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04 更新時間:14-05-27 21:32
直覺告訴我,這聲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愛神大人”,叫的正是在下落清心。
想必直覺也將此信息告訴了夏天和古錯。於是我們三人非常整齊地木木回頭。
人群的盡頭,一個青衣少年頂著一張天真的大笑臉望著我們,正是幾天不見的阿烏。而他的身後,眾人目光的中心,那縹緲白衣的的主人,風止息,一如既往冷冷地,望著我,不,望著我們。有他的地方,總是這樣,一切都靜止了,全世界都成了他的陪襯,星光都變得微不足道。
阿烏朝我們奔來。我們本著友好的態度,也做出一副老友相逢淚奔的模樣。
阿烏顯得極其興奮,問道:“愛神大人,你們怎麼在這裏?這麼快就能重逢,我真是太開心了。”
我扶額:“阿烏,叫我落落就好。”
阿烏依舊聲音很大:“愛神落落大人,你們在雲州做什麼?也是來參加論劍大會的麼?天呐,難道這次天界也派人來了嗎?”
我頂著身邊眾人疑惑的目光,極力壓低聲音:“阿烏啊,別叫我愛神,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我不是什麼愛神,隻是個凡人。”
夏天的著重點顯然跟我不一樣,於是他問道:“論劍大會?”
阿烏遂直接無視我的解釋,麵向夏天道:“是,論劍大會。怎麼你們不知道嗎?難道你們不是來參加的嗎?”
夏天搖頭:“不是。並無耳聞。”
阿烏道:“這樣啊。那歡迎你們來觀看,我們仙尊大人已經連續兩屆奪得天下第一了,這次也一定無人能及。在城西南三十裏外的仙耳山,兩天後。一定要來啊。”
夏天說:“這……”
古錯說:“好的好的,我們會盡力的……”
阿烏開心地回頭對風止息道:“仙尊大人,這位愛神落落大人,那天你不是還問起他們去哪裏了嗎?竟然也來了雲州,真是太巧了。”
問起……我們?我頓感受寵若驚,猛然抬頭去看他。他眼眸深深,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望著我。這一次距離是如此之近,我幾乎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氣,如他的人一般清冷,卻叫人沉醉。我感到暈眩,難以抑製的心跳加速,不能呼吸。
我心虛地移開目光,哆哆嗦嗦道:“仙,仙尊大人……”
一陣心慌後,頭頂上傳來他風中鈴鐸一般的聲音:“愛神大人……”
我臉上“騰”地一紅,慌亂地低下頭去,囁嚅道:“叫我落落,落落就好。”
許久沒有人講話,我抬起眼來偷瞄他,隻見他依舊望著我,嘴角卻噙了一抹笑,些許玩味的笑,卻絲毫不顯刻薄,實在是驚豔美麗。
他居然是會笑的!
他這一笑,如千年的堅冰消融,足以令天下人動容。果不其然,周圍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喧囂頓時沉寂,再沒有人群嘈雜,大家都望著他,驚為天人。包括夏天和古錯。
我呆立,半晌講不出話來,直到廿九飄到我身邊來。
我驚醒過來,很睿智地覺得風止息應該是看不到廿九的,於是強作鎮定道:“止息大人,我我我們先走了,你你你……”
“你”了半天不知道該“你”些什麼,於是拉起廿九夏天和古錯落荒而逃。跑出去很遠心情才平息下來,這才懊惱,自己跑什麼呢?怕什麼呢?慌什麼呢?他都跟我講話了,也許我們從此就結識了,我卻跑了。
我問道:“廿九,你怎麼來了?”
古錯道:“廿九來了?你好你好……”
廿九朝向夏天和古錯笑笑,盡管他們看不到。她說:“我以為回到熟悉的地方,就能記起一些什麼。可是……顯然,我的記性很不好。”
我安慰道:“你別急,這不是才第二天麼,還有五天時間,雲州城就在這裏,我們會找到的,大不了找遍全城麼。”
廿九道:“還有五天麼……隻怕等不到那天。”
我說:“什麼?”
