永遠纏貫財富。

    那時的村落被一條江隔開了與周邊的連接,貧困的小村隻有一所用泥磚砌成的小學。身為獨子的永財被父母送進了那所學校,這麼一送,繳盡了他們一家半年的存積。

    永財喜歡上了繪畫。他常常在自家門前的地上用小泥石唰唰唰畫東西,當四鄰走過與他搭話時,他除了投去目光以外就總是沉默不語。

    永財常被班上的孩子欺負。

    因為他身上的衣服有特別顯眼的補丁,所以稍稍穿得好一點的孩子就常嘲笑他“窮鬼”。

    兩年後,永財家旁邊來了新鄰居。當時他們家聽說是從河的上流搬來的家庭,一位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哥哥名字是家銘,十二歲,高瘦皮膚帶點麥色;弟弟與永財同齡,九歲,長得比哥哥稚氣,叫家恩。

    那之後,永財一放學回來就是跑去隔壁家看看他們的新鄰居。因為他們養了一條狗,當永財小心翼翼望向它時,它會哈哈地搖著尾巴以示歡迎。家銘放學後比永財更晚一點回來,因為他要上山撿一些柴枝回來,晚上煮飯燒水要用。一開始他回到家看到永財縮在他們家門口向屋裏探望,會說一聲“進來玩啊”。但對方都隻是看看他,然後慌慌張張跑回自家的屋裏。

    永財從窗子裏可以看到,這個背著一大捆幹柴的哥哥會在那之後忙乎一個晚上。

    永財家以耕種為生,家銘家則是養殖為主。

    家銘家有4隻母雞專門下蛋,然後一到周末兩天家銘和母親會把積存下來的鮮雞蛋拿到鎮上去賣。那時候的雞蛋很難得,多少能買到一些價錢,然後他們用這些錢去菜攤買回來一個星期的蔬菜,也會去爛菜堆中仔細揀一些還能吃進肚子的菜葉。

    永財家知道家銘家生活會更難一點,所以在生活上也處處照顧著他們。原因更多是出自他們是一個單親家庭。

    這一年的九月,家銘生日了。這一天他的母親破例拿出了鮮雞蛋煮熟,染紅。給自家的孩子們各一個,然後來到了隔壁家的柵欄外,微微笑揮手致意。

    這一年,永財第二次吃上了紅雞蛋。第一次是在他滿月時,隻是他沒有那時的記憶。

    四年後。

    村裏湊錢,建起了一座連接城鎮的簡陋木橋。那之後人們的生活開始有了明顯的改善。有了更多機會到鎮上,掙錢的機會也多了,永財終於被送進了鎮上一所真正能稱得上是校舍的中學。

    而家銘放棄了繼續上學,選擇了勞動,把掙來的錢拿去供弟弟讀書,一方麵為了更多地能照顧到體弱的母親。

    那時還沒有那麼多交通工具,永財家條件還沒好到能買得起自行車,所以每天的上下課永財都必須越過山路來回家校的路。用的時間太多,所以每天回到家都已經黑了天。

    而家銘也總會在這個時候背著幹柴回到家。為了不打擾到早睡的弟弟和母親,他會把剩出的飯菜端出院子裏坐在板凳上把食物涼著下肚。

    永財在門口兩步之外看著他,他的目的是那些剛出生不久的狗崽。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家銘二話不說把那一窩狗崽搬離母狗身旁,放到他麵前。“作業寫完了嗎?”順道還多問一句。永財點點頭,才安心地逗玩窩裏的小狗。

    日子過得平淡,但還算安逸。直到有一天,當永財渾身髒兮兮回到家裏後,父母問是怎麼回事,他說眼睛在夜裏看不到東西,所以摔了。父母便以為是夜路太黑,而且難走,孩子跌倒了也是正常的,於是一再叮囑必須要小心,就算再晚點回家也沒關係。永財默默點頭。

    但是往後的時間裏他滿身髒兮兮回來的次數頻繁起來。

    一個月後,永財的行囊中快要多一支手電了。同時與從前相比,他更消瘦了點,但他心甘情願,這是那支手電筒的代價。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剛從菜市場回來的永財的母親凳子還沒坐熱木門就沒命地被敲響個不停。“誰啊?”“蘇永財家是這吧?”

