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3 更新時間:15-05-14 12:59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落至斯,像一條老狗一樣匍匐乞食。
我十五歲辭別師父出島,仗劍走馬,幾年間悠遊於江湖,獨挑了江湖上幾大為禍一方的毒瘤勢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因而機緣之下結識了不少人物,西至朔漠,東及海濱,北至故燕,南踏嶺南,五湖四海,可謂知交遍天下。
當然,因著性格使然,卻也任性妄為,頗為傲物,隨性做了不少恣意之事,為許多自詡為所謂正道之人士所詬病,惹得滿城風雨,仇家也如知交一般,遍及天下。
可我從來未想過,自己不得人心至斯,如果沒有被那個最得力、最信任的人背叛至此,我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如今這般在如此慘淡的光景下淒涼地反省自己此生的過錯。可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我因為什麼、又是從何時起埋下這一禍根,被前一刻還言笑晏晏溫柔和順的人算計專營,恍恍然就被架空所有,成了一隻人人過街喊打的老鼠!更可惡的是,那人不知使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讓我一身傲世的武功盡喪,成了一個連隻有三腳貓功夫的強盜都打不過的人!
我自認得罪了不少人,但卻無愧於他!
是的,我坦然承認,我好美色,正如我好美酒,並且男女不忌,葷素皆宜,而這個人恰好就有那麼幾分姿色,雖然是個男人,也許會存著被折辱了的心思,但是這等事我向來遵行你情我願的原則坦蕩磊落,其他什麼下作的手段從來不屑,就是在此事上,我也並不覺得虧疚於他。
心中憤憤然,卻無可奈何,此刻這一身破落,還處在一座眼見隨時可倒塌的破廟當中,追憶往昔徒增悲涼,隻覺腹中饑腸轆轆,隨手揀起滾落在稻草上、幹硬灰黑的半個饅頭,這還是昨日早上,一個乞兒看見自己渾身是血地躺在破廟裏的稻草堆上,心生可憐才放下的,可惜當時被自己一臂揮落在地,當時還自認為運功化毒不過轉瞬之間,待得一身傲世武功盡歸我身,血洗前恥刀剮叛徒不過日耳,現在想想當初輕敵如此,也真是不識好歹。
此刻將這隔夜的饅頭放在嘴中咀嚼,望著門戶大開四麵漏風的廟宇外疏星幾點,明月微涼。雖然自出世來從未受過這般待遇,嗯,味同嚼蠟,卻也尚可果腹。
正自心酸悔恨,一個聲音卻突至耳中,刻薄尖銳:“哈哈!想不到老天有眼,獨步尋你也有今天!”
我一口幹饃饃尚未咽下,正好卡在喉嚨中,被這突至的聲音一嚇,差點噎死。
“你倒是很開心。”我順平猛烈咳嗽後的呼吸,不滿他此刻幸災樂禍的態度,不過想到他一向如此,也並未傷心,隻是又念起自己有內力傍身時,三丈之內的任何風吹草動皆逃不過耳目,何至於狼狽至斯,想罷,搖了搖了頭,眼下擺脫眼前困境才是正事。
卻看眼前,那身形還是個少年,隻見來人一身蔥綠,緩帶青衫,形如拂柳,行止之間自有流風回雪之韻,雖然此刻火光昏昧,卻也看得出,麵前這人,色似春曉,眉若墨畫,菱唇不塗而丹,一雙桃花眼清麗絕色,五官還有些可愛的稚氣,隻可惜性子不討喜,語中含刺,紮人的很。
現在這少年走至身前,似笑非笑地俯身看著狼狽坐在地上的我。
“是啊,我也想不到我會有今天,這般狼狽,倒是叫你見笑了,隻是今後隻恐怕要叨擾數日,麻煩你了,小師弟。”
這個小師弟,從小和我一樣,也是孤兒,不知自己爹娘姓甚名誰,在被師父從醃臢的犄角旮旯裏撿回來之前都以為自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隻是我跟了師父以後,有幸得了師父的姓氏——獨孤,又賜名尋,那時整日隨著師父在島中習武,隻見花開不記年,某日卻見那踏浪臨風而來的孤舟之上一個小小身影畏縮在師父身後,那年春天,桃花正盛,開至絢爛灼灼逼人眼目,正是花開第七日。
那日師父負手而立,望著繁花滿枝道:“阿尋,我為你從外麵帶回來一個伴,就喚······阿七吧。”
於是阿七也跟在我屁股後麵學武,隻是對於武學之道上似乎有些癡笨,走得磕磕碰碰,阻塞滯礙,異常艱難,直至某日,跑到我跟前,拳頭攥得死緊仰頭說“獨步尋,我想明白了,武道上你天分太高,我究其一生恐怕也趕不上你,所以我決心要另辟蹊徑!你等著吧!”嚎完這一句,他就撒丫子一溜煙兒跑掉了,跑得太急撞到一株桃花樹,霎時間繁華亂墜如紅雨,桃花滿心滿眼,灼灼其華。
