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6 更新時間:14-06-17 21:08
未至清蕪閣,便遠遠瞧見樹影藤蔓掩著個院落,極為清幽別致。不想,又聞得一陣琴聲,渺渺潺潺,清雋恬淡,明麗幽靜。
眼中盡是湖光山水,隻覺清風撫麵,心曠神怡。似見著月色泠泠,湖水澄明,兩相輝映。人似泛舟其間,直如置身鏡中水月,冷月晶瑩如玉,湖色瀲灩如光。
他一時聽得入神,不覺已隨池英進了門中。
那院中漫漫梨樹掩著條曲徑,盡頭乃是繞院而來一條清溪,其上架著道石橋。過了橋,方見著幽幽一片的茶花,其間回廊彎彎曲曲。那盡頭方是清蕪閣的正廳樓閣。
早有小丫頭看見二人過來,忙引了兩人進正屋。
隻意琅一人在屋中繡玉帶,見有個清俊的少年公子隨了池英進來,因尚未曾見麵,不知是容臻。便忙起來請安。
池英便道:“這是你辛家公子爺。”
意琅見其相貌俊逸,眉目清和。生得恍若溶月青玉,風姿綽約。且年紀約在十八九歲。便知是辛家的大公子。便忙又請了回安,一麵又吩咐黛眉去沏茶。
池英又問:“我姐姐昵?”
意琅道:“在後頭昵。”
容臻聽了,便往後頭瞧了瞧。隻見著紗櫥後頭,隱隱綽綽是片花圃,圍著竹籬,生著片肅竹。一灣碧池就在廊下。那琴聲便是從那來。
池英便就勢往凳子一坐,道:“你先前答應我做的帕子昵,怎麼這會子又做這個?”
意琅見他伸手就來拽她手上的玉帶,便將他的手一推,起身往隔壁她屋裏走,“這個是給姑娘做的。你的早好了,你隨我來。”
池英聽罷,隻管起身跟了過去。
容臻見屋中無人,便四處各打量了幾眼。這屋子雖大,幽幽的月黃紗幔,卻不見許多精致玩物。不過供著幾枝茶花,多的是扇麵與詩畫。皆是名家手筆。
右側門窗大開,竟是她的書房。窗外青竹森森,昏黃的日光斜透進來,那月黃的窗紗與垂地的簾帷又似染了娥黃,倒映著蕭蕭竹影,起浮不定。屋中幽如月華,靜而冷清。隻見得書架上整整齊齊擺滿了書,鏤空處供著兩隻花瓶。書桌上供著枝雪裏紅茶花,一色筆墨紙硯多而不亂。那文房四寶又皆是上品。一縷幽香,從簾帷間透出來,清暖恬淡。卻不知是何香。
又見壁上掛著幅裱好的字,他駐目去瞧。字字清絕,無一不孤高幽雅。書著:
“啾啾竹間鳥,日夕相嚶鳴。
悠悠水中魚,出入藻與萍。
水竹魚鳥家,伊誰作斯亭。
翁來無車馬,非與彈戈並。
潛者入深淵,飛者散縱橫。
奈何翁屢來,浪使飛走驚。
忘爾榮與利,脫爾冠與纓。
還來尋魚鳥,傍此水竹行。
鳥語弄蒼翠,魚遊翫清澄。
而翁乃何為,獨醉還自醒。
三者各自適,要歸亦同情。
翁乎知此樂,無厭日來登。”
看得正入神,不妨黛眉捧了茶來,輕聲喚了聲“容大爺”。
容臻隻得收回目光,轉身去接茶。
隻聽得外麵琴聲猶未絕,反到了高潮,遼闊清越,風急水嘯。
他便又放下茶,信步轉過紗櫥,往後院行來。
卻見著條遊廊彎彎曲曲延伸到池麵上,更有一座小亭正架在水上。池邊茶花與青竹從生,階下青苔縱橫,細水緩流。映得池水碧幽幽如青玉,澄綠晶瑩。
那亭上背對著他,坐著個女子,發如流雲,不見分毫釵飾。一身月黃裙衫,映著竹影青青。身姿之纖柔輕逸,譬如青葉白花,幽幽若若,與風竹清池相融。
守在一旁的蘅湘早瞧見了他,正要請安,卻見他遠遠擺了擺手,駐足不動了。目光緩緩從清映身上移開,隻是望著那竹影斑駁的池水出神。
那青竹上忽有一片泛黃的葉墜在清映的琴上,擾了琴音,琴聲戛然而止。
容臻忽地回過神來將她望住,隻見她的背影默默對著琴案呆坐了良久,方起身整了整衣衫,回身往遊廊這頭走。
誰知一抬頭,便瞧見他站在不遠處,不偏不倚,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清潤溫和,與兩年前那個風姿清逸的少年男兒不謀而合。那片淡薄的記憶忽然清晰可見。
清映微緩了緩,方行上前去,屈膝行了個禮,“容哥哥怎麼來了。”一麵說,一麵輕聲責問蘅湘,“你如何也不告訴我。”
容臻便道:“原是我不願打擾你彈琴,才示意她不出聲。隻是,妹妹彈得正好,怎麼忽然停了?”