    “他上體育課跑不動暈過去了,孩子他家人快跟我到診所一趟。”

    恍惚了半天,永財的母親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家孩子的班主任,孩子他進醫院了。

    醫院裏,這位母親緊緊抱住剛醒不久的孩子哭喊了好久。孩子從沒看過母親的眼淚,他在母親懷中害怕得瑟瑟發抖。

    “這是咋回事的?”

    “……餓的……手電筒的錢……”

    比起責備孩子的逞強,這位慈愛的母親感受到更多的,是她的孩子有著與大多同齡孩子所沒有的堅強和懂事。

    向學校請了兩天的假,母子平安回到了家。然後永財的母親一心焦急等待著鄰居的歸家。

    夜色降臨,農家小路窸窸窣窣傳來了聲響。有人回來了。

    一聽見隔壁家的狗在歡騰,永財的母親知道家銘這個時候到家了。

    家銘前腳踏進屋裏,後腳還沒抬起就被拉住了,他嚇了一跳。

    “家銘唷,回來了啊。”永財的母親笑盈盈說著,大概想掩蓋住自己剛才的失態,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阿姨您好。您找我?”家銘冷靜了下來,一邊說著一邊卸下肩上的背簍。一筐還滿滿的幹柴被整齊放在了灶頭的一角。

    “家銘是好孩子,今兒個阿姨想跟你商量個事,行麼?”

    “阿姨您說。我聽。”

    婦人提出了讓家銘晚上傍晚揀柴的時間騰出來,轉而請求他去接永財放學的想法。交換代價是他們家的柴她去山上揀。學校離集市太遠,怕是等到自己去接孩子時,孩子會餓到胃痛。這是唯一的方法,讓那孩子每天平安回到家。

    家銘楞了一下。

    “阿姨您別擔心,我好好帶他回來。”回答意外的幹脆。然而也一並婉拒了婦人提出的交換代價。

    第二天開始,家銘比往前起早了兩個小時。

    怕夜晚天黑得快,他每天第一件做的是就是去山上收柴,裝滿了背上的一籮筐後快步下山趕回家。早上霧氣重,他把柴攤開到院子裏曬幹,然後才開始耕種家門口那片小麵積菜田。

    中午了。他從田裏回來,在水塘邊洗洗手腳,這時候老婦人走出來了。

    “家銘唷,阿姨家做飯了,進來一起吃吧。”

    “不不,我這就回家做了,阿姨您別客氣。”

    “瞧你這孩子懂事的,阿姨做了你的份兒,不吃飽跑來跑去就累壞了。快進來快進來。”

    進屋裏他才得知,老婦人竟然想每天都把他的午餐都包了,這嚇得他不輕。怎麼說老婦人都沒聽,他隻好等母親回來後,告訴她他每天會拿一點菜過去永財家,阿姨堅持為他燒菜。

    傍晚時分,太陽漸漸西斜。家銘抬頭對了對天,收起田裏的活兒回家換鞋出門。

    去永財學校的那條路他沒走過,那是村子的反方向,到了那條長木橋時,那就是真的離開村子了。他不經意回頭看看來時的路,村子裏的房子已經小得像螞蟻。身後就是一條荒蕪的泥徑,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來到學校時剛放學不久。拐個彎就看到了永財乖乖等在了校門外。他的母親叮囑他,見不到銘哥不能走。他的身邊絡繹不絕經過了家長們和孩子們,大家笑得樂嗬嗬,家長幫小孩拿過書包,小孩被抱到爸爸媽媽懷裏,好不得意。

    永財默默看著他們。

    “阿財。”

    第一次在學校裏被人呼喚,永財恍惚了下。當他還在緊張得東張西望時,身旁就來了人了。“這裏,看哪去了小子。”被調侃了,永財顯得很慌張。“銘哥。”

    兩人一高一矮走過鬧市,穿過人流。為了打破沉默,家銘總是第一個發話:“今天學的都會了麼?”

