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761 更新時間：15-03-18 20:05
春泉隔離審查好幾天了，隔三差五批鬥，隔三差五的遊街，他也麻木了。他從大山出來來到城市，他心花怒放，他不甘心在農村一輩子默默無聞，家鄉的秀麗、家鄉的親人、家鄉的山水都留不住春泉不安分的心，他要掌握自己的命運，他要出人頭地，他考起了中專就向城市邁進了一步，畢業後被分配到省重點企業A市重型機械廠就成為工人階級一員，家鄉多少人對他羨慕，父母更是歡天喜地，兒子拿工資吃皇糧，臨走時父親語重心長“泉兒，到了廠裏好好幹，聽領導的話，不要跟人結怨，處處讓人。”幾年下來兒子竟然當了領導，有才華的人到那裏都會發光，兒子不但是領導而且是副縣級領導，在農民眼裏縣級領導就是縣太爺，就是父母官，這真是光宗耀祖、墳頭冒煙。春泉想到這些就覺得好笑，他本來就是農民的兒子，他沒有指望自己能做官，他隻想脫離農村，他向往城市的生活，如果他不顯露才華平平淡淡，他和文英結婚生兒育女在城市紮根，這也是一種老百姓的幸福。但他天資聰明，他野心勃勃，躊躇滿誌，他要出人頭地，他是不安分的人，他思想活躍，才華橫溢，他不甘心默默無聞，他的才華很快被領導看中，有千裏馬必定有伯樂，短短幾年他就提升到副縣級領導，在革命隊伍中，他真是出類拔萃，不是來了運動他的仕途真的無止境，可命運又跟他開了個玩笑，他從呼風喚雨一下子變成壞分子，他真正體會人生無常，命運的磋砣。他無臉回家，無臉見爹娘，他做了一件蠢事，他又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他也不知道運動初為什麼要毀掉這些檢舉揭發的黑材料，他的本性還是善良的，廠裏幾位領導這樣器重他、培養他、提拔他，知恩就要圖報，他不是小人他更不會落井下石，他不是忘恩負義之徒，他也知道他拋出這些黑材料他的前途又是另一番風景，他知道自己這樣做犯了大忌，他知道後果嚴重，他更知道自己沒有了退路，他想到了回家種田，無臉見爹娘也得見爹娘，他前思後慮想的周全，他不想牽連任何人更不想連累他心愛的女人，他首先斬斷與文英的情絲，他無牽無掛才會心地坦蕩，近一段時間來，他不跟任何人接觸，除了談工作談運動他不跟任何人來往，他也不去文英家，他一直疏遠他最親近的人，連文英他都不願見，給人的印象他在變。
春泉坐在房間裏苦思冥想，自己是咎由自取還是命該如此，文英送來了吃的東西，他聽到師兄弟嚴厲的嗬斥聲，他體諒到這群兄弟的苦心，他打開送來的糕點，他看到一張清晰清秀的字條，他太熟悉了，這是文英清秀的字跡，這是用眼淚寫成的字條“泉哥，你要堅強不要做傻事，好好活著，我會等著你，一輩子等你，你的文英”春泉哭了，他最孤獨的時候是文英給他送來了溫暖，他最落魄的時候是文英在鼓勵他，他最艱難的時候是文英與他心連心。他踏進仕途那一天就沒有想到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他愧對文英，他愧對文英的父母，他當上廠長後就很少跟文英去散步，他確實工作太忙，但也有官位成分在作怪，一個堂堂的廠長每晚陪戀人去散步成何體統，做官就要有做官的樣子，做官就要有做官的威望。他很快應適應了官場的生活，適應官場的應酬，聽彙報做指示的時間多了，去文英家的時間少了。他看到了文英怨恨的眼神，他覺察到文英父母的不滿，他聽到師父師叔對他的埋怨，他也看到了師兄姐妹對他的疏遠，他高高在上，他脫離群眾。變化無窮的世界使他一時清醒一時糊塗，他現在隔離反省，他真的要好好反省自己，他還有翻盤的機會嗎，文英、師父、師叔、師兄姐妹會體諒他的苦衷嗎？會原諒他的過錯嗎？他懷念他在車間當工人的那種無窮的快樂，他也是年青人，他喜歡跟年青人在一起，他提拔領導後就與一些老幹部老同誌打交道，青春的朝氣少了，少年老成的成份多了，他仿佛聽到有人說他是小老頭了，他感到了悲哀，往事一幕一幕在他腦海重現，他回想起他剛到廠裏的情景，心中留下甜甜的味道。
