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章節字數:4995  更新時間:14-06-30 10:29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進山之後,路變得泥濘起來。沉重的卡車不得已低速行駛,甚至打頭的牛車都比汽車要快。好在雨沒有如期而至,待車隊一抵達黃柏塬鄉,瓢潑的大雨才傾瀉下來。那時太陽已經落山,整個山穀被漆黑的雨霧籠罩著。

    山寨的飯菜雖不可口,但至少可以填飽肚子。經過十來個小時的長途奔襲,一吃過晚飯,蔣頓時感覺困意襲人。躺在旁邊的幾個司機已經睡下,鼾聲雷動。他未想過建房的地址會這樣閉塞。

    蔣誌坤躺在竹席上睡不著,公司還有很多事沒做,老板卻把他放逐到這個窮山僻壤,他懷疑馬先生這樣做是有理由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自己在董事會上的話太多,隻有自己敢於當麵指責馬先生的意見。董事長表麵不說,但心裏卻把自己當作對手,他不可能當麵否定自己,所以找這個機會排擠反對派。

    心緒煩亂的蔣覺得手臂一陣隱痛,他奮力拍下去,一隻蚊子被他打成碎片,黏黏的東西粘在手臂上,他意識到那是蚊蟲吸出的鮮血,他麻利的將其抹去,把毯子拉起裹緊身體。“等著吧老家夥,你別想輕易奪走一切。”他在腦中回顧著自己的計劃,想找出一點兒破綻。最後他放心的抿了下嘴唇,如果不出意外,那麼整個計劃將萬無一失。想到這兒蔣誌坤滿意的笑了笑,他在心裏嘲笑起馬先生,覺得他選了個最糟糕的地點蓋房。人所共知的地方做什麼都不成,而室外桃園就另當別論了。

    外麵的雨依然在下,山野中一道閃電劃破長空。不一會兒,蔣誌坤也睡著了。他打算趁早養精蓄銳,明天一早就領車隊進山。

    蔣誌坤醒來時,清晨已經來臨,雨也終於停了。他掀開毯子,發現周圍的竹席空蕩蕩的,司機們已經起床給車加油去了。蔣誌坤穿好衣服離開房舍,一來到外麵,一陣清新的微風撲麵而來,其中夾雜的味道很怪,他突然意識到那個老漢正在準備早餐。那種味道一定是從鍋裏傳來的,他昨晚吃的東西自己不認識幾樣。老漢向他介紹,鍋裏煮的盤裏裝的都出自周圍的山野,那食物城裏人難得品嚐到。蔣誌坤感到慶幸的是,吃了那麼古怪植物,大家竟然沒拉肚子。

    蔣抬頭仰望,山頭的烏雲正在消散。一群黑羽白頭的大鳥扇動著翅膀,從狹窄的山坳間穿過,末了留下一陣淒厲的鳴叫聲回蕩在山穀。

    加拿大也有山,但蔣卻從未離山如此之近的居住過。他感覺兩座山近的有些壓抑,而據說陡峭的山坡上,就能采摘到各種野果。

    他覺得這個叫秦嶺的地方,任何東西都叫人心曠神怡。夾在兩山之間的這個黃柏塬鄉更是叫絕,除了昨天的那條土路,向任何方向亂闖都將迷路。而這些生活在深山裏的人,蔣誌坤把視線落在溪水邊一個洗菜的婦女上。他相信他們整輩生活在一個地方,甚至一整年都不與外界聯係,過著最原始的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

    蔣初來時,發現所謂的黃柏塬鄉,隻不過是一片大小不等的竹舍罷了。它們錯落有致的建在山穀間,每一幢的舉架都很高,而且整個房子被架在一個特殊的架子上,溪水就從其中的幾間底下穿過。蔣誌坤知道這種設計一是為了防潮,再一點就是為了防範蛇的入侵。他從隨身攜帶的探險指南上得知,秦嶺一帶非常適應毒蛇生長。蔣誌坤剛好想到昨晚一道奇特的菜肴,一段段兒殷紅色的肉被竹簽穿著烤食,他記得那東西很容易熟,就是咬起來緊繃繃的,味道像是蛙類的肉,但明顯不是林蛙之類的東西。他突然想到那是什麼了,他抿了抿嘴巴,發誓以後絕不再碰那道菜。

