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96 更新時間：14-06-30 10:28
按照馬先生的意思，暑期他和家人就想搬入位於秦嶺的新房。這一決定著實給蘭斯設計公司的設計師們出了難題，房屋建築預算本身沒有問題，為波士頓第三大投資公司的老板做事，資金來源自然可靠，讓蘭斯真正犯愁的是並不充裕的時間。
半年以前，馬先生的委托人登門造訪了蘭斯設計公司，首席設計師蘭斯。伯頓親自接待了他。馬先生要求建造的隻是一幢別墅，但給出的預算與公司整個季度的收益相當。蘭斯。伯頓自然不願錯失掙錢的良機，一口答應承攬項目的全部事宜。合同順利的簽下了，之後蘭斯公司的設計師們便緊張忙碌起來。三個設計師以三種風格設計草樣，蘭斯。伯頓拿著三維模型給馬先生過目之後，董事長先生選中了二號樣本，也是最實用最普通的一幢別墅。
至此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參加過上海建築博覽會的蘭斯。伯頓對這單生意信心滿懷，憑十幾年的經驗來看，把一幢標準結構別墅建在上海或者北京郊區，根本不算是大問題。幾年之前，他曾代表波士頓參見了北京舉行的別墅設計大賽。他當時以為運氣很差，抽簽抽到八達嶺附近一塊兒陡峭的山地，主辦方要求他就地設計一幢現代風格的建築。既然簽已在手，蘭斯。伯頓隻好照就。兩個月後，來自世界各地的設計師們紛紛交出作品時，蘭斯。伯頓的紅房子以獨特的風格贏得大多數評委的青睞。
他以為接手的項目再難做，也未必比得上在北京參加的那次大賽。他記得房子的選置相當複雜，背靠嶙峋的峭壁，陡峭的坡體要求房子需擺正重心。即使在那種情況下，紅房子的入住率，依然壓過了所有對手。但是當航班飛過四川腹地上空，蘭斯。伯頓的自信立刻大大了折扣。他不曾想過中國西南部地形與沿海差距如此之大，從飛機上看下去，整個四川幾乎被數不清的山脈圍繞著，山區中部沒有高速公路，那些盤上道看上去像是一條條米黃色的帶子，依山而建的同時，彼此巧妙的連綴在一起。機上的乘務員告訴他，那是四川山區的特有公路，開鑿山道的工程十分艱險，修路時經常有人受傷。設計師們當然看得出來，而且他們心裏都清除，如果維加公司老板的房子不建在成都平原，那麼要想住的舒適，房子最多隻能建在兩條山脊間的空地上，而為了做到這一點，運輸方麵的時間成本必然要成倍增加。蔣誌坤看著坐在一邊的蘭斯。伯頓，那個世界一流的設計師，眼下正被四川腹地的地形所困，他愁眉緊鎖，一聲不吭。那個精致公文包裏的合同開始催促他，必須在指定時限內完成建造，否則昂貴的違約金將會吃掉利潤的一半。
馬博勇還在上學前班，他央求媽媽帶他一起去中國。馬先生每日忙於公務，小兒子的起居成了大問題，所以馬博文的媽媽給小兒子請個假，帶他一起回四川老家。上飛機沒多久小家夥就睡著了，等他醒來時，飛機正降落至成都雙流機場。由於時差緣故，蘭斯公司的工程隊員們在機上無法合眼，一下飛機頓時感到倦意襲人。誰也沒有心思去逛商場遊勝地，這些工程隊員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睡覺，每個人都感覺飄飄然，而且清早的成都格外陰涼，蘭斯。伯頓決定先在機場外預定幾間公寓，好好休息之後再開始采購。
蔣誌坤表示同意，馬博文的母親送給蘭斯一句中國諺語：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們在機場附近的富華酒店定了房間，在舒適的客房休整之後，隊員們又美美的飽餐了一頓，他們點了不少成都的特色菜肴，一拋棄了刀叉，除了三個華裔外，其他人很不適應傳說中的筷子文化。
一天以後，工程隊員們體力恢複至最佳。蘭斯。伯頓按計劃分派自己的人去采購。采購清單上的東西太多了，僅僅購全遠程控製設備，就需要跑上三家公司。他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張紙簡單的核對預算，壓在最底下的一紙合同提醒他，距離交付房屋還有不到二十個工作日，他意識到必須抓緊每一分才行。蔣誌坤此行負責工程進展的一般性事務，蘭斯。伯頓跟他說明了情況，蔣看著時間表猶豫不決。他記得當初這個首席設計師說的好好的，可如今卻碰到了難題。他們最擔心的是長途運輸，那種活費時而且得擔風險。預計六輛卡車要將二百頓建築材料運往秦嶺。三百五十公裏的路程不是很遠，但是進山以後，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就指望不上了，車隊隻能沿著崎嶇的盤山道小心前進，中途的困難可想而之。
