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大雪紛紛何所似

章節字數:4876  更新時間:14-06-18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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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寒風瑟瑟,蘅湘取了披風給清映係上,方默默退回屋中。

    扶矜回眸瞧了瞧身後,確定無人,方道:“我近日派人尋遍京城的樂坊妓樓,可惜再找不到一個知道《綠腰舞》的,即便有,也是所記不多。我練起來,也是步履維艱。妹妹你看,可否從宮裏請個嬤嬤。”

    清映搖了搖頭,捏著片墜落到身上的竹葉把玩,道:“不可。姐姐那樣做,會驚動宮裏的人。”

    扶矜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各王孫貴戚家皆不乏資格老的教習嬤嬤,且大多是從宮裏出去的。我打聽了,聽說六王爺家的教習宋嬤嬤,便是當年教宣妃娘娘的。不知道,可否問六王爺借……”

    清映依稀記起池英在宮中對六王爺說過的話,回身望了望屋子,方問:“姐姐你說,容哥哥同六王爺關係如何?”

    扶矜頓了頓,道:“聽說私交很好,六王爺還經常約表哥去府裏下棋。”

    清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事倒不難辦,隻要說得通容哥哥便成。”

    “妹妹此話怎講?”

    清映垂眉瞧了瞧手中的竹葉,兀自笑了笑,“我聽說過完新年就是大將軍的五十大壽。”

    扶矜怔了怔,答道:“好像是。”

    清映淡淡道:“你就直說,你要在秦姬娘娘的壽宴上獻舞,可惜家中的教習嬤嬤都十分蠢笨,教你不得。讓他代你去求六王爺借他的教習嬤嬤幾天。隻不過,別告訴他你要練的是《綠腰舞》。讓他也別對六王爺說實話。隻說,是家中新置辦了幾個樂姬,要排練年底在父親壽宴上的舞蹈。家中的嬤嬤資曆不夠,遂借宋嬤嬤幾天,指教指教。我想他不會不允的。”

    扶矜點頭笑道:“就依妹妹所言,隻是不知此計行不行得通。”

    清映默了會子,問:“你的舞衣可做好了?”

    “依妹妹說的樣子,與當年宣妃娘娘所穿的紫色舞衣相去不多。”

    清映便不言語,隻是攜了扶矜的手轉身回屋裏去。不想屋中隻池英與意琅坐在炕上閑話,蘅湘在爐子旁燒水,卻不見容臻。

    清映便向池英問道:“容哥哥呢?”

    池英朝外努了努嘴,“在外頭呢。”

    清映透過軒窗瞧去,隻見得他站在花圃前看茶花。冷冷的日光下,連身影也變得蕭瑟模糊。

    清映回身看了扶矜一眼,扶矜會意,轉身就往外走。

    清映再去瞧時,扶矜已走至他身後,不知說了什麼,容臻凝了凝眉,又綻眉一笑。不想一抬眉,便瞧見清映站在窗口,那溫和的目光愣了一瞬,似有一縷春光斜斜穿透湖水,映透了水波。

    清映隻覺身子微僵,忙別過頭去。

    京城的大雪由盛轉敗,下了五日有餘。像是一陣寒風過來,吹得柳絮紛飛,梨花滿天。外麵的亭台樓閣、碧水蒼樹都化做一片銀白,好似玉石堆砌,鋪以水晶。四周寂寂,靜得隻剩下風聲,和積雪壓斷樹枝的破裂聲。

    扶矜的母親陳氏特地送來道帖子,要請樂安公主同容臻母親溫氏去看戲。那個戲班,是京城最有名的,輕易不肯入府唱戲。不過,看那戲到底還是在戲樓裏更有味道。

    於是樂安公主次日起來,尚未收拾妥當,便遣了丫頭錦兒去清蕪閣催清映。

    哪知她甫一進門,便見著院中丫頭各自忙忙碌碌,無暇理她。獨渾身綾羅的黛眉站在正屋門廊下問另一個小丫頭,“我那盒薔薇花的胭脂可是你用了?”