    “……有些地方老師講得有點兒快,不太懂。”

    “那你問老師了嗎?”

    “老師讓我看筆記。”

    “那筆記好好抄了嗎?有抄就能看懂吧。”

    “沒……沒抄完……值日生擦黑板了。同學都不做筆記,我沒法抄。”

    “沒抄完?你寫字慢?”

    “不是,我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抄不到。”

    等到過了橋後,天已經黑了。

    “能看得清麼,看不清就拉著我手,我牽你。”

    用力看過之後,確定是看不清了,永財牽上了家銘的手。家銘走前,他走後。

    到了某個地段後,永財放慢了腳步。

    “這裏總是摔,我怕。”

    家銘注意到了腳下的路全是濕泥,原由旁邊是泥塘,所以這裏的土又濕又滑。

    “緊跟著我點,跟我腳步走。”

    後人拉著前者手小心翼翼邁著步子,一不小心這下兩人都得遭殃。叢裏昆蟲的叫聲越來越頻繁,連空氣都帶著入夜的清寒。

    “都沒有同學一起走這條路嗎?”

    “沒有,就我一個住這村裏的。”

    “唷,我們村裏要出個狀元公子囖。”

    昏暗中永財因為聽到這樣的話悄悄臉紅了。

    “銘哥咋不上學?”

    “我弟上就夠啦。”弟弟每換一次課本他就會拿過來自己讀,與別的孩子一樣,隻是他比他人遲了一年上學的意思。“不過他讀的學校沒你的那麼好,一天隻上六節課,下午他就回家了,不過學費也便宜點。”

    “……嗯。”

    “你爸媽都很辛苦,為了給你交學費,你可要好好學,別跟外麵的小混混學壞了。知道不?”

    “嗯。”

    幾天後,永財告訴家銘,他考試了。

    “這次一定會考差。”

    “為啥啊?”

    考試的時候燈光太暗,他看字看得特別辛苦,好不容易把文章看完了,那時老師已經說要收卷了。

    第二天,家銘特意早了點來到學校,一放學就到教室找永財。“這燈不是挺亮的嘛?”家銘一邊仰頭看天花板一邊等永財收拾書包。

    班主任老師還沒離開,見家銘樣子稍微成熟似乎是照看永財的負責人,就把他拉過一旁,細聲說,永財的成績退步了。不知是不愛學習還是學壞了怎的,上課老愛走神,老師提問他他都答不上來,這之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咧。

    “阿財,你交新朋友了?”

    “沒有。”

    “覺得學習很吃力?”

    “……我學得慢,老師說的。”

    經過家銘的多番詢問,才終於把永財心裏的話套出口:他害怕考試。考試就是決定一切的途徑,包括他未來的去向,他智商的高低,和他努力的多少。

    今年的永財14歲,麵臨著生高中的中考。在這個時候,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襲擊著他。

    這個學期每次考試成績都不理想,幸好家長會是家銘來開的,他不想讓父母知道他的狀況,一是不想他們操心,二是他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後那種無形的心理壓力有多巨大。就算是年紀小但這種自然生成的想法讓他不得不想到了更多。他記得老師說過,自己的名字是父母給取的,那裏麵包含了父母的愛與寄望。也就是說,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夠永遠富有。

    可是比起積極去解決問題,他更擅長後退逃避,對學習失去了以往的衝勁。以目前的狀況來看父母的希望他想都不敢想會不會實現。

    “阿財,你告訴我你喜歡學什麼。”

    一天家銘接永財時遇見了班主任,順便問了一下永財的情況。然後就被告知了功課完成得不太好,而且有偏科的傾向。從成績單上來看,他更傾向於文科。

    “語文和美術。”

    晚上回到家,永財拿出了收在床櫃下的一迭圖畫,應家銘的意願他拿給了他看。

    “都是你畫的?”