    開飯之前,土路盡頭傳來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蔣知道一定是蘭斯。伯頓的車趕到了。昨晚他給蘭斯打過電話,把前往黃柏塬鄉的詳細路線圖傳給了他。如果沒有GPS的導引,蘭斯恐怕要兜大圈子。

    兩輛卡車一開進村子,幾乎全村的孩子都圍了過來。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外國人,白皮膚藍眼睛的蘭斯讓孩子們覺得很好奇。蘭斯向他們做著鬼臉,孩子們一哄而散的跑開了。

    “我沒嚇到他們吧?”蘭斯走到蔣誌坤前麵和他握手。由於一路的奔波,蘭斯。伯頓顯得有些憔悴。

    “他們隻是覺得很好奇,你的樣子和他們不一樣,這裏幾乎沒有人見過外國人,都是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蔣誌坤解釋道。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確實挺嚇人的。”蘭斯用手胡亂捋著頭發說道。

    野外環境下沒法梳洗,蘭斯引以為傲的金色長發現在亂成一團。他手下的幾名設計也很疲乏,和蔣誌坤一樣,為了趕時間,他們都經曆了路上的高速行駛,還有盤上道上的恐懼煎熬。

    “東西買的順利嗎?”蔣問道。

    “一樣都不差,”蘭斯示意司機把車子開到村裏,和兩外的五輛並排停好。

    “那就好。”蔣誌坤向蘭斯表示道賀。

    “多虧提前和貿易公司打了招呼,不然衛星電話接受裝置就買不到了。”

    “公司缺貨?”

    “是啊。那個老板說一般沒人用它。所以現從內陸進的貨,昨天早晨才到的。”

    “買到就好。”蔣比較讚賞蘭斯的能力,畢竟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國,他把事情已經辦的很妥當了。

    “早飯還沒吃吧?”蔣誌坤問道。

    “還沒呢。昨晚在車裏過的夜,晚飯就沒吃好。現在肚子都叫了。”蘭斯。伯頓以西方式的幽默解釋道。

    “來吧蘭斯,叫你的人也過來。”蔣誌坤見工程隊員們從卡車後麵跳下來說道。“大家去河邊洗個手,我們要吃早點了。”

    “就在這兒?”蘭斯問道。

    “就是這兒。看到那個房子了嗎?”蔣誌坤指著對過的一幢竹棚說道。“我們兩個到那去,其他人去那個更大的房子。”

    “村子的長老正在等我們,他答應我今早談談關於進山的事。”

    長老的房子位於村落中央,周圍長有大片的苔蘚。那幢竹棚要古老一些,苔蘚沿著支架一路向上,與一些油綠色的藤蔓植物彙合。寬大的屋簷下開著窗子,裏麵光線卻不是很足,幾絲薄霧慢慢從窗中飄出。當問到氣味後,蔣誌坤嗅出飄出來的並不是水霧而是某種煙氣。

    簡陋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木桌很矮,旁邊的兩個人席地而坐。昨天那個趕車的老漢一看到蔣,熱情的揮手叫他們進去。

    處於對長老的尊敬,蔣誌坤和蘭斯脫掉鞋子,安靜的拾級而上。他們穿過嫋嫋煙霧走進房間,主人已經擺好飯菜,正等著他們呢。

    房子內收拾的很幹淨,牆上掛著各種手工編織的工藝品,牆角擺放著一架木質機器。蔣誌坤認為那是一台紡車,他想到這裏村民穿的料子就是由這種機器織出的。蔣誌坤覺得這裏的年輕人很聰明,他們懂得從山林中搜集果實,然後加工成天然染料。

