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62 更新時間:15-05-14 13:03
我自然不是要尋死。
然而故意要做這一出,隻是為了抓住顧飛白的注意力,順便晃動他的心神。
“須彌繡手!”隻是在我放任自己暈過去的那一瞬間,聽到的卻是這一聲滿含不可置信以及無限怨恨的聲音。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急速奔馳的馬車之內,右手被包紮過了,隻覺涼意,不覺疼痛,臉上也有些沁涼,觸手可及的是盛滿水的皮囊,身下疊著厚厚的軟墊,燃著熟悉的安神香,車內的暗格中還有一些小食。
我擰開皮囊的塞子,猛喝一口,竟是說不出得清甜。
“阿七,顧飛白怎麼樣了?”
那時顧飛白喊得“須彌繡手”說的自然是阿七,也不知是怎樣起來的一個名號,不知不覺就在江湖叫響了,也和那玉麵毒醫一樣,是說阿七一雙手,醫毒雙絕,變幻無窮。
那時我努力拖延時間,與顧飛白周旋,便是等阿七回來,雖然時間有些出乎意料地長,但阿七終究是回來了,聞見那熟悉的淡淡桃花香氣,我便驀然抓著顧飛白的劍要往自己脖子上撞去。
此刻我慢慢起身,掀開車簾,果然見阿七在外間趕著馬車。
“比你好多了!”雖然頭上帶著鬥笠,但不知為何還是感覺到阿七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沒殺了他?”我心下可惜,又有些慶幸。
“要是這麼容易,你自己不會動手嗎?”阿七重重一揚馬鞭,黑馬奮蹄往前,我在車上一個不穩,後腦撞到車沿上。
“原來獨步尋如此笨手笨腳,還不回去快快躺好!”阿七嗤笑一聲。
我不再和他計較。他說得沒錯,不論容不容易,顧飛白這人,一定是得我自己親手殺了的。
退回馬車內,我知我們此刻前往的正是東海之濱,倒是還要租船出海,去往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無名島。自從數年前師父亡故後,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那處了,隻怕滿目皆是回憶,引人傷心。
第二日棄車換馬,一路疾馳,路上換了許多匹馬,時有追兵或遇到埋伏,竟都是火蓮教眾,隻是身法與麵龐都不再熟悉。
我心下不由暗驚,難道顧飛白動作如此之快?他雖然是教中左使,地位超然,但與他分庭抗禮的還有右使,左使主管教中事務,賞善罰惡,右使執掌教外諸事,左右二使以下,還有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位分舵主,分管教中天澤火雷風水山地八方勢力,其實教中勢力十分混雜,多是早些年我打下來的一些門派,不服者殺,順降者留用,多數不是什麼善茬,欲殺我而後快為往日門派報仇者不在少數,也許早就對我心懷怨憤也未可知,無怪乎可以被顧飛白所掌控,隻是那時我自恃武功高強,所謂藝高人膽大,就是將虎狼養在身側,也不過是為了砥礪鞭策自己罷了,沒想到如今竟然中了這樣的奇毒,真真的聞所未聞,百年來的中原武林,從未出現過,難道是來自苗疆蠱毒?抑或海外異族?還是那些傳說中極北之雪域?我將可能的來源一一排除``````一時之間竟然毫無頭緒。眼下也隻能寄望於阿七了``````我往阿七那邊看了一眼,此刻我二人皆策馬,阿七見我屢屢瞧他,佯怒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粉麵含嗔,倒是莫名有些可愛``````
如果阿七解不了這奇毒,還有一人``````我心下暗暗打算,隻是麵上卻凝重起來。那人,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最好還是不要見了吧。
不過若是顧飛白如此愚蠢,受到教中勢力的攛掇,要來奪我的位子,想必顧飛白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一介傀儡,待我身死之後,他也得不到什麼好結果``````不,我怎麼可能死在顧飛白之前呢。
隻是這一些天來,顧飛白不知何故都未出現,那些前來截殺的人,到都是被阿七一個人所解決的,不愧是須彌繡手,須彌袖手,變化千萬,袖中藏乾坤,與當初膽怯羞赧的少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
不多時日即將回到島內,不知自己又要如何麵對。壓下心中異樣,眼下自身難保,諸事順其自然,往事何足掛憂。
無名島。
漁人傳說東海之上有仙山,常在霧中隱,隻待有緣人。
無名島一帶煙霧飄渺不散,在一般的時日很難被發現,唯有每年八月十五月圓晴夜,月上中天那一刻,如果霽月清光,方能驅散島外所繚繞煙霧,而島外巨浪拍岸,船隻靠近凶險異常,還有無數暗礁遍布,暗流激湧,所近之人十無九還。
無名島,便是憑借這些自然屏障安然無恙百年。
人間四月芳菲盡,島上桃花始盛開。
無名島上桃花千樹,雖然現在不是花開時節,然而自島中似有鬼斧神工、天然一線,將無名島劃分為東南、西北兩片不同區域,島的東南一麵,與尋常無異,而島的西北一側,卻氣候涼爽,其中紛紛桃花,開至夏不謝。
島上亭台樓榭連節,高低錯落,飛閣流丹,琉璃岩瓦,循勢而建,在千樹萬樹繁枝掩映下恍如桃源仙境。
阿七上島之後,摘下鬥笠,已有數人在津口侍立,確實,若無島上之人的相助,即便發現無名島,也很難上岸,更何況島中機關密布。
侍立之人九人中七男兩女,服飾各異,為首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身形有些佝僂,雙目卻炯炯有神,看到阿七,尊敬地稱一聲“島主。”在看到我時,卻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小尋!”