考慮到蘭斯的難處，蔣誌坤答應插手一些分外工作。蘭斯。伯頓對此十分感激。實際上蔣之所以願意，是因為他擔心自己的計劃同樣會遭到延誤。他在心裏重新盤算細節，他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房子蓋糟了可以重建，而計劃的實施隻有這一次機會。
在成都建材市場瘋狂采購後，六輛車中的五輛被裝的滿滿的。蔣誌坤按照蘭斯的意思，隻購買了少量水泥和細沙。設計師告訴他，整個建築的主體由鋼架和新型的材料完成，那種材料拚成的牆壁不是很厚但十分堅固，支撐起上百頓重的房頂和樓架綽綽有餘。馬博文的母親精心挑選了家具和地板，她尊照設計師的意見，專挑選淺褐色和米色的家具，他說這種顏色不僅可以與牆體搭配，而且陽光穿透森林時，房間內的光線會很柔和。
建築材料購全之後，蔣誌坤和蘭斯的人打過招呼，帶領車隊沿著成綿廣高速一路北行。路上微風和煦，兩旁的綠樹繁茂，藍天農田綠水，這些中國西南部的美景讓車上的外國人覺得心曠神怡。蔣特意在成都租了吉普車引領車隊，馬博文的母親坐在副駕駛位，盡情欣賞著田園風光，坐在後座的馬博勇並不理解思鄉情懷。蔣覺得身後那個小孩兒和自己一樣，雖然長著亞洲人的麵孔，但由於從小就呆在海外，因此從不知道什麼叫背井離鄉。車子穿過一片低矮的樹叢，後座上的小家夥透過車窗，四處觀察著陌生的地域，他告訴媽媽這裏的風景與北美的完全不同，他發現這裏的山被染成深綠色，而埃爾伯塔的山則蒙著一層灰藍色。
車隊經過四個小時的行駛，終於抵達了成綿廣高速的末端。離家幾十載，車隊經過的地方麵貌都發生了巨變，經過打聽董事長夫人才知曉，車隊加油的地方叫做劍閣縣，而在向北走150餘公裏，就能抵達漢中。
一穿過隧道，眼前的風景立刻變了模樣。蔣誌坤停下車子，從後備箱中取出礦泉水分給司機。趁隊員休息之際，他爬上一處高地。從那裏放眼望去，前方的山脈此起彼伏，有幾座較高的山峰被雲霧籠罩著山頭。他知道休整之後，車隊就要穿越崇山峻嶺了。
“這裏的山真多啊。”馬博勇不情願的鑽進車子說道。和平地相比，他更喜歡霧氣縈繞神秘兮兮的山嶺。
“座好了，我們要上路了。”蔣誌坤關上後車門，自己座進駕駛室啟動引擎。
車隊又出發了，沒有了高速公路，司機們彼此鼓勵著打起精神。再開上幾公裏，笨重的卡車就要一輛接一輛的進山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蜀道難難於上擎天？”駕駛五個小時之後，蔣打破車內的沉寂問道。馬博勇已經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綠色，眼下正靠在媽媽肩膀上熟睡呢。
“是青天不是擎天。”坐在後麵的女人糾錯道。
“噢！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這裏可不是蜀道。”
她的一句話驚醒了蔣誌坤。“這裏還不算！這裏的路夠難走了。”前麵又是一個彎道，蔣專注的盯著護欄，稍不留神，車子就可能滾落山體車毀人亡。
“真正的蜀道是沒法通車的，即使是馬車都不行。”孩子的母親解釋道。
蔣誌坤點了下頭，他相信董事長夫人的話。他心想“到處都是險峻的山嶺，這裏什麼樣的路有。”
彎道是過去了，緊接著路過的峭壁讓他神經繃緊。他稍稍放慢車速，利用倒車鏡關注著後麵的車隊。那些卡車慢的像螞蟻一樣，在這種路況上行駛，司機們都不敢掉以輕心。
“我們離那個村子還有多遠？”蔣誌坤問馬博勇的媽媽。
“應該不太遠了。”馬博勇的媽媽說道：“稍等一下。”
她從手提包拿出GPS定位機，在微型鍵盤上輸入漢中市黃柏塬鄉的。電腦經過檢索，屏幕上的地圖定位到三道山嶺的中央。她繼續將地圖放大，找到了盤山公路的盡頭。“再往前走一公裏就是公路盡頭。然後我們向西南方前進，看見那座山了嗎？”馬博勇的媽媽指著遠方說道。
蔣誌坤沿著手指方向看過去，那裏仍然是一大片山嶺，除了山還是山。
“那座最高峰。”
蔣終於看到那座山峰，由於海拔太高，它的頂部被一層積雪覆蓋著。那裏一定冷的可怕，可山下確是鬱鬱蔥蔥的，加拿大的阿爾伯塔同樣有這種山脈，隻是山下的灌木品種不同罷了。