    長老坐在房間中央,臉上密布的皺紋和花白的頭發,說明他已年過八旬。他的手看上去很枯瘦,一串銀質的圓環套在左側的手腕上。那個是他的寶物,又或許是長老的特有裝飾,被磨光的金屬環一個挨一個的搭載手腕處,隨著手中的水煙鬥上下起伏,似乎在訴說著村子的來曆。

    蘭斯。伯頓跟著蔣走進屋子,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緣故,他們腳下的竹板吱吱作響。來到木桌前,老漢讓兩個人坐等一會兒,因為德高望重的長老正在做禱告。緊閉雙眼的老人把煙袋放到一邊,雙手附膝,口中念念有詞。單薄的嘴唇微微抖動,由於內心的激動,他臉上的皮肉不時抽搐幾下。

    老人做禱告時操著一口方言,蔣誌坤根本聽不懂其中的意思。傍邊的老漢向他解釋,長老正在慰藉死去的兄長。自打從黑森林逃回來他就每天堅持禱告。這種習慣已經持續了幾十年,幾乎每頓飯前都不會落。

    蔣誌坤點頭表示理解,看著長老虔誠的樣子,他相信這個老人和死者的關係十分親密。

    “你們要到黑森林去?”長老顫巍巍的語聲打亂了蔣誌坤的思路。

    蔣誌坤慨歎對麵的老者並不糊塗,他們這樣安靜的走進房間,他仍然有所察覺。“是的長老。聽說您知道進黑森林的路,希望您能為我們找個向導。”蔣假裝很恭敬的懇求道。

    老人慢慢睜開眼睛,老漢拿起煙袋遞了過去。“你們去那裏幹什麼?”長老長長的吸了口煙問道。

    “我們打算在那裏建一座房子。我的上司想要搬到那兒去住。”蔣誌坤解釋道。

    “建房子?”長老說著突然陷入一陣沉思。“我年輕時也在那兒做過工。”

    “您在那兒做過工?”蔣誌坤問道。他心想既然在黑森林做過工,那長老一定非常熟悉林子的路了。

    “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嘍。我當時為一個國名黨軍官做過事。”老者慢條斯理的做著解釋。

    國民黨軍官?蔣誌坤不太了解那段曆史。但他知道幾十年前,中國確實是由兩黨統治的,後來一個黨戰勝了另一個,新中國才得以建立。

    “他到黃柏塬來了?”蔣誌坤問道。

    “他沒能離開成都,隻能找個林子躲起來了。”

    “為什麼要躲起來呢?”蘭斯。伯頓問道。對中國的那段曆史,蘭斯。伯頓比蔣誌坤還要好奇。

    “因為解放軍不久就要打進成都,他剩下的幾十個人根本招架不住。”旁邊的老漢解釋道。

    “他們帶著物資,敗退到黑森林中。那片林子很隱蔽,如果不熟悉路,走進去就得迷路。”長老補充道。

    “這麼說你們進林子,是幫他們運送物資嘍?”蘭斯問道。

    “當時村上的老人說過,那片林子太黑暗,是被詛咒過的森林,凡是長期呆在裏麵的人回來後都要害病。”長老熟練的磕著煙鬥說道。

    “之前我們這兒來過一個教授,他為村東的河水做了化驗。他說是水中的什麼超標來著,我記不清了,反正長期喝那種水人就會害病。那條小河的源頭就在黑森林中。村上的人從不喝那條河的水,要不我們……”蘭斯。伯頓對麵的老漢小聲解釋道,生怕旁邊的長老聽見。

    “混賬東西!”然而長老還是聽到。厲聲嗬斥的長老認為旁邊的晚輩一派胡言“你知道什麼!”長老氣憤的直喘粗氣,一縷縷煙霧伴著咳聲從嘴裏噴出。“你又沒去過那片林子!你知道什麼!”