清清河水藍藍的天，三年自然災害過去了，饑餓的年代結束了，黨的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熠熠發光，金工車間100名台車床在飛快的旋轉，工人聚精會神操控車床。一個工人走到梁師傅車床前附著梁師傅的耳朵說：“梁師傅，車間主任叫你去辦公室”梁師傅笑笑連忙關掉車床開關來到車間辦公室看到車間主任笑吟吟的與兩個一男一女青年談的真歡，看到梁師傅，主任更是笑嘻嘻說：“梁師傅今天你又要收徒弟了，一男一女滿意吧”主任邊說邊把春泉和文英拉到梁師傅身邊“快叫師父”“師父師父”春泉和文英同時叫起來，梁師傅真心滿心歡喜，這一對徒弟這樣年青又這樣英俊漂亮，真是金童玉女呀，他要做太上老君了。主任笑道：“梁師傅，這兩個徒弟都是知識分子喲，春泉是中專畢業，文英姑娘可是高中畢業，一看就是聰明伶俐，叫你梁師傅帶我放心，你在車間技術是一流的，你德高望重，你可要帶好他們喲”“放心吧，你主任下達的任務誰敢馬虎呀”梁師傅滿口應承下來。
每天早晨春泉都提前來到車間把車床擦得雪亮，文英也不甘落後她也早早來到車間把車間打掃的幹幹淨淨後再給師傅泡好茶，兩個徒弟暗暗較勁這可樂壞了梁師傅，車間這一對金童玉女引起人們的好奇，很多車間師傅師兄姐妹都會抽空來金工車間看他們，大家讚不絕口，都說是天仙配，梁師傅更是得意洋洋。
春泉十八歲了，還沒有到十分渴望女人的年齡，但男性荷爾蒙也經常使他衝動，他總是偷看他的師妹，當師妹眼睛轉向他時他又臉紅低下頭，文英也十八歲了，女孩子發育成熟比較早，兩個乳房已向外挺起豐滿誘人，在農村十八歲姑娘一朵花，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城市就會稍晚一點了。文英身材勻稱，身體各個部位恰到好處，文英臉孔姣美秀氣，上下牙齒雪白整齊，微笑起來特別迷人。春泉就別有一番風景，他身材修長，眉清目秀，國字臉上兩個眼睛特別有神，全身透著男子漢的英氣，陽光帥氣是男子漢最標準的楷模，春泉就是這樣的楷模。
英俊的男孩總能吸住女孩子的眼球，女孩子的漂亮苗條多少男孩子垂涎三尺，流連忘返。青春期的男女衝動會使他們忘乎所以，山上、河邊、田頭傍晚熱烈擁抱，神魂顛倒，沒有愛情就是枯井、沒有愛情就是荒漠、沒有愛情就是冰窟，幾年下來，春泉和文英愛的難舍難分，如膠似漆，他倆真是女貌郎才，天設地造。從農村出來的孩子吃苦耐勞，純樸善良，春泉很快適應了城市，他勤奮好學，才華顯現，在全廠的青年中，他斬露頭角，仕途向他敞開了大門，鮮花掌聲使他陶醉。他有點忘乎所以，文英看著她的泉哥越飛越高，好象展翅的雄鷹，她要呼喚他回來，不要讓他飛的太高，飛的太遠。傍晚她和泉哥來到河邊，微風輕輕的吹，滿天的星鬥閃爍銀白色的光芒，兩人依偎在河邊“泉哥，你真的要提拔到黨委副書記兼副廠長嗎？”文英關切的問道。“是的，市委組織部找我談話了”春泉一臉得意，“你真的能挑這副擔子嗎？”文英還是有顧忌。“有什麼不能，組織上信任我，我就應該服從組織勇挑重擔”春泉一副心懷大誌的神態，文英看到春泉這樣得意忘形的樣子，心裏想也該給他潑冷水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泉哥，不是我潑你冷水，你能力夠嗎？你資曆夠嗎？黨委副書記兼廠長可是副縣級，輪資排輩輪得到你嗎？”春泉一聽笑起來說道：“英妹，你到底擔心什麼？你到底要提醒我什麼？”“泉哥，我發現你變了，你太看重權利，太看重地位了”“我是那種人嗎？”“難道不是嗎？”文英滿臉愁雲說道：“你都變的連我都不認識了，車間師父師叔師兄姐妹們都離你遠遠的你沒有覺察嗎？你知道為什麼嗎？”“為什麼？”春泉吃驚起來。“你太高高在上了，大家都有點怕你了”“是嗎？真的？”春泉疑惑不解。春泉解釋道：“我已經是廠領導，我要樹立領導的威信呀”“樹立威信就是要和師兄姐妹保持距離嗎？