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54 更新時間:14-08-05 01:10
“雀子,雀子,他來了!”身邊的大石低聲喚我名字,同時用胳膊肘不停地搗我,好像他根本就是衝著將我原本就不結實的身板撞壞似的,絲毫不避諱眼前排隊等候的客人正莫名地打量著我們。我將目光轉向巷子斜對過——也即是他正向我努力示意之處,心裏一邊罵這小子也不看看情形,一邊暖意驟生,心口不由地跟著劇烈脈動起來。
隻見粉牆間朱門緩緩開啟。雖是側門,但大戶人家的規格就是不一般,雕花門樓下總是莊嚴鎮守著衣著統一的壯漢,連我們這些平民商販也被禁止在其周圍一丈內布攤。這時候,從府內走出兩個足有近六尺高的家丁守在門外,接著又冒出兩個轎夫扛著頂藍布轎子,透過半掩的窗簾,便能看到坐在裏麵的那個沈老將軍家文武雙全英俊颯爽的嫡長孫沈明郃。
沈老將軍身為護國將軍,是昔日助豐國高祖打下天下的重臣之子,後來也是戰功顯赫,雖目前手中兵權不似以往,但威望仍在,據說在這京城中,即便是一向張揚跋扈的皇後娘家人霍家都要對其禮待三分。沈家源起於蘇州,如今蘇州城中邊有其子嗣鎮守祖宅,但大部分嫡係紛紛遷居金陵,並多數分到一官半職,而不遠處這位沈家嫡長孫,可謂是城中少有的年輕豪傑,故而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前去攀上關係。
然而令我胸口砰砰直跳的卻並非此人,而是站在轎子旁邊的那個文質彬彬的青年樸桑琊。
其實我的那兩三件事大石是比誰都清楚的——我幼時因災害同親人走散,險些命喪亂賊刀下,關鍵之時便是樸桑琊救下的我。那時候我跟在他身邊跋山涉水十餘日才找到沒有落難的鎮子,後來他因他事即將我留在那裏。我本將全部生命托付與這救命恩人,隻知他提過住在京城,便想盡一切辦法來京中尋他。之後漫漫覓覓有兩年之久才終於再次見到對方。不過,我十分了解,以樸桑琊的性情,首先不會徇私將我弄進沈府當差,更不樂意身邊留著個跟屁蟲,最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喜歡男子。
唉,一想到這裏心中便是一片酸楚。不過,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發現自己竟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起了這種念頭,我自己也不甚清楚,隻覺得既然真心喜歡那人,就不能做出讓他為難之事。於是最後,我便選了個最笨的方法——在沈府對麵擺了個賣麵的攤子,隻為更有常看到他的機會。可是自從遷居此處,近六年一晃而過,雖是時有見他進出沈府,我卻一次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提什麼麵對著麵起談他昔日對我的結繩之恩,想必,即便那人不經意地瞥到我,也斷然不會想起曾經還見過這樣一張麵孔。
果然,當我再次偷偷看過去時,樸桑琊正同轎中的沈公子說些什麼,接著便跟隨著轎子一步不停地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都不曾朝我這邊望來。
“歎什麼氣,人都走了,”趁找錢之際,大石投來的話如重擔般再次落在我身上,“真拿你沒辦法,我要是你,早在六年前就跑進府裏跟他示好,也省了之後這些顧慮。”大石其實人很好,為人直爽,更重要的是,他從未因為我這些年的荒唐念頭而嘲笑過我。他在滁州有個老婆,每年一到朝中春假的那一個月,便會回家看他媳婦,當然他媳婦也來京同他相聚過,雖然隻有那麼一次。
“你不明白。”這往往是我作為類似事件的總結性的一句,但大石都會不以為然。
“不是我打擊你——你真想這麼過一輩子?你瞧瞧,他跟你最近的距離也不過六尺,從來沒有過例外,”事實上久而久之,他的這些話已經對我起不了太多催人心神的作用了,我僅僅習慣性去聽他說完,“人家是沈家表親,又是今年新科庶吉士,最近不知多少人來沈府提親,聽說國子監祭酒翁大人家的千金都已經許給他了,雀子,你就放棄吧——”
“你說什麼?!”我突然將篩子狀的大木勺落進滾燙的鍋中,驚得麵前還在排隊的客人當時就扭頭走掉了兩個。
“結婚啊,人家都要當新郎了!”
這一夜,我想自己注定是無法入眠的。
我與大石住在城外一處,京城物價原本就貴的要死,靠我們目前這麼賺錢法,除非耗到下輩子方可買下一處僅能夠放下一張床的落腳處。而目前我們住的地方,也是大石允許當年那個初入京城的我暫時居住的木房子,僅有一間作為休息的屋子,如今被我們以布簾一分為二,像是廚房跟茅房都要跟四合院中其餘人共用,並且,我們仍是靠交著每月租金才能在這過著看似人一樣的日子。
窗外圓月散發的白光格外耀眼,大石呼嚕聲更是格外響亮,而我此時越加難以入眠,唯有幹瞪著眼瞅著外麵的月光下的樹影。原處鴉聲不斷,近處蟲鳴連連,其實在這仲春的時節,一切都是如此和睦,唯有我自己難以安靜下來思考。沒錯,聽到心中眷念已久之人將要娶妻的消息後,我實在無法再去克製自己,否則這樣隻會讓這種長久以來自以為習慣了的壓抑更為憋屈。可是我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院落中突然傳來一聲沉重響聲,像是有什麼重物一下子落在地上,我好奇地爬起來朝院中掃過去,果然在牆角下藏著一個黑色人影,雖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但身體卻在不停顫抖著,或許是受了重傷。我雖不是好事者,可是畢竟不能放著眼前這樣的情況不管,索性仗著周圍都住著自己人,便大膽輕探過去。
四周燈火早已歇下,當真是難以分辨出眼前究竟是番怎樣景象,可我還是借著對氣味敏感的鼻子聞到那躺倒之人粘著一身血腥。這一時刻,我有些躊躇了——聽說南邊諸多城鎮一直有賊人出沒,常有殺人越貨之事,萬一今夜就被我攤上這等惡事,可是幫他或者不幫?
另外,更令像我們這樣的普通百姓所畏懼的便是惹禍上身。這些年來,在城內城外什麼樣的人沒見識過,那些強權豪貴、地蛇街虎,雖很少自己也被卷進與這些人的糾紛,但其中怎樣險惡,豈會不知不曉。於是待我真正來到對方麵前,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根本因之前那則震驚的消息而徹底衝昏了頭腦。
“兄弟,你還好嗎?”在我開口前一刻,當真是做了最壞的準備——這樣的服飾,這樣的傷勢,根本不是個尋常百姓會意外受到的吧。
那人感覺到我在同他問話後依舊顫抖著身子,接著緩緩從胸前掏出一封戳了紅色封口的信與一塊沉甸甸的牌子努力交給我,斷斷續續地說了幾個字,便是再也不動了。
我手握那染了血跡的物件,心中又是砰砰直跳,再也不去管那不知是否已經稱得上屍體的黑衣男子,直奔出小院。
他剛才一直堅持說完的句子便是:將軍府,交給沈拓翀,令牌進城。
沈拓翀,便是護國將軍沈老將軍的嫡長子,沈明郃的父親。
也是樸桑琊的親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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