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36 更新時間:14-05-27 13:46
我站得筆直不敢動彈,試探性地問道:“古姐姐你,激動什麼?”
古錯說:“我從小就希望自己有兄弟姐妹,有人跟我玩兒。現在一下子就有了你和夏天兩個朋友,而且我們的關係都親密到能一起洗澡了,我實在是太激動了,激動死了!”
我舒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話說古姐姐,你為什麼沒有夥伴呢?還有你的家人呢?跑出來闖蕩,他們會不會擔心啊?”
古錯笑容僵住,半晌,道:“我沒有家人。”
我回頭看她:“怎麼?”這才發現,她的身上,竟然密密的有許多痊愈的舊傷痕,鞭痕、棍痕、燒痕、掌印。大多是好了的,還有沒好的。一看便知,是長年累月留下來的。我心痛問道:“這些是怎麼回事?你過得很辛苦嗎?”
古錯擺手道:“沒什麼的,我過得沒什麼不好,隻是先克死了母親腹中的兄弟,又克死了母親,最後克死了我爹而已。沒有辦法,算命先生說我命太硬,所以我就出來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不了。”
原來是可憐的人,她整日嘻嘻哈哈,掩飾得很好。
她說得那樣無所謂,表情倔強而辛酸,我心頭卻驟然一痛。這一痛,我就又犯病了,在水裏抽搐起來。
恢複清醒的意識時,我已經躺在岸邊了,衣服被胡亂裹在身上,一旁古錯的手腕處還有牙印在向外滲血。
“好點了嗎?”
我說:“古姐姐,真是對不起。我的病這樣麻煩,以後夏天不在的話,你不要救我了,索性叫我死掉算了。”
古錯說:“不許見外,我已經是你的姐姐了,怎麼能不管你呢?”
我感動得眼睛都紅了一圈:“古姐姐……”
古錯神秘道:“落落你告訴我,你胸口上紋的那個圓形的複雜圖案是什麼?該不會是圖騰吧?或者是你信仰的什麼宗教?”
我眨眨眼睛,反應過來,說:“哦,那個啊,是天生的,我想是胎記吧。”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就像我的心疾一樣,是一個與生俱來的圖案,在左邊胸口處,圓圈裏麵有橫橫豎豎的線條,沒有規律卻絲毫不顯淩亂。由於這個圖案沒有出現過異常現象,我也就並不在意。
古錯堅定地搖頭道:“不對,不可能是胎記,胎記怎麼會那麼複雜呢?除非是你投胎的時候有神仙在你身上作畫。一定跟什麼神聖的信仰有關,不是今生,便是前世。相信我,沒錯的!”
我說:“……長在我身上,古姐姐你怎麼那麼肯定?”
古錯說:“女人的直覺。”
我:“……”
古錯俯到我耳邊悄聲道:“落落,我也紋一個跟你同樣的圖案,你介意嗎?”
我呆呆搖頭:“倒是不介意,但是你紋它做什麼?”
古錯搖頭晃腦道:“有信仰的人是值得尊敬的。我這十七年過得不好,就是因為沒有崇高的信仰,沒有堅定的理想。從現在開始,我也可以為了信仰,忍受痛苦,拋灑熱血。所以,我也要紋那個圖案。”
我疑惑:“但是那個圖案究竟代表什麼信仰呢?”
古錯:“管它代表什麼信仰呢,樣子帥就好了!”
我:“……”
夏天遠遠吼道:“你們兩個好了沒?”
