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酒肆淡茶白袍冷

章節字數:4237  更新時間:14-06-20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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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園到甘泉樓的距離倒不遠,清映坐轎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

    哪知那門口早圍得水泄不通,轎子無法停到門前去。隻得就近停了轎。

    意琅將轎簾掀開一角,見清映正要下轎子,忙道:“姑娘還是蒙個麵紗罷,這樣出去,被人傳出去江城侯家的姑娘四處閑逛竟不好了。”

    清映隻因聽得池英和平恩據王鬧起來,一時並未想起別事。此時聽得她這話,才覺是自己疏忽。忙從袖間抽出一方絲帕係在腦後,遮住了半張臉。這才緩緩從轎中走出來。

    早有小廝將門口的人群趕往兩旁,疏出條道來,讓清映進去。

    那甘泉樓本也是京城中有名的酒樓,已有許多年沒有人鬧事了。如今卻被溫池英同平恩據王鬧得人仰馬翻,桌椅酒壇碎了一地。偌大個大堂,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那酒樓老板也是個見過世麵的,大約知道兩方都不好惹,也不敢去報官,隻得垂頭侯在雅間門外,隻盼著兩方和解。

    幾個小二見得幾個小廝丫環簇擁著清映進來,也不敢妄動,隻得忙去樓上找老板。再下來時,正巧看見兩個小廝自拿了笤帚掃了條道出來,供清映走路。

    酒樓老板見她身邊的小廝是適才跟著溫池英的,且雖然衣著素淨,卻氣派不凡,便忙躬身向清映作揖,“姑娘這是?”

    清映卻不看他,隻一麵往樓上走,一麵問他:“溫池英呢?”

    酒樓老板便道:“在上麵呢。”說著,忙引清映上了樓,往左手第二間雅間走去。

    不想第一間雅間門微敞著,清映無意瞧了一眼,隱隱綽綽見裏麵幾個服侍的小廝,案旁端端坐著個雪白錦袍的男子,正在喝茶。並未細看,仍舊往前去。

    隻是心下略感好奇,這酒樓鬧成這般,尋常客人早跑了,不成想還有人有心情坐在這裏品茶。

    卻也不及多想,那邊酒樓老板早隔著門檻向內道:“幾位爺,有位姑娘來了。”

    說話間,清映已進了屋。

    那屋裏倒十分熱鬧,熙熙攘攘站著坐著七八個年輕公子。除了近身侍奉的小廝,其他人都被攆到門外候著。

    池英正端端坐在桌案旁,怒氣衝衝望著坐在對麵的人。見得清映來,因她戴著麵紗,愣了片刻,仍舊還是認出她來。便忙站起了身,愕然問:“你怎麼來了?”

    坐在他對麵的,卻是位蟒紋綠袍的少年公子,雖然俊朗英氣,卻稚氣未脫。看起來似乎比清映小一歲。

    容臻本站在那少年公子身前同他說話,回眸瞧見清映,略怔了怔,方微微笑了笑。隻不說話。

    這屋中其他人清映皆不相熟,自然也不用認識。但那屋角上跪坐著的瑟瑟發抖的姑娘,她卻不由多瞧了兩言,隻冷聲道:“你就是為了她鬧成這樣的?”

    除了容臻、池英,無人知道她這句話問的誰。隻是麵麵相覷,沒有頭緒。隻池英一人默默垂著頭,麵上怒氣再不見分毫。

    又聽得她指著桌上一把斷了弦的琵琶問那姑娘:“這是你的?”

    那姑娘抬頭望了她一眼,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清映將那琵琶拿起來遞與她,“你去罷。”又向身後的意琅道:“派個人帶她去修一修這把琵琶,若修不好,便再命人做個一模一樣的給她。”

    她便忙跪下磕了個頭,連道了幾聲謝,方出去了。

    著綠袍的少年卻站起來道:“我未讓她走,她如何能走?給我站住。”

    那姑娘正走至門口,聽得他說這話,果然不敢動。清映回身瞧了一眼,意琅便忙叫黛眉將她拉走了。

    那少年公子氣道:“你又是什麼人?來多管閑事來的?”