    永財點點頭。

    “挺了不起的嘛那麼會畫。難怪你美術都滿分。”家銘連連稱讚,永財默默羞紅了臉。

    但這些都是比較久以前畫的,不久前就停筆不畫了。“為什麼啊?”“我看不清線條,畫得難受。”最後嚐試過的一次就是想畫家裏的那盆萬年青,但是總畫不好,紙都被橡皮擦破了。於是就不再浪費畫紙了。

    這個周末,家銘來找了永財,說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山丘上走走。永財答應了。

    他們經過了一個小商鋪,有一些簡單的文具可以買到。家銘讓永財等會兒,自己進去買了些東西。“喏,給你的。”他遞出,是三個畫簿,還有兩支鉛筆,一塊橡皮。“這是……”“就是給你的。”“哦……。”一時反應不過來,連謝謝都是後來補上的。買這些東西的錢,是家銘每天多撿幾斤幹柴掙到的。

    來到山上,家銘讓永財待在高處的一片空地上,讓他想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亂跑,山路很危險,一個不夠眼神就有意外,然後自己幹活去了,留著永財一個人在原地發呆。久了,永財拿出畫紙,畫畫。

    鉛筆描出的線條實在太細,他要畫得很用力重複好幾筆才看到自己畫了什麼。他把頭埋得很低,當他畫完一棵樹苗後,脖子已經酸得不行了。眼睛也滲出了眼淚。他抬手用力揉擦,之後眼睛一直紅了好久。剛好,家銘從遠處回來休息了,還帶回兩壺從山溪打來的清水。

    “你眼睛怎麼回事?”家銘被那慘狀嚇到不少,永財說難受,手揉的。家銘歎氣一聲,隨即打開水壺,邊把水倒入手中邊為永財輕輕撲打紅腫的眼。水涼沁沁的很舒服。

    “謝謝。”

    又上學了,永財還是早早背著書包出門了,他還是早早來到了學校,但上課時間他倍感煎熬。

    首先教室小,但必須在三十平方不到的課室裏容納下五十多個學生,於是課室裏的座位非常緊湊,可這都是硬性障礙。而永財的身高就和普通的女同學一樣矮小,他不得不被安排到最前排。可是這一排距離黑板就一米的距離近,老師一寫板書,他就必須把頭仰得很高,每次做完抄完黑板脖子就像脫臼那樣嘎吱嘎吱響,連恢複原來的狀態也需要一些時間。所以說,除了美術課不用抄板書,他幾乎一整天都在這種痛苦中熬下來的。可是這沒辦法。他隻能盡力學習。

    日複一日,已經過去一個年頭了。兩人的生活模式沒有改變,一方很努力上課,一方很努力幹活。除此,他們每天共同會一起做的事情,就是一起走過那條坑窪的小山路。

    永財很喜歡那些時間,因為他有可以說話的對象。在學校他不愛交談,在家裏父母投來希望的心思讓他感到疲憊,小時候一個人能走回家的時候,他唯一的互動對象就隻是家銘家裏養的那些小狗崽。可是現在小狗崽長大了,也隨即送人賣出去了。

    “我下星期中考了。”

    “哦,填了誌願沒?”

    填是填了,但都是爸媽定的誌願,他沒有提過什麼意見。

    “覺得能考好嗎?”