我倆整理一下衣服,回應:“好了!”夏天這才一顛一顛跑過來,洗的白白淨淨的,很清爽的美少年模樣。我驕傲極了,這是我最親近的夏天,他出落得一表人才。這感覺就好像看著親手栽的花綻放美麗,不對,是看著姨媽親手栽在我身邊的花綻放美麗。
背上包袱,琴,和畫,我們便向城中走去。
雖說七天的鬼節還沒過去,但畢竟是白天,雲州城裏相當熱鬧,集市上行人很多。我們無從下手,隻好用最笨的辦法,便是一家一家去打聽,是不是聽說過一個叫木頭的人,或者認不認識廿九。
當時我助人心切,答應得爽快,不想實際尋找起來,簡直是希望渺茫,完全沒有線索。到了中午時分,好歹算問過了三條街,但是所有人都表示,沒有聽說過木頭其人,也不認識什麼廿九。
於是我們決定先吃飯。但是鑒於我們並沒有錢,於是夏天一狠心,當掉了貼身戴了十幾年的一隻金鎖,然後我們便瞬間滿級了,一下子變成了手頭還比較寬裕的三個人。但是畢竟餓怕了,我們曉得省錢了,於是選了一個風景雅致陽光和煦春風輕柔的露天小鋪,點了十個饅頭,就著白水狼吞虎咽起來。店家鄙視了我們半天。我們直接無視之。
那個金鎖不該當吧,我心裏想。從我第一眼見到五歲的夏天,到如今,他一直戴在身上,我想那是他家人留給他的東西吧。由於夏天個子已經長得很大了,那金鎖的鏈子本來已經緊緊環住他的脖子了,方才摘下來的時候,可費了半天勁。摘下來才發現,原來鏈子上是有個活扣可以打開的……不過夏天眼睛眨也不眨,瞟都沒有多瞟那金鎖一眼,就當了。
我說:“夏天,真的不要緊嗎?其實,其實我可以當掉這幅畫的,多少桑子兄也是科班出身,大學士門生,一定能換些錢的……”
夏天擺手道:“沒關係的,沒用的東西轉變成有用的東西,我們賺了。”
古錯感慨道:“夏天小弟,你如此淡定又灑脫,一定能成大事。今次多謝你這幾個饅頭救命,日後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行走江湖沒攢夠錢,是我的失誤。以後我們相互扶持,我會罩著你們的!”
夏天拱手:“客氣客氣。”
我默默感歎,當初出門的時候為什麼要為了減輕行路負擔把珠寶首飾都卸掉?真是笨蛋,隨便打扮打扮戴在身上一些物什,憑我小公主的那些玩意兒,賣掉一件就夠我們吃一路了。
正在捧著饅頭感歎,路上突然從遠處傳來陣陣疾速的馬蹄聲,在向這邊靠近。還有一種悅耳而清新的銅鈴聲若有若無伴著馬蹄聲而來。街上行人紛紛向兩邊躲避,大部分都駐足路邊遙望來人,一時喧囂沉寂,眾人噤聲。
古錯說:“什麼人,這麼大派頭。”
我抬起頭來,看到六匹赤馬正在疾馳而來,馬脖子上掛著古樸的銅鈴,馬上人盡是黑衣鑲以紅邊,靠近一些時,才看清後麵五個是男子,為首的一個是女子,衣飾也是黑紅,卻最為華麗,上麵繡有紫色團花,材質昂貴卻氣質低調。她麵容清秀,身手矯捷,卻蛾眉微蹙,稍顯冷峻。
一行人從我們眼前匆匆行過,揚起輕塵,待我回過神來時,馬蹄早已遠去,塵埃盡散,人們漸漸恢複了喧嘩。
我拉住夥計問道:“小哥,這是什麼人?”
夥計在手巾上抹兩把手,得意道:“她呀,她是蘇木的女人。”
我們三個齊聲:“蘇木的女人?”
之前聽說過,這蘇木,便是蘇家現在的主人,年不過二十六,卻非常了得。至於如何了得,我們還沒有功夫去打聽。
古錯問道:“意思是,她是蘇木的……妾?”