    清映笑了笑,淡淡道:“我並不愛多管閑事,不過有幾句話想和公子說說。”

    他冷哼一聲,“我可沒有什麼好跟你說的。”

    清映卻不理他,轉眉瞧了池英一眼,又側過頭去望著門外。

    池英便忙起身道:“幾位哥哥,隨我出來,我們去隔壁坐坐。”

    眾人愣了愣,終還是隨池英走了出去。其間,獨一個藍衣錦袍的男子回身望了一眼清映,微皺了皺眉,似想起什麼,卻沒有頭緒。頓了片刻,方隨眾人去了。

    走在最後的容臻親手替兩人關上了門。

    雅間內碎了數杯碗盞,隻清映、意琅同那少年公子三人。

    因這屋裏升著炭火,不覺有些悶熱。意琅便將清映身上的鬥篷解下掛在屏風上,又去開了半扇窗戶,方出去命小二備茶。

    因麵上覆著麵紗,到底呼吸說話不順暢,她便將絲帕取下,隨意擇了把椅子坐了。

    那少年公子見她取下麵紗來是那樣一個容貌,不覺有些怔然。未見清映前,他尚一直以為自己的親姐姐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不想,果真山外有人。倒也不說是哪裏比自己的姐姐生得好,隻覺得這一張臉比她姐姐生得清致脫俗,這一身風姿也有他姐姐不曾有的孤傲冷清。是以,他隻顧皺眉問:“你是誰?”

    清映卻並不答他這話,隻是淡淡問道:“你可知道他們是誰?”

    他搖了搖頭,複又坐下,“我不過幼時來過京城兩次,自然不知道他們是誰。”

    清映略點了點頭,緩緩道:“和你鬧起來那個是江城侯同樂安大長公主的獨子,和你說話、穿白衣的那個是辛大將軍的長子。自然,他們也還比不過你去。”說著,清映起身,略微屈膝行了個禮,“按著禮數,我該向你行禮,平恩據王。”

    他身子猛得顫了顫,略有些驚慌,“你怎麼知道?”

    清映瞥了一眼他腰間的龍紋荷包,微微笑了笑,“你這樣大的排場,帶了那樣多的隨從,稍微打聽,便知道了。你臨走時,你娘親難不成沒有告訴你,未得皇上的聖召,萬事皆要小心?”

    他暗惱了一聲,急道:“所以,你想如何?”

    清映搖了搖頭,“我不想如何,我隻曉得,未得召見入京的封王,以抗旨論處。你以為他們看不出你的身份?隻不過他怕傳回家中,又受責罰罷。”

    “他?他是誰?”他才問罷,意琅捧了茶來。清映接過茶,見已晾過,便輕抿了一口。方道:“自然是和你鬧起來的那位。”

    “你又是他什麼人?巴巴得跑來替他說話。”

    她便輕笑道:“我並不是他的什麼人,隻不過好意來提醒王爺一句。今日這樣大張旗鼓地鬧,大約明日皇上那裏就要召見王爺了。王爺可想要如何說話了?也許皇上體諒王爺思外祖父之病心切,不加怪罪。但責怪與不滿總還是有的。”頓了頓,見他麵色有些灰白,方又道:“我倒有個主意。王爺就說去運河視察水勢,正遇著前來頒旨的公公。索性接了旨意便提前來了。是以幾天就到了。因怕娘親不信,又叫傳旨的公公去平恩郡頒了聖旨才罷。等那頒旨的人回來,你私下說道說道,沒人不作證的。依王爺看,我這主意如何?”

    平恩王皺眉將她望著,“你幫我出主意,可是要我去向他道歉?”

    清映放下茶杯,自又取了絲帕係在麵上,“他是臣,如何能讓您向他道歉。隻是這京城會彈琵琶的女子何其多,王爺若為了聽一支曲子,鬧到朝上去,那便得不償失了。日後,我自會讓池英去府上賠罪。”

    意琅見她有要走的意思了,便忙拿了鬥篷與她係上。

    清映一徑出了屋,又推著隔壁雅間門的進去。見眾人都圍在案前看池英同一藍衣錦袍的男子下棋,獨容臻站得遠遠的,在看牆上的畫。他見清映進來,遂輕聲問:“可說好了?”

    清映含笑點了點頭,方喚池英道:“你過來。”

    池英看了看那棋,又瞧了瞧她,猶豫了會子,“我這棋還未下完呢?”

    清映走過去,見那棋已經擺滿了,不由笑了笑,“這是人家讓你呢,你早輸了。”說著,抬眉去瞧對麵那人,隻見他疏朗明潤的一張臉,鬢如刀裁,雙目含星,隱著不可多得的朗朗英氣。

    她隻瞧了一眼,仍舊向池英道:“還不快跟我走。”

    池英看了看眾人,遲疑道:“幾位哥哥對不住,池英今日不能陪了。改日再請幾位哥哥吃酒。”

    那幾位自然不敢留他,忙相對辭了,隻說日後再聚。

    她回身望著容臻,不便直喚他“容哥哥”,便隻道:“走麼?”