    那小丫頭懦懦道:“不曾拿的。想是姐姐沒注意,用了也未可知。”

    黛眉便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小丫頭的腦門,“都讓我逮住了,你還不承認,是不是?”

    那小丫頭怯生生地縮著身子,也不敢言語。

    錦兒見了,便行上前笑道:“黛眉姐姐這是作什麼,快帶我見你姑娘去。”

    黛眉見是她來,眉目稍綻。領了她進了屋,轉過簾籠,到她暖閣來。意琅正與清映梳妝,那青絲披了一肩,銅鏡中是一張皎如寒雪的臉。那發上僅簪了朵碧青的芙蓉,配著朵雙梅拱月的白玉簪。意琅還欲再添其他釵飾,卻被清映伸手攔下,隻道:“這就罷了。”說著,起身理衣。蘅湘忙拿了件紅猩猩氈的鬥篷來與她披上。這時,方瞧見錦兒站在一旁。

    清映便微微笑道:“娘親可是等不及了?”

    錦兒便點頭道:“公主說,姑娘收拾好了,便過去那邊用早飯。用了飯,再一道出門去。”

    清映點了點頭,卻不答話。接過黛眉遞過來的手爐,便往外走。

    天已稍晴,雪猶未斷,卻不比前兩日,稀稀疏疏倒也不足為慮。

    意琅忙打發了人取了傘,自己撐了一把,替清映打著,黛眉、錦兒同其他兩個丫頭各自打了傘。又囑咐了守在家裏的蘅湘幾句話,方簇擁著清映出了清蕪閣,往她母親院中來。

    用過早飯,方見著外麵的人進來通報,說馬車俱已備好,可以起身了。

    樂安雖是大長公主,爵位輩分本高過一幹皇家公主。但向來在外都秉持皇室節儉、不擾民的作風,因此出行儀仗已很簡從。

    長安的街市自然熱鬧非凡,但見了樂安公主的車隊,仍舊遠遠躲開兩旁。雖然儀仗不大,但馬車輝煌彩繡,設以鑲黃錦綢,丫頭仆從又個個身著光鮮,想來必是王孫貴胄。

    馬車的簾帷揚起來一角,樂安公主從內瞧去,兀自笑了笑,“我聽說,你弟弟近日和六王爺來往甚密。”

    清映抬眉瞧了她一眼,“他的事,我並不曉得。”

    樂安公主微微冷笑了一聲,“你弟弟什麼事不告訴你,你倒來哄我。”

    清映別過頭去,並不答話。

    樂安公主伸過手來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曉得娘親的意思,你弟弟的事你要替娘親多分擔些。”

    清映垂目望著她的手,那上麵一顆紅寶石戒指紅的醒目。

    馬車陡然停了,隻聞得長長一聲馬嘶聲。

    樂安公主冷聲問:“什麼事?”

    浮竹隔著車簾道:“公主,前麵有人擋路。”

    “是什麼人?”

    浮竹一時並未答話,想是去問旁人,隔了片刻方道:“是秦姬娘娘哥哥太尉大人的夫人。”

    樂安公主遂冷哼了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她。”又向浮竹道:“你去告訴她,讓她將路讓出來,讓我們先走。”

    浮竹答應著,正要往前去。便聽得前方一陣喧嚷,伴著男子的痛罵聲和慘叫聲。不知有多少百姓站在一旁瞧熱鬧。

    清映微微掀起一角去瞧,原來是個十字路口,那一隊要往東去,這一隊要往南走,正好在十字路口撞上了。那一隊又仗著人多勢眾,想來並不曉得是樂安公主的儀仗,竟允許護衛鞭打樂安公主的仆從。

    誰知這一瞧,不知有多少的人移過目光來將她望住。交頭接耳,也不知在議論些什麼。清映隻得回過頭來,匆匆將簾子放下。

    那馬車旁本有兩個人騎了馬要去甘泉酒樓,誰知剛到了這裏,卻見前頭堵了路,一時不便過去。便站在這裏等。

    遠遠地瞧見清映掀了車簾,重又放下。那錦衣藍袍的男子怔怔地瞧了許久,半晌方問:“那是誰的車隊?”