夥計道:“不是的。蘇木公子雖年少,卻穩重得很,不淫亂不輕狂,而且至今無妻無妾。不過,聽說他身邊美人不斷,可是這些美人美是美,卻沒有一個輕浮浪蕩的,而蘇木公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喜好眠花宿柳的樣子,大家不明白這些美人究竟是他的什麼人,就叫她們是‘蘇木的女人’。剛剛過去的那位瀾漪姑娘,便是陪在蘇木公子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聽說有十幾年了。”然後他靠近我們,手遮嘴巴小聲道:“我看呐,恐怕隻有她有可能晉升為妾。”
我心道,這蘇木倒有點意思,什麼時候認識認識。
夏天又問道:“這蘇公子,是從小就繼承祖位了嗎?東街的蘇庭月蘇大夫,可是他的本家?”
夥計道:“那可不,蘇庭月是蘇木公子的親叔叔。蘇庭月是一直在雲州開醫館,隱姓埋名,近日才認祖歸宗。蘇木公子卻是十幾年前才出現並嶄露頭角的。這其中還有曲折呢。”
夏天問:“什麼曲折?”
夥計道:“你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吧,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點頭。
夥計歎息一聲,正色道:“你們有所不知呀,這雲州看著平靜安寧是吧,其實這是最近才太平下來的。這幾十年來,先是蘇家幾近沒落滅亡,然後雲州湧出了幾大新的家族,短短幾年裏,這些家族又接連衰敗消失,蘇家恢複了往日的興盛。而這複興,全憑蘇木蘇公子。”
我們三人驚歎:“哇……”
難怪我總是隱隱覺得這雲州城中有血腥的氣息。所有的政變,無論看起來如何平靜,表麵下一定是藏著暗流湧動,血流成河。不果斷,不殺伐,不足以成事。
不過能從小夥計那裏打聽來的,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下午又查了五條街,依舊沒有線索。夜幕漸臨,我們打算回山神廟去。
照眼下的情形來看,三天功夫,我們就能查遍雲州城中的每一條街巷。但是在我看來,找到木頭應該用不了三天。原因是這樣的,我們挨家挨戶去查,若廿九記得沒錯,她家果然在雲州城中,我們一定會查到廿九家門上的。我時刻堅信她家就在下一條街上。不過倘若她家在城西北角,那我們就衰爆了,因為我們是從東南角開始查起的。
我們有錢了,其實可以住店了,但是有些情況需要知會一下廿九,也要聽聽她的建議,所以我們決定回去。鬼門開合七天,廿九又隨時有可能被鬼差捉回去,所以我們要盡快。
華燈初上,沿街的房屋都籠罩在朦朧的昏黃中,天上沒有月,沒有星,雲很多,風有一點大,快要下雨了。
我把紅綢往夏天身上一披,道:“我們不要浪費機會,以後出來,你就披著我們的招牌,順便攬一攬生意。變賣家當不是長久之計,憑自己賺錢才是真理。”
夏天撇撇嘴。古錯讚同道:“沒錯。對了,咱們不是寫的價格麵議麼,那我們可以收錢的時候,再跟他們索兩碗血。落落你多吃點不同人的血,說不定病還會好得快一些。反正這是合理報酬,你也不用感到愧疚。”
我點頭說:“有道理。”
古錯疑惑道:“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真的有廿九這個人,啊不,這個鬼嗎?為什麼我們看不到呢?落落,會不會是你的幻覺啊?”
我說:“真的有,你們還是不信我。昨天我叫她證明給你們看了啊。”
夏天說:“落落,我信你。”
古錯說:“我也信你,不過畢竟不是親眼所見,多少感覺有點誇張麼。倒是你,為什麼看得到鬼魂?該不會……是那個圖騰的神力吧?”
我:“……古姐姐,你還惦記著那個胎記啊?”
古錯一把握住我的手道:“落落,我決定了,跟你義結金蘭。明天我就去刺那個圖案,作為我們同生共死的見證。以後,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
麵對她的慷慨激昂,我感到熱情難以拒絕,隻好笑笑說:“好啊好啊……”
古錯回頭看向夏天:“夏天小弟,你要不要一起?”