    容臻略點了點頭,回身朝眾人默默作了回揖,方隨清映出來。

    轉過門來,再看不見屋中人了,清映方低聲道:“今日多謝容哥哥了。”

    容臻正要答話,卻見樓下忽然跑了許多人上來,皆是綾羅華服的小廝。

    清映正覺奇怪,他們卻已湧到前麵那間雅間門口,恭恭敬敬排做兩列。其中一個朝內輕聲道:“宮中傳來消息,皇後娘娘已得知殿下回來的消息了。”

    本微敞的門忽地全部打開,一個著白袍的男子行了出來。

    因那些人堵了路,清映幾人無法下去,隻得站在一旁看著。不想走出來那人正是她方才隱隱瞥見的那位,隻是適才並未看得清楚。現下細細看去,卻見那人若冰雕玉塑的一般,生得一副絕世容貌,竟無半分瑕疵。通身如籠了雪霧,幽幽散著寒光。十分清逸孤傲;渾身的絕然清冷。

    隻聽身旁的容臻喃喃道:“九皇子。”

    孰知卻被他聽見,回眸朝容臻瞧了一眼。那目光又輕易從他身上移開,卻落在清映身上。一雙清致雋逸的眼,卻十分的涼薄漠然。清映竟不由顫了顫,頓在當地。

    人人都道他冷漠寡情,她隻以為是別人誇大其詞,卻原來真是這個樣子。心中不由歎了口氣。

    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已見著他淡淡別過頭去,領著眾人下樓去了。

    清映見他身影消失在酒樓門口,方問:“那是九皇子?”

    容臻凝了凝眉,一慣溫和的麵上竟沒了笑意,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清映卻不去細想,收回神來,向身後的池英道:“還不跟我回去。”

    外頭雪方停了,卻罩得京城如張雪白無暇的宣紙,偶然可見的灰色屋簷化作了紙上的墨跡,一筆筆,勾勒出淡淡的水墨畫。

    樂安公主又看了小半日的戲,便覺再無意趣。令人備了馬車,自先去了。隻因溫氏愛看這戲,便仍留著。

    那陳氏卻意不在看戲,撿了空子,問道:“臻兒那孩子的婚事不知道怎麼樣了?”

    溫氏半晌方回過神來,柔柔笑道:“也不知怎麼,給他提了那樣多的姑娘,或是皇親貴戚,或是書香世家。連尋常商賈平民家聽見有好的,也給他提了。可他卻總推辭說年紀尚輕,軍中又諸事繁忙,所以總不應允。”

    陳氏莫名笑了笑,又問:“他莫不是已有了心上人罷?”

    溫氏聽得這話,微微驚了一驚,回過頭來看著她,道:“這我竟不曉得,他也不像有那樣的心思。若真有了,如何不來告訴我?他曉得我與他父親並不介懷對方家世,隻要人長得好,性子也好便可。隻是,我平日看他是愛讀書的,看他那情形,隻怕是想找個才情不俗的。”

    陳氏便道:“這京城懂些詩書的大家閨秀倒也不少,隻是以臻兒那樣的才情,要找一個同他差不離的,卻很難。”

    溫氏忙點了點頭,“正是這麼說。你看他平日待人溫和,在擇妻上卻是眼高得緊。”

    正說著,丫頭換了新茶來。陳氏見她退了下去,方輕聲道:“妹妹難道沒有想過在皇家找麼?”

    溫氏側眉瞧著她,“嫂嫂這話怎麼說?”

    “當今皇上未婚配且又年齡合適的公主,不過隻剩下永羨公主,廣川公主和長寧公主三人。廣川公主雖然生得好,可惜母家入了罪,連皇上都不大待見她;長寧公主雖然也不錯,可惜是個未婚喪夫的,命格不好。隻一個永羨公主,雖然性子急躁些,她母親卻是過世的宣妃,很得皇上寵愛;且她同秦姬娘娘又是近親,母家又有太尉大人那樣大的權勢。是個最最難得的。我聽說再過不久,皇上要在秦姬娘娘過生日時給永羨公主擇夫婿,姐姐不妨讓容臻去瞧瞧。以他那樣的人品,被公主瞧上是極有可能的。”

    溫氏默默聽她說完,隻含笑淡淡道:“那永羨公主確是不錯,隻是我聽說她性子未免有些潑辣霸道,又是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容臻的性子又那樣溫和。隻怕將來嫁進來,兩人不好相處罷。”說著,並不再聽她說話,仍舊轉眸去看戲。

    陳氏聽是如此,明裏都是拒絕的意思,自然也不知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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