“白爺爺!”我也有些激動,上前扶住他,這個人,是獨步一族的老人了,可謂曆經三代人,不僅從小看著我長大,還是一直照顧師父的人,並且和師父的父親還是少年時期的好友。
老人一把抓住我的手,死死盯著我,連眼也不眨一下,向來滿蓄精光的眼眸竟然有些模糊了,良久他沉聲道,“小尋,白爺爺以為你再也不願回來了!”
涼風吹拂,空氣中也似彌散著那清麗的桃花香氣,我忍不住閉上眼中,再睜開,“怎麼會,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的聲音竟也有些哽咽。
除了師父獨步勿念,阿七和自己之外,島上還有上百仆從,據師父說,是他的高祖父,也就是無名島的第一代主人,當年名滿天下的第一劍獨步狐帶到島上的十數名男女繁衍而來的,一直對獨步一氏忠心耿耿,也有些人想要離開無名島,獨步一氏便廢去那人修為,用迷魂香加一種奇詭獨特的針灸技法剔除那人對無名島的記憶,這種技法留傳於一個早已消失匿跡的氏族。
對於此處,師父並未多講。
島內桃源深處。
不知何故自上島來阿七便一路沉默,我有些奇怪,但也被島上觸目所及的往事所擾,便沒有開口詢問,白爺爺跟在我身側,在一幢獨樓前立定不前,聲音蒼老了許多:“小尋,這``````千尋樓還是從前的樣子,你``````你進去看看吧。白爺爺我,就不進去了。”
千尋樓,我望著那三個翩若驚鴻的大字,一時心底五味雜陳。這是一棟用竹木搭建的兩層獨樓,其間設置十分精美雅致,在我被師父帶回到島上之前就已經存在在此處了。在此我度過了孩童以及少年時光。
樓下是小廳,樓上是臥室,書房。
千尋樓正對著卻是洗劍樓,三個題字蒼勁有力,望之古意頓生,據說此樓是在第一代島主獨步狐時期所見,正是曆代島主的居所。然而阿七卻不願居住在內,而是居住在更外圍的水月閣。
千尋樓中想必時常有人灑掃塵除,一如數年前的擺設且一塵不染,桌上案前甚至還插著數枝新剪的花。
沿著樓梯拾階而上,來到二樓,進到臥房。
推窗而望,正好對著的便是對麵洗劍樓的窗欞,記憶中師父常常幽居洗劍樓費心武學,有時自己在千尋樓上推窗而望,抬頭時卻正好與師父的視線四目相對,那時尷尬羞赧,卻見師父隻是淡淡一笑,眉目清雋依然。
“師兄,是想起師父了麼?師父見你回來,定會很開心。”身後響起腳步聲,阿七難得沒有直呼我姓名,語氣溫和,隻是其間似乎帶有隱隱哀戚與痛苦。
“少時不能長伴師父身側,師父想必也是怨我的,”我關上窗戶,“隻是師父離去突然,他·······此事總是有些蹊蹺。”數年前被通知師父去世的消息,趕到無名島見到師父遺體,還仿佛夢中事。
“那是自然,師父武功超然絕世,你我皆是不及,除此之外,難道又有誰能······獨步尋,你又為何如此疑心?”阿七語調黯然,低垂眉目,到後來甚至有些激動,想來也是為師父之死傷心難過。
“嗯,阿七莫要傷懷,這事怨不得你,隻是師父走時太過年輕,竟是連子嗣也沒有留下。”我說得有些悲愴,何止是子嗣,就連妻妾也未曾納娶一二,獨步一氏,自此斷絕。
我雖然姓獨步,受師父養育之恩,卻畢竟不是師父親子。
“斯人已逝,生者繼續······師兄又何必刻意提起傷懷呢?”阿七走隻我麵前,直直地看著我,雙眼微紅,更襯得人麵桃花,隻是眼中似有淚光,“還是關注眼前事,珍惜眼前人吧。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