    “不能……”回答幹脆,但又欲言又止。“我沒把握。”因為越來越退步,連曾經最看好他的老師都不怎麼管他,甚至都不在課堂上點名他。“如果沒考好我不知道怎麼辦,爸媽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就算這樣那也是你去考的試,盡力就行,不管出路如何,日子還得過下去。這幾天好好吃飯睡覺養好精神唄。”

    家銘在旁邊樂觀說著,風輕吹著。永財頭發原來都挺長了,被風拂過遮貼兩頰,他顯得異常消瘦。家銘不經意劃過去視線,有一刻他頓了頓,隨後抬手玩笑地揉了揉那頭長發。

    永財默默發楞。他喜歡家銘對他做的這個動作,大概因為是獨子,所以這會給到他來自兄長的安然感。

    這一年鄉鎮得到了政府的資助開發,每村每戶每口人可以得到一年四季每季兩百元的生活補貼。這個改革決案無疑給昏暗無光的農村生活帶來了多少的色彩。至少能吃得飽一點,穿得也暖一點。日子過得也樂嗬嗬一點。

    家銘領回了錢,打算拿給母親保管。但是他的母親邊打毛線邊告訴他:長大了,該要自己學著管理自己東西了。

    永財考上了誌願中的其中一所高中,這個消息聽得他的父母樂開了懷。他自己也笑了,不是開心自己有多聰明,而是為能夠實現父母親的願望而感到欣喜。他的一顆心頭大石放下了。他真的很努力了。告訴完父母後,他立即找去家銘收柴的小山丘上,他希望他能聽自己說出他的努力得到碩果了。

    雖然有了政府的資金補貼,但家銘認為一直以來的生活習慣並沒有被打亂,所以他仍然堅持過著同樣的生活。因為身為草根階級的他始終都知道,人不該隻想到怎麼省錢,而是應該如何掙錢。得到幫助是意外收獲,但自己的傾力勞動讓他倍感踏實。每一寸汗水換每一寸成就,他就在嚐透的過程中。

    當永財來到幾經辛苦獨自上到山丘時,家銘在山溪休息坐著看書。因為視力不好看到的隻是灰蒙蒙的一個畫麵,永財隻好大聲喊去:“銘哥,我來找你了!”

    家銘呆了呆,才看向聲音來源。他非常意外。

    “阿財,你怎麼……”

    “你聽我說,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錄取通知書也拿了!爸媽很高興,在家裏做豐盛大餐呢,還讓銘哥你們一家都一起過來!”邊跑邊說累得他氣喘,家銘恍然大悟,又一次揉他頭發時笑得由衷的欣悅:“我就說以你的腦瓜肯定能行,中了吧。”

    每每得到家銘的稱讚,永財會不自覺羞澀。他笑起來一邊的嘴角有個淺淺的酒窩。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永財不敢相信,他反複認了紙上的那些字,確定再確定,他確實是考上了。這一刻不管以後的高中生活會是怎麼展開,但是至少現在他什麼都不用理會,書本筆記他可以通通丟棄一邊,他不需要再對著紙張文字,不需要承受別的壓力,他可以好好享受這煎熬過後迎來的曙光了。

    這個春天,他度過了幾年來第一次過上的最快樂的假期。

    家銘問了新學校在哪裏,他說離初中要遠一點點,有點路程。家銘聽了,沉默思考。

    一天回到家,家銘見母親在灶邊燒水準備洗發。仔細看的話,母親頭上的白發已經從兩鬢延到了發頂了,隻是平常都把頭發紮起來,現在鬆散開,母親的樣子年邁了好幾年。永財眨了眨眼喊著:“媽,我回來了。”

    “誒,飯在灶裏,媽這就給你熱去。”老婦人立即起身轉向灶頭,卻被兒子一個雙臂按回了凳子上。“您就別操心啦,這點小事兒我還做不來嗎?”