夏天撇撇嘴巴道:“你是說落落胸口的那個胎記?醜死了,我不要。”
古錯錯愕:“怎麼,你見過?”
夏天眼含笑意看著我:“我跟落落小時候經常坦誠相見。是不是啊?落清心?”
古錯瞪大眼睛。我解釋道:“咳,我小時候比較野,跟他打架,經常扯爛衣服,就被他看到了。別誤會,別誤會,我們沒有一塊兒洗過澡,沒有沒有,嘿嘿……”
夏天但笑不語。因為我們其實有過一塊兒洗澡,就是我四五歲的時候。當時姨媽覺得我倆還小,應該沒什麼想法,而為了節省時間,畢竟她是日理萬機的狐王,所以她就把我倆扔在一個桶裏洗。
然而姨媽錯了,我是沒什麼想法沒錯,一個勁兒地撩水騷擾夏天,但是夏天實在是早熟得很,現在回想起來,都記得他紅著臉撅著嘴坐在水裏一動不動的窘迫樣子,而我還在傻笑著拿瓢舀水從他頭上澆下來。
老妖精看到後曾經感歎過,人這種動物真是有意思,果然有意思,不像狐狸,狐狸五六歲還心智蒙昧呢,而要到一百歲才能修得人形,知道廉恥。人就不同了,有趣,有趣。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有點難為情。還有點想念姨媽、圖長老、齊長老孟長老、圖龍老妖精、同窗們、小狐狸夥伴們……然而我們與他們不一樣,我倆是人,注定要有與狐狸不同的命運。
我們不能長命百歲,不能得道成仙,不能為狐族做點什麼,卻也不能將生命迷惘在白狐丘。唯一能報答他們的,就是盡力找到姨媽要找的寶物,解除狐族的生存危機。至於這危機究竟是什麼,有多嚴重,我並不知道。而且,我的時間不多。
但是現在,對於寶物,我們沒有頭緒。我完全寄希望於喚醒琴中的精靈,看看他們知不知曉。然而一切都要隨緣,我們現在腳下的路,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每一件事情,都是自己的堅持,最終走向哪裏,都是隨緣,也許最後又回到了家也不一定。
我們三人正在說笑,天色未晚,夜裏集市正熱鬧,別有一種朦朧的美麗與曖昧。
人影綽綽,隔了很遠,一襲白衣似有若無闖入我眼中,一晃眼又不見。然而就這一瞥,我就不能再淡定。那白衣,那白衣……我隻遠遠地望見過,卻再也不能忘記。我不承認對他有好感,完全不承認,他殘暴,他冷漠,他無情,他高高在上,他不容侵犯,他不是凡人,他天生仙胎,他氣質卓然,他……咦?怎麼越說越不像是缺點?不過不管怎樣,我對他都沒有好感,真的沒有,完全沒有。
“落落?落落?”古錯和夏天一左一右搖我的胳膊。我回過神來。
“你怎麼發起呆來了?”古錯狐疑地望向我眼睛盯著的地方,“看到什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我喃喃道。一抬頭看到夏天身上掛著的紅綢,突然發覺有點醜,於是一把扯掉收到包袱裏了。
夏天疑惑道:“怎麼了?”
我說:“有點醜,別人看見了怪丟人的。”
夏天突然淚眼汪汪:“落落,落落你真好,終於知道替我考慮了,雖說晚了點,已經讓我丟人兩天了,但畢竟你意識到了,你太好了……”
我:“……”
真是不好意思告訴他,其實我是怕如果風止息真的在這裏,又不巧看到了我們,更不巧看清了紅綢上的字,得知我混得如此不堪,謀生手段如此惡劣,那麼我的顏麵何存,顏麵何存?盡管剛才分明就是我眼花了,何況我也不保證人家記得這世上有個我。
內心正在糾結,背後突然響起了撼天動地一聲呼喚:“愛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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