    另一個男子駐目去瞧,笑道:“看那馬車繡的樂安兩字便曉得,定是樂安大長公主的車隊無疑了。否則,有幾個人剛擋太尉夫人的路的。”

    藍衣男子微微點了點頭,似喃喃自語道:“那裏麵坐著的女子怕就是樂安公主的千金了。”

    另一人因隻顧瞧熱鬧,並未聽清他說什麼,便問:“你說什麼?”

    藍衣男子忙搖了搖頭,道:“沒說什麼。”說罷。驅馬往前行了行,去瞧前頭的動靜。

    樂安公主的護衛早將打人的男子拿下,兩方正僵持不下。

    那太尉夫人正有些氣無處發作,要拿樂安公主作筏子的。不想浮竹過來傳話,這才知是樂安公主的車隊。

    她心下驚了一驚,隻得忙讓車隊退後數步,讓出道來,讓樂安公主先走。

    太尉夫人的千金秦惜鸞卻道:“娘親這是做什麼,她不過是個公主罷了,能掀起多大的浪。我們還怕她?”

    太尉夫人啐道:“你這丫頭平時嬌縱慣了,不曉得她是什麼來頭。她可是太宗皇帝的女兒,當今皇上還要喚她一聲親姑姑呢。”

    秦惜鸞尋思起來,似有所聞。往日姑姑秦姬娘娘口中也偶有提及,不想這就是那位大長公主。遂問:“她家的千金就是要嫁給九皇子的那位?”

    太尉夫人點了點頭,道:“她父親雖然隻是個侯爵,卻同一般侯府不同。是個功勳卓著的將門世家,她父親自己就不單是個承爵的,乃是立過顯赫軍功的。如今拜著車騎將軍的銜,位同你父親。她母親又是大長公主。將來,她嫁給九皇子,身份之顯赫貴重,隻怕無人能比。我們此時自然要避著些。”

    秦惜鸞冷哼道:“娘親莫怕,將來我嫁個比九皇子有出息的王爺皇子豈不就可越過她去。”

    太尉夫人側過目來瞧了瞧她,道:“你若不介意做人續弦,替別人養孩子。那倒是有這可能的。”

    秦惜鸞的臉紅了紅,沒有答話。

    她又道:“你這孩子也不想想,雖然是續弦,終究你是正室。那些妾室如何能越過你去?二來,若你以後得子更好,若得不了,白撿一個孩子,將來豈不又有依靠。”

    秦惜鸞聽了,默了半晌,隻道:“憑娘親做主就是了。隻是姑姑和表哥……”

    太尉夫人含笑摟著她道:“你放心,你父親和我肯定會幫你的。你姑姑她不幫忙,我自有辦法讓你嫁進王府去。”

    城南的杏園原來每日客流不斷,隻因是樂安公主和大將軍夫人要來,扶矜母親陳氏特意清了場,攆了一幹雜役,又命人備了貢茶和時鮮瓜果。方帶著扶矜、夢迎兩人到園門口去迎接。

    遠遠地瞧見樂安公主的車隊到了,忙領著一幹丫頭仆從迎上前去。親自伸了手扶樂安公主下車,兩人略寒暄幾句,便往裏走。

    清映見扶矜也在,便道:“你也在這裏,舞練好了?”

    扶矜略搖了搖頭,攜了她的手往裏走,“娘親一定要我陪著,便隻得來了。”

    因離樂安公主與陳夫人有些距離,夢迎便附在清映耳邊低聲道:“姐姐瞧著,我娘親今日可不單單隻是為了請長公主看戲呢。”

    清映聽這話有些意思,便別過頭去瞧扶矜。卻隻見著她垂眉苦笑了一聲。

    清映便也不多問,默默隨了眾人進了杏園戲樓。戲台上早搭好了戲,隻還未開演。對麵的樓上雅座也已坐了個人。

    清映抬眉去瞧,辛容臻一身銀紋白袍,憑欄站著,像是染了淡淡的月黃,長身玉立,疏清似三月雨後淺月,遙遠溫和。

    容臻正垂下眉來,遠遠瞧著清映。

    清映淡淡笑了笑,便別過頭去。正聽得樂安公主道:“容臻這孩子,真是看著就覺得才貌不俗。沒有他父親身上那股子戾氣。”