那一年我十五歲,他七歲,數月後我便一人一馬一劍,跑出了那座孤島,跑到了廣闊的江湖,跑到了紛亂的人世,與他之間,山高水遠,音訊鴻杳不可尋。
心念隻在一瞬間,我扯回思緒,麵無表情地擦盡手中的麵包屑,正色道:“先借個地方住住,再助獨我恢複功力吧,之後的事,我自會解決。”我說的很輕鬆,自然,在我心中,這事是不需要商量的,而被人算計至此的事,事關內醜,自然不能假手他人,等自己的功力恢複——不需十成,六七層足矣,便足夠碾死那個他了——顧飛白!。
眼前少年待我話落,卻隻是挑了挑眉,隔著篝火看我,臉上神情卻是似笑非笑。
場麵一時尷尬,卻讓我有些難堪。並非沒有意識到他話中的調侃,讓他先說出這番話來,本來也是十分不易,落難之時,第一個想到阿七,一是情勢危急,與他聯係最是容易,不容我思索他人,且因為他當年未負自己的那句“另辟蹊徑”小小年紀就成為當今天下醫毒鬼手,也許正好可解身上所中奇毒,而師父逝世之後,阿七便為無名島之主,在我療傷之時也有個落腳之處,因此便存了現在恐怕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想法,因而願意多順著他的心思。
然而我在江湖中相交甚多,他若無心也不可強求,免得到時候再生禍患,於是一時脫口而出:“既然你無心幫我,也罷,······”
“呲~你是說江藍笙?”阿七語出不屑語氣之中甚至還夾雜了一絲莫名其妙的厭恨,提起江藍笙,他似乎總是如此,我“不遠了,東南三十裏外,正與你的情人打得火熱。”
雖然說得曖昧不明,但我知道,他是說江藍笙此刻正被人纏住無法脫身,“打得火熱”恐怕還是一場惡戰,而纏著他的那一人,不是其他,正是此次背叛我至斯的叛徒——我狠狠地捏緊拳頭,低頭不語。
三十裏,不遠了,若在平時,憑江藍笙的“一步千山雪”到此地不過盞茶的功夫,想知此刻必是情勢凶險以及,才沒能趕過來······若在平時,我早已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但此刻卻無能為力,任人魚肉——想到此,隻能咬著牙關,將手掌攥得更緊,“廢話這麼多,願不願幫我,隻需一句話······”平靜心緒,仰頭,直視著少年的眼,見那眼中不經意的淡薄,原來多年之前桃花樹下,師兄弟情誼早已翩然淡卻,自己卻還不知麼······心中思慮著其他生路,然而隻是不甘,閉上眼睛,輕輕添了一句:“阿七。”
這一聲太過清淡,自己都疑心有沒有喚出了,許久的沉默,寂靜中隻聽篝火燃燒的“嗶伯”聲響。
“獨步尋,你這是做什麼樣子給我看!?”一聲輕斥,肩膀被一把抓住,整個人竟被看似瘦弱纖細的阿七提著站了起來,他凝眸細細看我,聲音竟有些輕顫。“獨步尋,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醜的緊!”說罷,手出如電,捏著我的手腕診脈,隻是很快卻又放下,臉色不愉,卻隻字未提。我一口氣提起,想說什麼,卻又咽下了。
“如何?”我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原本因數百次運功化毒的嚐試而力竭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方才一直盤腿座著,被他這一提,氣血不暢,差點暈厥,強自穩住身形,斂神靜氣,指尖卻已扣肉掌肉之中了。
“像是中毒,但前所未聞。”阿七皺著眉頭,凝神說道,又看我一眼,嗤笑一聲“死不了。”
“也罷,毒可以慢慢解,先帶我回島。”現在身體也是強撐,他那一聲清斥不啻當頭棒喝,好不容易逃出來,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沒想阿七卻是在這時候停頓了,他死死握住我的手腕,低斂眉目,我半倚在他身上,隻見他清麗的眉目如丹青描畫般,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
半晌,“獨步尋,你可真心願意隨我回島?”聲音竟是難得的溫和婉轉,低啞莫名。
我心中一跳,卻不知為何,隻是答道:“這可不像你說的話,我們快走吧。”雖然這毒阿七並未接觸過,但憑他的手段,想必要解,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凝神想聽聽東南方的動靜,卻是怎麼也做不到,但願江藍笙能撐得住。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