黨也不是提倡密切聯係群眾嗎，我看你就忘了本，這是最可怕的呀”文英有點苦口婆心了。春泉一聽自己確實過分，文英提醒的對，他點點頭說：“文英，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今後我一家注意與車間工人拉近距離”。文英還是擔憂的說：“你再往上升我都配不上你了”春泉一聽開心的笑了“文英你想到那裏去了，糟糠之妻不下堂呀，我不會變心，永遠不會變的，我發誓”春泉真的誓言旦旦了。文英笑了：“你真不變心，現在就抱抱我，親親我”“不要這樣嗎，讓人家看到影響多不好，我馬上就是副廠長了，注意一下影響嗎”文英失望了，文英傷心了“你就隻顧自己的形象根本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就不愛我，副廠長就不能擁抱戀人嗎？你就是在變心，你將來就是陳仕美。”春泉一聽哈哈大笑起來：“我那有資格做陳仕美”“陳仕美拋棄戀人還少嗎？”“我就不會拋棄戀人，我會忠貞不渝，我會經得起任何考驗的”“是嗎”文英想我出一個難題看你如何選擇，“泉哥讓你在做官和選擇愛人，你選擇那一種？”春泉為難起來，他沉思了一會說：“我選擇愛人”“為什麼？”春泉堅定的說道：“做不做官無所謂，心愛的女人是千載難逢的，錯過了就後悔終生”“真的是你心裏話？”春泉點點頭說：“是真的，是心裏話”文英驚喜起來，她沒有看錯人，她沒有愛錯人，她真正看到了泉哥的心，她真正感到溫暖，她也真正體驗到了幸福，她放心的說道：“泉哥，你上任去吧，你當廠長去吧，我不拖你的後腿，你要牢牢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不管你做什麼官都要為老百姓辦好事，更不要忘記你心愛的女人”“會的，我會永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說完春泉把文英緊緊抱在懷裏，“你不怕影響不好呀？”“不怕”兩人都開心的笑了。春泉走馬上任了，他主持全廠一線生產的副廠長，春泉第一次體會到做副廠長的辛苦，也體會到做副廠長的風光，每天開會呀、研究呀、聽取彙報呀、處理各種事務呀千頭萬緒，開始他有點手忙腳亂，春泉畢竟年青頭腦靈活，他很快就掌握了領導的藝術，一個人這樣辛苦事必弓身那不要累死，做官就要有抬轎子，吹喇叭的人，他把各車間有能力有魄力的年青人提拔到車間領導崗位上來，他上任數月就看出了門道，廠裏其它領導都在各部門安插和提拔自己信的過的人，擔任基礎領導這一招很管用。春泉心領神會，他照方抓藥很快組成自己的領導圈子，這樣一來他布置下去的任務下麵很快聞風而動全麵執行，下麵有什麼動態有什麼問題也會很快反饋上來，他解決起來就得心應手。春泉明白了，做官也要技巧，不然的話你累死累活不得要領，還會搞得一團糟。一年下來，廠裏的生產和各項工作有了很大的起色，年青的副廠長的事跡在全省機械行業引起轟動，省機械廳幾次下調令調春泉到省機械廳任處長，黨委楊書記就是不肯放行，廠黨委楊書記雖然黨性能力都很強，但畢竟年過半百，很多事力不從心，留住春泉做副手自己擔子會輕些，楊書記親自去省機械廳據理力爭使春泉去省裏上任不能成行，不然春泉早就在省裏做官了。楊書記有交班的意思，按能力春泉綽綽有餘，按資曆春泉又太年青，難已服眾，磨煉幾年再講，瓜熟總會締落，水到就會渠成，這是遲早的事。
春泉主管生產以來確實很忙，他和文英見麵的機會少了，傍晚到河邊散步就更加屈指可數了。文英總是感到很失落，很空虛，每天傍晚文英看到廠裏的年青人成雙成對到河邊親親我我，甜甜蜜蜜，文英心裏就酸酸的，文英總是想泉哥你不做廠長不去做官該多好呀，男人渴望事業、渴望成功，女人渴望愛情、渴望家庭、渴望幸福，但成功男人後麵肯定有一個支撐他的賢惠女人，文英想我難道就是他事業後麵的女人。