    陳夫人忙笑道:“不是我們誇讚他,這京城內外,隻怕再難找著他這樣一個人。也不知是誰家的女兒那麼幸運,能嫁到他家去。”

    樂安公主笑了笑,並不答話。

    說話間,就已見著容臻下了樓,站在樓梯口處,向樂安公主請了回安。

    樂安公主微微點了點頭,便往樓上去。陳氏和扶矜、夢迎也跟了上去。

    因那樓梯並不寬敞,清映便退後一步,讓扶矜、夢迎先行。正走到容臻身前,便微微福了福身,道:“容哥哥也喜歡看戲?”

    容臻瞧著她笑了笑,道:“難得有空閑,便陪母親來坐坐。”說著,便同她一道往樓上走。

    清映點了點頭,又道:“容哥哥軍中事務可還忙得過來?”

    他頓了頓,道:“我年紀尚輕,在宮中領著禁衛軍做事難免會有錯漏。多虧,、皇上寬容以待,又有父親教誨及其他將軍輔佐。倒也不算太難。”

    清映淡淡笑了笑,再不答話。隻聽得前頭陳氏同樂安公主的說話聲。

    一時到得樓上雅間,才見一溜七把椅子,都鋪了石青撒花椅搭,獨中間三把椅子上又鋪著銀紅毛氈。容臻母親溫氏早已在座。見樂安公主上來,方起身行了回禮。清映忙又上前同她行過禮,喚了聲“姑姑。”

    溫氏含笑應了,道:“我隻聽人說你好安靜,隻當你不出來呢。”

    樂安公主笑道:“若不是我讓她陪著我,她哪裏肯來。”說著,忙拉了她,同陳氏三人在正中三把椅子各自落了座。扶矜與夢迎坐了陳氏旁的兩把椅子,清映同容臻便在溫氏旁邊兩把椅子上落了座。

    溫氏將那戲本子遞與樂安公主道:“你先點兩出戲,我們先聽著。”

    樂安公主接了,點了一出《綠牡丹》同一出《中山狼》。又交到溫氏手中。

    溫氏道:“讓這些孩子看看想點什麼戲罷,我隨著瞧瞧也便罷了。”

    樂安公主遂道:“他們是孩子,別管他們,我們先點我們的。再則,今日我們是客,可不許拘著。”

    溫氏聽了,隻得點了兩出《長生殿》,又讓給陳氏點。

    不多時,便見下麵開了戲,正是《綠牡丹》。眾人因聽戲,便都不言語。隻偶或聽得樂安公主同陳氏、溫氏說話。

    清映原不愛聽戲,隻因它演得甚好,便也耐心多看了會子。聽到好的戲文處,仍不免細細品味上許久。至於旁人說什麼,自然充耳不聞。

    不想聽得《綠牡丹》結束,對《中山狼》卻是再無興趣,隻覺索然無趣。便聽得她娘親樂安公主笑對陳氏道:“那秦姬眼光可高得緊,隻怕會拂了你的好意。”

    陳氏便道:“正是這樣呢,所以才想著問一問公主和妹妹有沒有什麼主意。若有的話,也告訴告訴我。好歹這是你們親侄女的事呢。”

    溫氏微搖了搖頭,“那十一皇子可是京城裏出了名的品性風流,就算以大姑娘這樣的品貌,也未必能守得住恩寵。”

    樂安公主輕聲笑道:“這倒不要緊。隻是,我瞧十一皇子未必是個能依靠一輩子的。未大婚的皇子中,我看十皇子倒也不錯。”

    陳氏忙搖頭道:“誰不知道,那是個沒出息的。尋常世子說他幾句,還不敢還口呢。何況,他母親又是那個出身。”

    清映本不願聽,卻奈何又總聽入耳裏去。便越發覺得待不住,索性起身,悄悄離了席,出了雅間,往樓下行去。尋思著,這杏園不小,她去逛逛,一會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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