“那是什麼山？”蔣誌坤問道。
“西嶺雪山，這一帶的最高峰。”馬博勇的媽媽解釋道。“黃柏塬鄉離那座山不遠了。”
兩個人盡量小聲，可還是吵醒了馬博勇。男孩子揉了揉眼睛。“媽媽，我們可以去登山嗎？”
“那可不行。”要求被媽媽拒絕了。
“為什麼？”馬博勇有點兒不高興的問道。
“因為我們沒有登山設備。”媽媽說完把手放在孩子的眼睛上，試圖讓他再睡一會兒。
“那山離著兒差不多十公裏吧。”蔣誌坤用眼睛估量著。
“黃柏塬鄉離我們現在的位置還有12公裏。”馬博勇媽媽念著衛星定位儀上的讀數說道。
“小心前麵！”多虧了馬博勇母親提醒，不然差點兒出事。
一下公路，蔣誌坤剛剛拐過一段彎道，一輛牛車突然橫亙在土路中間，他一腳踩下刹車，同時讓車子向右躲閃。由於雨過路滑，租來的吉普車側滑向一側的溝渠。最終車子好歹停下了，但右側的前輪卻陷入一個泥坑中。蔣誌坤長籲口氣，轉頭看看後座上的人。馬博勇差點被瞎哭了，媽媽正竭力哄著他。
牛車上的老漢見自己惹了麻煩，連忙從車上跳下來。他走近吉普車，趴在窗口向裏看，發現裏麵的人安然無恙，自己才放了心。不一會兒，幾輛卡車趕了上來，見吉普車載到溝裏，前麵的司機讓車停下，上前看是怎麼回事。
蔣誌坤推開車門跳下來，查看右側的輪胎，抱怨一直開的好好的，上了土路卻遇上麻煩。後麵的司機走上前，遞上一根煙，問蔣誌坤怎麼回事。
“路上一直沒人，拐過彎就碰見它了。”蔣誌坤指了指牛車說道。
老漢見後麵又來了幾輛卡車，眼前的司機人高馬大的，心裏一慌連上前賠著不是。
“沒事兒。你也不是故意的。”蔣誌坤安慰道。他不想責備老漢，畢竟土路上沒一條車轍，顯然常年沒有機動車走這條路。
“這條路好幾年沒過車了。”老漢極力解釋道。“我剛才正在喂牛呢，沒看見你們。”
老牛在一邊斜眼看著陌生人，嘴裏依舊悠閑的吃著草料。
弗拉克看看車又看看健碩的黃牛。
“它能拉動嗎？”蔣誌坤問道。
“應該差不多吧。你兩個在後麵推著點兒就差不多了。”老農建議道。
蔣誌坤認為有道理，畢竟吉普車不是很大。他叫老漢把牛遷過來，揮手讓後下來的司機到車裏等待。土路上很泥濘，他擔心有些司機沒推手刹就下來了。
為了減輕重量，馬博勇和媽媽都下了車。幾個人一起用力推車，繃緊繩索的黃牛則悶頭向前。這個場麵在大人看來很嚴肅，卻把小男孩逗得很開心。他在電視上見過西班牙的奔牛節，可從沒見過依靠一頭牛拖吉普車。在他的印象裏，拖車的工作都是由另一輛車完成的，而不是一頭牛來解決問題。
經過集體努力，吉普車終於被從泥坑拖出來。由於躲閃不及，車子空轉的輪胎甩起一塊兒泥巴，擊中正在一旁加油的孫勇。小男孩不情願的用手指剝掉泥塊兒，結果弄得小手上也滿是泥巴。他無奈的看看媽媽，翹起嘴唇。
處理的還算順利，蔣誌坤抬手看看表，在路上耽誤了不到四十分鍾。不過陰鬱的天空並沒有變晴，遠處的西嶺雪山正變得漸漸模糊，而落在車窗上的零星雨點告訴他，一場降雨已經正在迫近。
“最好抓緊時間趕路，這條路要是趕上大雨，”蔣誌坤回頭看了看幾十噸重的幾輛卡車說道：“恐怕明天都到不了了。”
看幾個陌生人挺著急，架好牛車的老漢搭訕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蔣誌坤見他一身藍布衣裳，寬領寬袖的，應該就是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他要是能當車隊的向導，一定能少走不少彎路。“我們要去黃柏塬鄉，你知道路嗎老伯？”蔣誌坤問道。
“跟我走吧。”老漢爽快的答應道。“你們今晚的食宿我包了，你們幾個住在我家，後麵幾個司機住在我女婿那兒。”
“這麼說你知道路嘍？”弗拉克一臉驚喜的問道。
“當然了。我就是在那裏出生的。這裏窮山僻壤的少有人來，你們一定是那個陳教授領來的吧。”
聽了老漢的話，蔣誌坤和馬博勇的媽媽麵麵相覷。但教不教授的和他們也沒什麼關係，反正向導是有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謹慎的開路，爭取在天黑之前抵達黃柏塬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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