    “你是我的孩子當然要好好照顧。”

    “可是媽,您都為我和弟操勞幾年了,長大了還不讓兒子照顧您麼。”

    “還有媽,我想了好久,我還是決定跟您說吧。我打算到市裏找份工作,您就留在家裏好好照顧弟。那上麵的工資比較高,能掙到弟的學費和家裏的支出。”

    “阿銘,你這是在說什麼長遠的事情啊,媽還能幹活,這日子過得不是挺安穩的嗎。”

    “媽。我想早點出來社會工作,我得開始規劃我的時間了。”

    一天清早,外麵下起蒙蒙雨。永財醒來時父母還沒醒,難得的早起他打算為父母操勞家務。

    “嘶——!”在手不小心碰到燒旺的鐵鍋時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用冷水衝著傷處,他怔怔發呆。

    今天的眼睛比平常更糟糕一點。他連黑乎乎的鐵鍋都看不清。他捧起水擦洗眼睛,但除了冰冷他沒感覺到好起來。

    這時候隔壁的家銘要出門了。永財知道於是立即跑出門口。“銘哥早。”“早啊。今天起早了?”“嗯,在做飯。你也帶點走麼?”“謝了,我有自己做。”“今天我做了炒豬耳朵,你也吃點。”“那,好啊,謝謝。”

    送走家銘時永財急忙又搭了句:“中午我給你送飯去,在山上等我啊。”

    這個假期,除了每天在家幫忙父母的家事活兒,其他時間就是用來隨著家銘的。跟他說很多自己的所見所聞,家銘倒也非常樂意聽。比起以前,這孩子的話漸漸多了是好事。

    永財父母也常對他說:“這孩子就讓你多費點兒心了。”

    中午,永財盛好了飯菜準備出門,但騰了半天記不起鑰匙放哪兒了。

    “孩子你在找啥呢?”母親問道。

    “鑰匙,我忘放哪兒了。”

    “你昨天忘衣服口袋裏了,媽給你拿出來放台上了。你沒看見啊?”

    永財立即跑去飯桌找,但是麵對這張桌子,他楞楞不動。

    他在看,吃力地看,希望能從眼前灰蒙蒙的畫麵中找到鑰匙的影子。但是許久都沒有找到。他心想壞了,銘哥鐵定餓壞了。所以他隻好覆上手,在桌麵上逐件逐件摸索。

    “阿財,還沒找到嗎,答應了銘哥可別讓人家等太久了啊。”

    “找到了!現在就走。”永財興奮地拿起盒飯往外就跑。

    看著淩亂的台麵,又看看往前跑著的孩子,夫婦們莫名其妙:那孩子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天氣雖然不定但正值中午也會變好的。家銘正躺在岩石上邊等永財到來邊曬著太陽。

    今天的山路有點暗,不知他能不能順利上來。

    但這條山路永財已經不知爬過多少遍了。

    午飯很快就到了。永財樂哼哼打開盒飯,家銘看到了一路上穿行上來時落到了他身上的水滴。他幫他輕輕拍掉拭幹。

    家銘確實是餓了,因為天氣問題他必須每天多收點柴回去,以備不時之需。見他大口大口扒著飯,永財挺開心的,會邊給他遞水邊說:“好吃嗎,好吃的話我常做。”

    說起這個——

    “阿財,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說說。”

    “我打算在城市裏找份工作,如果是這樣我覺得找個離工作地點最近的房子住下會比較好,但是這樣我就沒有辦法每天帶著你回家了。”

    “所以我想問你的是,跟我一起搬到城裏去住和每天辛辛苦苦奔波回家,你會選哪個?”

    下午回到家,永財洗刷著飯盒陷入沉思。

    鄰近傍晚,父母親都從田裏回來了。見兒子在望天發呆,老婦人問咋回事了。

    “媽,我想跟你們說個事兒。”

    今天的晚飯氣氛比平常嚴肅得多。他們用了更多的時間去討論問題。

    “所以我想跟銘哥一起到城裏住。就我和他倆。”“學校離家裏有點兒距離,他顧著我會很辛苦,而且我應該試著獨立了。”

    第二天,永財得到了允應。

    他第一時間就是跑去找了家銘。家銘摸摸他的頭說,他盡可能在假期結束之前找到工作,然後找到住的地方。

    時間大概還有一個半月。

    時間過去了一大半,家銘仍沒有收獲。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永財總是看到他回來後滿臉的疲憊,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