她說:“沒什麼。要謝謝你,落落。還有你們。”
我隻當她是怕這幾夜不慎被鬼差發現,並未在意,轉頭對那二人說:“廿九謝你們呢。”
夏天古錯擺手道:“不必不必,舉手之勞。”
方要出城,突然間大雨傾盆。夜微寒,雨水俄頃便打濕衣服,很冷。路旁杜鵑花還沒凋謝,被大雨打得搖搖欲墜。
我突然就鬼迷心竅了,滿腦子都想著,風止息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裳,又沒有帶傘,一定很冷。於是我翻出包袱裏的一件鵝絨披風,奔回方才的街道。
人已經散盡了,轉過兩個街頭,才看到他離開的背影。然而他並沒有淋雨,不知從那裏冒出十幾個青衣弟子,都撐著十六骨的青色紙傘,而風止息的身旁,阿烏替他撐著一把白色點墨的竹傘。
大雨中他的背影,挺拔而俊美,飄然出塵,那一襲白衣,幹淨得似是不容世間任何事物的染指。我甚至看得到他右耳上那枚水玉閃著的清冷月光。
我想我是著了魔,無藥可救了。就在此一刻……或是第一眼見他就已經……
我站在原地,不能進,不能退。原本是要給他送披風,而現在,他並不需要,我自己卻狼狽極了。
望著他的背影出神,他卻仿佛感應到了我的存在,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我低頭躲避他的目光。
俄頃,那一雙白靴,踏過積水的青石板,出現在我的眼前。頭上的雨不再落下,隻餘“啪啪”拍打傘麵的聲音。他站在我的麵前,我知道,因為那淡淡的桃花香。
我緩緩抬頭,看到他撐傘的手,便停住。我小心翼翼退開半步,拍拍懷裏披風上的水,裝模作樣穿在自己身上,說:“止息大人,我,我隻是想要問一下,你們此行要去哪裏?也許我們同路,可以,可以……一起走。”
阿烏屁顛屁顛跑過來,說:“我們去論劍大會啊,落落你忘了嗎?”
我一拍腦門,居然忘記了。找的什麼破借口啊我,怎麼一到他麵前就犯懵啊我。
“未夕。”
我:“啊?”
風止息淡淡重複道:“未夕城。論劍大會過後,我去未夕城。”
我呆在原地,望著他。另一行人從遠處走近,一名墨衣男子朝這邊喊道:“師弟,怎麼還不走?”一聽那氣粗的語氣,便知道是諸吾。
風止息轉頭看他一眼,又回過頭來望著我,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他清悅的聲音:“論劍大會,你會來嗎?”
我抬頭呆呆地去看他,他也不等我的回答,隻是輕輕一笑,把手中的傘遞給我,我便呆呆地伸手去接了。
他轉身離去,一襲白衣,不染纖塵。
夏天走到我身後,幽幽地說:“落落你真傻。他是極寒聖地的人,怎麼會怕冷呢?倒是你,淋成這樣,怎麼好?”
我轉身麵向他:“我……”
夏天無力地笑笑道:“你喜歡他?”