清映頓了頓,拾步往屋裏走,“這曲子我才作出來不久,尚未圓滿。稍有不慎,便難以為繼。”
容臻點頭道:“難怪我未曾聽過,竟是妹妹自己作的。隻是不知取自哪裏?”
清映低頭淡淡道:“醉翁的《采桑子》十首。適才彈的是其中一首。”說罷,側眸瞧了瞧他,含笑問:“容哥哥可知是哪一首?”
他凝眉想了片刻,微微笑了笑,邊走邊道:“春深雨過西湖好,百卉爭妍,蝶亂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蘭橈畫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間,水闊風高揚管弦。可是這首?”
清映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卻隻是笑而不答。
容臻便又道:“我適才見妹妹書房內掛的亦是六一居士的詞。妹妹可是很喜歡他的詞?”
清映垂眸道:“我喜歡的,是他寄情山水的情懷。”
正說著,一徑入了屋。隻見著意琅坐在一邊繡玉帶,池英隻顧在一旁擾她。見得清映進來,意琅忙放下手中的針線,去給清映拿手爐暖手。池英方上前道:“姐姐快把《鬼穀子》全集拿出來,容哥哥要借去看呢。”
清映去瞧容臻,隻見他淡淡笑道:“那全集本是罕物,並不易得。妹妹若沒有,也就罷了。”
清映並不答話,隻轉身進了書房,在那書架上取了一整套用舊的書籍出來,擱在書案上,隻道:“容哥哥是要看一整套,還是隻要其中幾卷?”
容臻便走進來,道:“我那裏隻獨缺了第十二卷,第十三卷。隻要這兩卷即可。”
池英見容臻竟如此好說話,未免有些不悅,便將借去的那本書猛地攤在書案上,道:“姐姐怎地如此偏心?我要借可是央了許久呢。”
清映隻一麵將第十二卷、十三卷抽出來,一麵搖頭道:“這書確不易得,我也不知費了多少心力,才湊齊這一套。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難道不清楚。我若借給你,隻怕不出半月,或是弄壞或是弄丟。你自己不反省,卻來怨我。”
池英隻冷哼了一聲,便不理她。隻向容臻道:“我姐姐的劍那可是個寶物,乃是先皇禦賜的。容哥哥要不要瞧瞧?”說著,轉身就要往她暖閣內走。
容臻伸手要攔他,不想他行動甚快,竟未抓住他分毫衣角。
清映一麵將書放回架上,一麵無奈道:“隨他去罷。”
才說著,黛眉便進來道:“西府裏的大姑娘來了。”
清映聽說,微頓了頓,方想起來道:“去備茶。”
黛眉正答應著出去,扶矜便已進了門來。不知是有何事,急匆匆的。不想見容臻也在屋裏,方定了定神,給容臻請安道:“容哥哥也在這裏?”
容臻點頭道:“過來同妹妹借兩本書看看。”
扶矜聽了,並不多言,隻向清映道:“妹妹可否出來一下,我有話同你說。”
池英正轉過簾幃,從暖閣內走出來,想是已聽見她們說話,抬眉便問:“有什麼話,我和容哥哥都聽不得。”
扶矜一時語塞,清映便道:“女兒家的事,你聽來做什麼?”又向容臻道:“容哥哥稍等片刻,我們去去便來。”說罷,拉了扶矜往後院去。
池英便不理會,隻將手中的劍小心翼翼地遞與容臻,笑道:“容哥哥瞧瞧這劍,怎麼樣?”
那劍鑄造得精致優雅,抽出劍來,寒意泠泠,泛著幽光,三顆綠寶石鑲在劍上,其上更浮著祥雲飛鶴。想必大有來頭,不是本朝之物。容臻看著著實是把好劍,隻是心生奇怪,問道:“這劍向來是給男子,怎麼你姐姐得了。”
池英脫口便道:“娘親自來偏心我姐姐的。何況,這劍在姐姐手裏比在我手裏合用。”
容臻微皺了皺眉,不解道:“這是何意?”
池英正要答話,卻又似想起什麼,便轉眉笑道:“我是個敗家的,若到了我手裏,隻怕沒兩年便折了。擱在姐姐那,好歹好生保存著。”
容臻聽罷,方覺有幾分道理。便將劍遞還與他,“你好生給她放回去罷。”
池英卻並不接,隻道:“聽說容哥哥劍術甚好,我這兩日正巧在練劍。容哥哥不妨指點我一二。”
容臻蹙眉問:“在這裏?”
池英望了望院外,笑答:“院子裏寬敞,我們可去外麵。”
容臻搖了搖頭,複又將劍塞回他手中,“這裏不行,怕是損了一花一木,也是不好的。改日你到我那裏去,我再教你。”
池英隻好接了劍,轉身放回暖閣去。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