    那時城市招工要求較低,大多數企業以工廠為主,不需要多高學曆,最重要能夠吃苦。家銘望著牆上粘貼的招聘啟示,拿出筆和紙抄了一些東西。他又遊走了一些地方,盡可能不去偏僻難行的,人少的也沒去。知道紙頁上標滿了紅圈圈,他才準備背囊回家。

    第二天,他把畫了紅圈的廠家逐間逐間麵試了一邊。從上午天亮到夜晚天黑,一共六家。

    麵試官看了看他的簡曆,又抬了抬眼鏡重新對他打量一翻,衣著雖然簡樸但很幹淨,人偏瘦但麥色膚色看起來很健康,言談舉止間也頗為禮貌。“什麼時候能來上班?”“可以的話請批準我下個月初開始。我需要搬家。”麵試官想了想,在合約上蓋了紅章。

    “銘哥!是你嗎?”晚上吃完飯後永財守在了窗前,一看到隔壁的房子有燈亮起他立即興奮大喊。家銘回應了他,然後招呼他到自己家裏坐坐。他把僅剩的一隻小狗抱了出來,放到永財膝上。

    “阿財,我今天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去找房子,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到外麵生活麼?”

    “要啊,我要。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找房子。”

    家銘溫和笑笑,又摸摸他的頭。

    時間花了四天,第五天一大早剛出城,當來到家銘的工廠附近時看到有人搬家。倆年過大半旬的老夫婦。

    “住了挺長時間了,現在想回老家養老了,這房子就租出去了。小兄弟,你們要找房子嗎?”

    這無疑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奇跡炸彈。這兩小孩臉上的笑能笑開花了。

    房子不是太大,三十平方上下,很適合兩口子住,在三樓,那高度從窗台望出去能直接望到麥田和群山。再向後眺望的話,永財的新學校就在群山後麵高高聳立。

    房東倆老很慷慨,說隻要交房租,水電費他們包了。賺錢不是他們的目的,隻是不想讓這熱鬧了幾十年的老房子突然變得安靜而已。所以房租經過協商,隻收了永財能力上能拿得出的金額。

    臨走前,倆老還笑嗬嗬說道,若是有時間,可以到鄉裏找他們玩玩,那裏很美麗。

    搬遷的準備做好之後,他們花了四天的時間就把事情辦妥了,包括搬運和收拾。本來東西就不多,若不是要照顧看不清的永財,他們兩天就能完畢。

    當天晚上,當永財抱著最後一摞書進到房間裏放好後,他呼的一下大字型倒進床,睜眼看著有些許發黃的天花板,又轉眼看向窗外,汗珠從他鬢角滑下。這一刻,他感受到自己洋溢著青春。

    家銘抱著被子進來了。“都收拾好了麼?”

    “好了。”永財坐起來,家銘幫他鋪好床。“銘哥,今兒起我們就一起住了呢。”“嗯。怎麼突然說這話了?”“沒有……就突然很想說。”

    縣城有點亂,有一次家銘聽聞某住戶家裏遭搶劫,拿走了錢財後還傷了屋主,後被送院急救。之後他回到家,在屋子的大門和房門都各裝了一把杠鎖,並千叮萬囑一個人在家一定記得鎖好門窗。不過後來他想想,似乎留他一人在家的時候幾乎沒有。

    家銘上崗後的第三天,永財開學了。

    時間比以前能安排得更好,至少不趕路程。家銘的時間比永財的要晚一點,所以每個早上他都先早點把永財送進學校,自己再抄小路到工廠上班。然後下班了,他必定會在永財下晚自習之前等在校門口,所以不像以前,永財一出門就直接可以回家了。不過永財的視力比從前更差,即使是在光亮的馬路上走,他都必須把腳步放慢,就算有家銘牽著。

    倆人的日子過得安定妥當。永財似乎比以前更努力學習,因為他每天花了更多時間在書本上。但因如此,他們倆的談話時間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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