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來了，春泉被推到第一線擔任運動辦主任，春泉清楚記得楊書記找他談話“春泉呀，黨委一致推薦你任廠運動辦主任，市委也有這個意思”春泉一聽連忙推掉“楊書記你是一把手，政治運動你應該親自掛帥才是呀，你親自披掛上陣指揮名正言順也能服眾呀”楊書記笑了說道：“政治運動按理我應該親自掛帥，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呀，我這老爺身體最近胃病又發作了，你年青，體力強，應變能力又強，我看你是最合適的了，你就不要推辭了。”“不行，不行，我太年青了，這麼大的政治運動我又沒有經曆過也沒有經驗，我掛不了這個帥，黨委還有其它領導可以勝任嗎”春泉一再推辭，楊書記搖搖頭說：“其它領導都一致推薦你，這也是市委的意見呀，你還是服從組織吧”春泉一聽知道推不掉了，黨委作了決定自己是黨員當然要服從組織，春泉知道自己真的要披掛上陣了，春泉有點忐忑不安了，他總覺得有點臨危受命了。
可在一旁的文英特別清醒，她冷眼旁觀，泉哥已被推到風口浪尖，楊書記、張副書記這些老領導他們都經曆了各個時期的政治運動，他們都不願意掛帥擔任運動辦主任，而把一個毫無運動經驗的年青幹部推到第一線，文英隱隱約約感到泉哥凶多吉少，可連文英也沒有料到的是在這場運動中這些老領導無一幸免，他們一個接一個先後揪出來打成“走資派”進行批鬥，泉哥的下場就更慘。
春泉又回憶起運動剛開始時他和文英一次談話，“泉哥，你真要去挑運動辦主任這個重擔？”“有什麼辦法”春泉一臉無奈的說道：“組織上已經決定了我是黨員當然要服從組織。”文英一聽就生氣說道：“廠裏有這麼多老領導為什麼不去挑這個重擔，他們風風雨雨幾十年，什麼運動沒有經曆過，別下經驗不談，就輪資排輩也輪不到你去掛帥呀”春泉苦笑說道：“你對這場運動有什麼看法？”春泉有些事情還真要向文英這個才女討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文英沉思了一會說道：“我覺得這場運動來勢洶洶，不然的話這些領導不會明保哲身急流勇退呢”春泉不解的問道：“何以見得？”文英冷笑一聲說道：“他們久經沙場什麼場麵沒有見過，他們整天看報紙讀文件琢磨風向，他們已嗅到了政治氣候。為什麼生薑是老的辣就是這個道理。”“我真服了你了”春泉發自內心的敬佩，春泉笑道：“怪不得廠裏都說你是才女，真名不虛傳，你在車間工作太屈才了”“是嗎？我是才女嗎？”文英開心的笑了。“泉哥，你還是去辭掉這個運動辦主任吧，最好連廠長都辭掉，你就可以置身運動之外了，免得我整天為你擔驚受怕，做老百姓不好嗎？”春泉一聽笑起來說道：“我走到今天容易嗎？現在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恐怕想辭都辭不掉了。”文英深深歎了口氣說道：“那你好自為之吧，每走一步都要慎重，你是才氣過人，你知道如何應對，我覺得你在這場運動中凶多吉少”“是嗎？你有這方麵的預感嗎？”春泉有點忐忑不安了。文英點點頭說：“但願我的預感是錯的”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泉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經受的住，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春泉流下了熱淚。
女人的靈感是準的，果然運動不久春泉就被揪出來了，春泉隔離反省交待問題，雖然身陷鬥室，但春泉並不孤單，他身後還有一大邦子“走資派”在陪著他，他們見麵互相苦笑，楊書記見了他總是躲躲閃閃，春泉想楊書記你也不要太內疚，傾巢之下豈有完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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