我底氣不足道:“才沒有,隻是,隻是感覺他好熟悉。”
一旁古錯和廿九無言地望著我。古錯眼中,有莫名的光亮,一閃即逝。夏天隻是牽著嘴角,笑容略顯苦澀。我不明白。這就是有心事的感覺嗎?我們四個人,都有心事。
是夜,我們依舊眠在山神廟。
第二天,我們三人早早出門,依舊留廿九在廟裏。那座祠堂有人來了,一些穿黑紅相間衣服的人,有人在打掃院落,有人在掛新的牌匾。牌匾上四個鎏金大字——蘇氏宗祠。
我就說嘛,除了蘇家,還有誰能有這麼氣派的大祠堂。
進了城,古錯便急匆匆與我們道別,說她今天有事要單獨行動。我們同意了。畢竟尋找廿九的家這件事是我應承下來的,不該強迫別人同我一起。何況,說實話,廿九對古錯來說真的跟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她看不到廿九那秀美的臉龐,那天真卻憂鬱的眼睛,那希望且無奈的表情,那虛弱的身形,那無定的靈魂,所以她不能體會廿九的痛。而我,都看得到,所以心痛。
這裏我就不得不誇夏天一下,他非常的聽話,嗯,是聽我的話,我要做什麼,他便跟著做什麼,盡管他也看不到廿九。
一天搜索無果。晚上依舊是回山神廟。原來古錯是去紋那個圖案了。她神神秘秘地將我拉到角落裏,拉下衣領給我展示了一番,同樣是左胸口,同樣是紅色,同樣的圖案,完全一樣,隻是,我的胸口多了一條久愈的傷疤,顯得醜陋。
“怎麼樣?不錯吧?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我:“……”
“從今往後,我們有了同樣的信仰,便是最親近的好姐妹了,好不好?”
我:“好……”其實我並不知道她口口聲聲說的這個信仰究竟是什麼,並且我相信她也並不知道。
我環顧一周,外麵天黑盡了,不見廿九的身影。我問道:“廿九呢?”
古錯道:“不知道啊,我回來就沒看到她。喏,這不是她留的字麼,說有事出去,叫我們別擔心。”
看到地上的字,我總算安心。畢竟她是鬼,不會有凡人女子走夜路容易被劫被搶被奸淫的危險,所以我也就放心了。她能在這世上晃蕩的日子不多了,四天而已,就讓她出去走走吧,多留些這一世的記憶。
直到清晨醒來,廿九都沒有回來。
不遠處的祠堂,依舊在打掃整理。找不到廿九,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我們還是決定先到城裏繼續打聽,說不定晚上她就會回來。
城裏可謂熱鬧,充斥著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修道門派。看來這論劍大會還真不是蓋的。不僅店鋪商館裏,就連街上,都是人滿為患。這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因為我們並不能分辨誰是本地人,誰是外地人,而往往本地人為了做生意也是無暇顧及我們。鬧哄哄的讓人心煩。
我覺得真是有趣,現下正是鬼節時分,而雲州城突然湧來這麼多修道練武之人,陽氣大盛,豈不是要把遊蕩出來的鬼魂都逼回地府去?真是比鬼差都有效啊。那麼廿九呢?
古錯興奮道:“好壯觀啊,我們明天去看看吧,好不好?”
我說:“可是廿九的家還沒有找到。”
古錯說:“是啊。但是看起來真的很壯觀,機會很難得呀。不如這樣,如果明天之前找到了,我們就去,好不好?”
我點頭表示讚同。夏天嚴肅道:“既然答應了別人要幫忙,就要盡力不能敷衍。”
我再點頭表示讚同。古錯嗤之以鼻。
遠處傳來清脆悅耳的銅鈴聲,接著,不疾不徐的馬蹄聲漸漸清晰起來。兩匹白馬開道,劈開人群,馬上是兩個絕色的女子,穿著蘇家一貫的黑紅色衣裳。
而後又是兩行白馬,馬上男女一律著同一形製的服飾。白馬頸上,一律掛著同樣的銅鈴,聲音不大,卻很整齊。
八人抬著的竹輦上,斜斜靠著一位紫衣黑裳、峨冠玉麵的翩翩公子。他姿態隨意,卻難掩風情。麵容稍顯疲憊,以手支頤,美目微垂。
整個隊伍威嚴而不甚壓抑,華麗而不甚奢靡,他們向著城東北方向而去,正是山神廟和祠堂所在的方向。
路旁眾人一陣唏噓,有大漢道:“這是哪家的公子?生的如此麵孔,又這般嬌貴,嗬,有點意思。不知道能不能結識結識……”同行的眾人哄然大笑。
古錯忙道:“大哥,可不敢言出不遜哦,這位就是蘇木蘇公子,想必天下人對雲州蘇家都是有所耳聞,不敢不敬的吧。”
我暗讚她現學現賣。那大漢果然服軟道:“他就是蘇木?嗬,真是沒想到,還是個年輕美貌的公子。雲州蘇家向來神秘,今日得見,也算是有幸了。”
我非常淡定。因為在我看來,這世上最好看的人我都見過了,就是那個姓風的。該死的姓風的。相比之下,這位蘇公子隻能勉強入我的法眼……咳咳。
然而我看到,一團模糊如霧的白影,纏繞在蘇木身旁,如影相隨,不曾消散。我聽到廿九虛弱的聲音還一聲一聲地喚:“木頭,木頭……”
我似乎恍然明白了什麼,問夏天道:“他叫什麼名字?”
