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44 更新時間：15-03-08 13:52
第二章
四月柳絮淡淡風，龍德宴飲觥籌錯。
楚國君侯，身著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正冷冷盯著匍匐在腳下的祭司，龍德殿一時呼吸可聞。
“君侯饒命……，據卦象顯示，能促成魚躍龍門，北星拱宸的天象，助君侯登基建國的琴者，會在今晚戌時前出現，許是他有事誤了時辰，請君侯再稍等片刻”
年輕的君侯，立於殿前，抬眼看著朗空明月下烏雲遮蔽的北鬥，前殿祭台萬盞燈火中的鱘魚，劍眉擰成節。
一尺宮牆外，一人身著藍袍，懷抱一把桐木琴，淡月籠罩下一派冷淡疏離。白離盯著緊閉的宮門，對著懷中的桐木琴，埋怨道：“琴，都怪你，要不是你，為何我會錯過這成為千古琴師的機會？”
夜風撩起長袍，白離席地而坐，將琴置於雙腿之上，撫起琴來，縱然趕不上君候大典，自己風塵仆仆從藍顏鎮趕來，也要留下一曲才罷。
悠揚的琴音，隨著夜風，傳到龍德殿。隻見無波的祭台，隱隱泛起水聲來，掩映的北鬥掙脫烏雲，漸漸顯現出來。
雜亂無章的跑動聲，讓白離忍不住皺眉，睜開眼還未來得及說話，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呼嘯而過的冷風，隨即便看見攔住自己的宮門，在自己腳下，還未來得及驚訝，扛著他的人又向宮裏掠去，閉上眼，死死抓住琴，幾個呼吸終於落地。
一睜眼，萬盞燈火迷了眼，隱約可見，燈火盡頭處一人負手而立。
“琴師，請彈起你剛剛的曲子，直到宣布祀文。”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侍者悄悄對白離說道，然後躬身退到一丈之外。
聽見再度傳來的琴音，祭台的水聲嘩嘩響起，北鬥漸漸相連，月光驅散烏雲，灑下清輝，一刻鍾，北鬥指東的瞬間，兩丈長的鱘魚，躍出水麵，直衝北鬥。
“魚躍龍門，北星拱宸，朕承皇天之眷命，謹於今時袛告天地，即皇帝位，從今而後，定有天下之號曰“楚”，建元“慶延”。”
雄渾的聲音響徹宮殿之中，緊接著排山倒海的聲音響起，“恭喜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楚國千秋萬載！！”
與此同時，桐木琴發出刺眼的光芒，晃花了白離的眼。
“琴師……”
一聲琴師從身後傳入白離耳中，一轉頭，一雙暈染了笑意的藍色雙眸，就這樣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眼中，這一眼包含著初遇的情緒，繾綣了萬世，暈染了月光下兩人最初的相遇。
那人拿手在白離眼前晃了晃，白離假意咳嗽了一聲，微微垂下了頭以掩飾自己的尷尬，自己竟對著一個剛見麵的人，看癡了去，實在是有些失禮。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琴師，你不認得我了？……”頗有些委屈的語調，讓白離發懵，仔細回想一遍，確定自己並不認識，白離抬起眼，盯著眼前銀發藍眸，一身雪衣的男子，鄭重地搖了搖頭。
卻見那人睜著澄淨的藍眸，頗失望地大聲答道：“琴師，我是琴啊……你一直叫我琴，怎麼不認我哪？”
白離嚇了一跳，站起身捂住那人的嘴，緊張地望向四周，卻見眾人好似絲毫沒聽到，就連那一丈遠的侍者，依然垂首靜立。不由呼出了一口氣。轉頭看那人，隱隱見他周身淡淡白光環繞，閉眼再睜開，卻什麼也沒看到。
“你是宮裏的？”靠近他，白離悄悄問道。
那人卻隻是一雙藍眸盯著他，並未回答問題。白離無語，轉身看那把靜靜躺在青石板上的桐木琴，剛剛那人的話就回響在腦海裏“你一直叫我琴……”
再抬眼看那把桐木琴，明明在身後的那人，靜靜站在一丈開外，懷中抱著那把桐木琴，踏碎滿地月輝，朝自己走來，如水的藍眸中飽蘸了濃濃的溫情。
“笨蛋琴師，我就是它”，抬手舉起懷中的桐木琴。
“琴師大人，琴師大人”，耳旁的呼喊聲，讓白離將頭轉向聲音發源處，隻見侍者正站在自己身邊，自己懷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桐木琴。
“琴師大人，吾皇宣您去龍德殿聽宣，請跟奴才來。”
白離還在愣神中，掌心傳來一陣冰涼，琴拉起白離的手，慢慢向殿內走去，白離耳根有些泛紅，想甩開他的手，那人淡淡的呼吸從耳邊傳來：“放心，隻有你看得見我，別人看不見”
幾度抽離無果後，白離隻好右手抱琴，左手任由他牽著，走過那條青石板砌成的長長甬道，一路上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回蕩在陌生的宮闈裏。
“琴師”
“嗯”
下意識的回答，讓在前引路的侍者頓住了腳，壓低聲音對白離說道：“琴師大人，在宮中不能隨便出聲，請大人謹記。”
謝過侍者，瞪了一眼旁邊的罪魁禍首，那人卻是笑彎了眉眼，一派你自己笨的神色。氣得白離恨不得給他一拳，卻突然想起隻有自己看得見他，恐怕在別人眼裏，自己是在對著空氣揮拳？
“琴師”
不答。
“琴師”
依然不答，下一秒，去路被攔住，“琴師……，給我取個名字吧？我都沒有屬於你的名字，以後你喚我什麼？”
不理。
“琴師，我等了你很多很多年，好不容易才出來，你就這樣無視我？我可是……”
聽著怨婦似的語調，配上誇張的表情，一雙欲泣的藍眸，吵得白離頭疼，隻好投降般的點點頭，表示同意，終於換得一時寧靜。下一秒，那言笑晏晏的表情又出現在那人臉上。
那條連接龍德殿和宮外的長長甬道，在那人的插科打諢中，慢慢走到了盡頭，眼前的白玉階盡頭，便是決定自己今後命運的地方。
一直為自己引路的侍者，垂首而立，站在白玉階旁，耳邊靜悄悄的，原來不知何時，那愛湊熱鬧的琴，也不見蹤影，深呼吸，抬腳。
“罪民白離，叩見吾皇，吾皇萬載千秋！”
白離跪在殿上，文武百官按次而立。
“給朕個理由，為何大典遲延？”清冷的語調，隱藏不住的慍怒。“吾皇明鑒，罪民實在有不得不耽誤的理由。”
“哦？”
“琴者，琴人相依，若琴有毀，豈不是危及性命的大事？”
周圍抽氣聲此起彼伏，連王座上的君王，也一陣靜默。
“你抬起頭來……”，良久之後，君王說出一句大家都摸不著頭腦的話，白離依言抬頭。
君王看了他一眼，便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再次走在月光下那條石板路，白離才發現原來那條路，是那麼寂寞無止境，不由抱緊桐木琴，哼起先前那不知名的小曲，伴著著叮當的腳鐐聲，響徹在這陌生的宮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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