    意識到惹惱了長老,老漢馬上不吭聲了,他趕忙從爐座上取下水壺,給長老倒上一碗熱水。

    “即便如此,你們還是去了。”蔣誌坤問道,極力把話題轉了回來。

    “我們是被逼的。我們不進林子幹活,當兵的就要會殺光村上的人。”長老說道。

    “那你們去林子做什麼呢?”蘭斯問道。

    “為他們修建工事,那個國民黨軍官還是擔心追兵會進來。實際上解放軍來的時候,他們隻是在村裏等著,沒有人願意進林子。”

    “你說解放軍沒有進林子?那些國民黨軍人自己出來了?”蘭斯問道。

    “沒有人再出來過。”長老又有點兒激動了,他用袖口揉揉眼睛,回憶起失散多年的兄長。

    “這麼說他們都死了?”蔣誌坤問道。他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弱智,誰都知道沒走出林子意味著什麼,況且森林中的水有問題,長期飲用還會生病。

    “他們走不出那片森林的,進去前村上的老人就警告過他們,那片森林受到過詛咒,打柴人曾在林子中碰見鬼魂,之後再也沒人願意去那片林子了。”

    “你說你曾經去過那裏,那你是怎麼回來的?”蔣誌坤問道,他覺得有必要搞清這一點。

    “逃出來的。”長老的情緒再次波動起來。回憶中的片段讓他扭頭瞅向窗外。“那些國民黨士兵受了詛咒,進林子沒到一周,他們就一個個的倒下了。起初隻是低燒,然後是臥床不起,最後一個接一個的死掉了。”長老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那個軍官還以為是村裏抓來的勞力下的毒,可我們什麼也沒幹。他槍斃了我的一個兄弟,可害病的人還是有增無減,最後村裏來的一個人也都病倒了。”

    “所以你們打算逃出林子?”

    “我們逃的時候,被那些士兵追散了。我一個人在林子裏跑了三天三夜,憑著刻在樹上的標記逃了回來。”說完長老又陷入可怕的回憶中。他的沉默已經告訴聽者,其他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最後長老緩緩抬起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老漢扶起長老,把他送進裏麵的一間鬥室。

    蔣和弗蘭克感歎道,往往擊倒一個人的不是別的,正是他早年某些痛苦的回憶。

    “他不願意我們進林子。”蘭斯。伯頓掃興的看著蔣誌坤說道。

    “看來是這樣的。”蔣點頭表示同意。

    “你認為關於那片森林的詛咒存在嗎?”

    “我更願意相信森林中的水有問題。長時間喝有問題的水,自然要得疾病,加之這種中山區缺醫少藥,一旦病重將很難生還。”

    “你的想法和我一樣。”“但是進林子沒有向導好像真的不行。”蘭斯不得不承認事實。

    設計師說的一點兒沒錯,密林是最容易迷路的地帶之一。長老對向導的事隻字未提,這個結果讓兩人很犯難。蘭斯。伯頓為可能的違約愁眉不展,蔣極力考慮著其它辦法,但思考了一圈兒之後,結論隻有一個,要想安全的進入森林,必須找個可靠的向導。

    “我願意帶你們去林子。”這時從鬥室走出來的老漢小聲說道。“長老是我父親,小時候他帶我進過一次,當時是去祭奠亡者,為黃柏塬的未來保平安。”老漢解釋道。

    “這麼多年了,你還能記得路?”蘭斯提問道。

    “當年國民黨的軍車進林子時,撞倒不少小樹,那些折斷的樹幹就是標誌。放心吧,不會有錯的。”

    聽了老漢的承諾,兩個人立刻來了精神。“你真不在乎長老的話?”蘭斯用蹩腳的中文試探道。

    “我不太相信那個,再說這麼多人進林子會有什麼問題。”老漢表明自己的觀點。

    “那好。”之後蔣一語問中老漢的心事。“帶我們進林子有什麼條件嗎?”

    “這個嗎。”老漢含笑著的嘀咕道:“我那匹牛也老了,我正攢錢買輛拖拉機,手頭還差一千塊。”

    “我給你兩千怎麼樣。”

    蔣誌坤的爽快讓老漢臉上笑開了花。“進林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不是明天,一個小時後我們動身。”承諾之後蔣誌坤如是說道。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