夏天道:“蘇木啊。”
我說:“我們從來沒想過,廿九要找的人,或許就是這個神秘的蘇家主人,我們一直聽聞過的,蘇木公子。”
古錯一拍腦門道:“對呀,蘇木蘇木,不就是木頭麼。”
夏天道:“是這樣。人們總是忽略近在眼前的人。”
待追趕上蘇木的隊伍時,他們已經到了城郊的祠堂。祠堂已然煥然一新,透出古老而莊嚴的氣勢。兩棵古柏立於院中,門前守著蘇家護衛,攔住圍觀的群眾。
祠堂正殿前的台階之上,立著七隻大鼎。九鼎至尊,七鼎諸侯公卿。可見蘇家在曆代地位之高。
我們三人站在擁擠的人群中,踮起腳望著裏麵。那蘇木穿著如此隆重,原來是要祭祖。他虔誠地躬身,緩緩拾級而上,每上一層台階,便將雙手交疊置於額前,俯身跪拜一次。如此,用了很久,才行至殿前。
陽光很好,和風徐徐。古柏高聳入雲,巍峨莊嚴。隨行人員立於兩旁,隻有那傳說中蘇木的女人,那天所見的瀾漪,跟在蘇木身後,替他執香火祭品。
廿九化作的那團白影,我不曉得是不是隻有我看得見,她徘徊在蘇木身邊,卻沒有人理會她。陽光如此強烈,我幾乎看到她變得越來越透明,越來越虛無縹緲。
殿門啟開,蘇木提起衣擺,抬腳。突然間,萬箭齊發,從四麵八方射向蘇木,甚至殿門裏也有箭飛出。我隻覺耳畔一陣風聲起,“嗖嗖嗖”數聲,便見無數支箭劃過我的耳際,飛向蘇木。
眾人皆驚,隻有那蘇木鎮定如初,依舊從容邁步。眼看前方的箭都要射中,蘇木靈巧翻身跳躍,揮動寬大的袍袖,盡數折斷那些精致的箭矢。而身後的箭,全憑瀾漪揮劍擋住,兩側則有護衛保護。
看來蘇木是有備而來。隻是廿九,不懂得躲避,一箭一箭,帶著樹木的至陽之氣,刺過身體,一點一點撕碎她的魂魄,支離破碎。盡管她已經死了,不能再死一回,但倘若魂魄被打散了,不能再聚攏,她豈不是要消失,不能再有來世?
我來不及思考,隻能大喊一聲:“廿九,快走啊!”
這一聲喊,蘇木呆住了,瀾漪也呆住了。片刻,蘇木猛地回頭,目含殺意,狠狠地瞪著我,嘴巴裏吐出兩個字:“拿下!”
於是我就連累身邊的十來個人都被拿下了。其中當然包括躺著也中槍的夏天和古錯。
我不知道被拿下的十幾個人裏有沒有真正的凶手,我不知道蘇木到底是不是廿九的木頭,我不知道他是因為聽到廿九的名字才如此激動,還是僅僅因為痛恨殺手,我不知道廿九現下情況如何,有沒有受傷害,我不知道被拿下的後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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