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70 更新時間:15-05-22 19:08
“問岸上漁家、咳咳、租來的。”卻聽前頭江藍笙道。
哦,原來如此,我放下心中戒備。
待得近前,那船上已經緩緩放下來繩梯。
“尋`````”江藍笙欲出言,卻是沒有說下去。
我卻是有些不是滋味。這繩梯,顯然是為我放下的。
江藍笙與徐娘子,便是腳下一踏,也上了船去了。
“獨步公子,還請你脫了這身上外衫。”這徐娘子清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抬頭看江藍笙,見他微微頷首,輕聲道:“總是小心些好、咳咳。”
聞言脫了外衣,隻見徐娘子轉瞬便將那外衣撕了,將半件浸濕,丟在遠處海麵,另外半件,則是撕爛了勾在了小舟上,又似乎覺得不夠,紫電絲在腕間一繞,鮮血便滴落到了那撕爛了的衣服上。
看到此處,我不禁十分感動,“徐娘子`````多謝!”
“獨步公子真是客氣。”徐娘子出手點了自己身上穴道止血,笑意不減。
肩上卻是一暖,回頭看時,原來江藍笙脫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我的肩上。
心中一暖,又有些悲意,我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藍笙,不必如此,你身子弱,不可如此。”說罷脫了那件藍灰色長衫,想要重新給他穿上。
“不````咳咳。”江藍笙卻是按住了我的手,眸光清雋,卻是堅定。
“我說兩位公子,可就別再謙讓啦。”卻聽徐娘子咯咯笑道,聲音嫵媚,卻帶著一絲調笑。
我們三人皆上船後,那小舟就被船上之人砸壞,又將其翻覆在海裏,作成舟毀人亡的假象。
漁船看上去十分普通,上麵漁人裝束的船員卻都是江府的人,竟然真的都在下網打漁,並挑揀所獲之物,船上牽著麻繩,上麵掛著許多魚幹,以及一些海帶、海藻等物,船板上堆積著不少魚,一陣鹹腥之氣撲來,然而仔細觀察那些人,一個個伸手矯健,目露精光,想來江家雖然不涉江湖,但好歹是江南巨富,府內總有些好手的。
漁船中央還有一間小小船屋,想來漁人出海打魚,漂泊海上數日、甚至數月光景,都在船上吃住休息,船屋雖簡小,卻也可以遮風避雨,成了方寸之家。
徐娘子撩開外間門帳,語意嫣然,“江公子、獨步公子,請進。”
“徐娘子也是勞累了,一並進來休息吧。”我說道,說罷又覺得不妥,徐娘子一名女子,雖然同是江湖兒女,不計較那麼多,但是若是與我們兩個大男人進了同一間船屋,總是不好,她雖然帶著鬥笠,蒙著黑紗,但是隱隱約約看她,好像已經盤發做婦人打扮。
“獨步公子剛脫困境,想必十分乏累,不要與奴客氣,奴倒是少見這瀚海波濤,想要吹吹這海風,見見這浩渺景象。”徐娘子笑道。我這下倒不推辭了,又道了聲謝,便與江藍笙一並入了這船屋。
來到船屋之內,拿眼一掃,十分簡陋,卻有煤爐,以及鍋碗,還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木箱,身體實在乏累,此刻也不再勉強自己,於是坐到一把椅子上,將三尺雪輕輕擱在桌子上,在這波濤之上穿行,船屋之內卻還穩妥。
而江藍笙卻是從木箱之內取出了一件文士所穿的鶴氅,披在了身上。
“這是你師父的舊物吧?”江藍笙看著裹著布帛的三尺雪,淡淡道。
“嗯,三尺雪。”我手覆在三尺雪之上,轉而問他,“藍笙,你怎麼知道我有難並找到這裏來?”
“那日我去尋你不見,咳咳、路上又遇到顧飛白,所幸脫身,咳咳、之後,我便用、大衍之術、為你卜了一卦。”江藍笙右手按著玉簫,聲音淡然。
《易傳》有言:“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占卜方法,有梅花易數,也有火離珠算法等等,問卜者都要沐浴焚香,遵守占禮,而其中以《易傳》中記載的大衍之數最為複雜玄奧,也最為精微。然而卜卦之人,怕因窺探天機而有損壽命,一般都不會輕易問卜。
“哦,以前我請你占一卦,你不是總說‘君子不占而吉’嘛。”我便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說罷又是黯然,於是連忙又說道,“那占出的,是什麼卦?”我心中思慮,覺得阿七與顧飛白二人,似乎`````我皺了皺眉,不願再想。
“水山蹇,咳、九五,大蹇來朋。”
我雖然對這些卜筮之學不甚明了,但至少知道這蹇卦,所謂時乖運蹇,蹇卦,可不是什麼好的卦象,於是驚詫,“蹇卦?”
“嗯,”江藍笙走上前來,食指沾了杯中茶水,在身前的小桌子上將蹇卦卦象化了出來,他指著蹇卦的第五爻,倒是耐心地替我解釋起來,“蹇卦第五爻、雖為陽爻,得中,且為君位,但觀整個卦象,上六為陰,陰乘陽上,陽承陰下,如小人欺淩君子,咳咳、為逆、為凶,所以知你所行、不利,所遇不吉,咳咳、然而處於困境,卻、最終有人相助,咳咳、逢凶、化吉。”說罷稍稍停頓,看著我,美顏十分溫和深切,“隻是找到這島上來,卻是、咳咳、費了一番時日。”
我聽他慢慢解卦,隻覺得好像眼前浮現一夢南柯,前塵猶如鏡花水月,不禁微怔,後來又聽到他這般說,心中又有些感動,不禁說道,“凡事自有天機,行事卻皆在人為。藍笙,你便是我獨步尋命中的貴人,與你相交,真是我獨步尋此生大幸。”
“尋,咳咳、不必如此說。”江藍笙抬眸看看我,聲音清淡,“那日、你用藍瓊鳥傳書,告訴我、咳咳、顧飛白叛了你,你的內力也不知何故而散盡,方才看你,竟是、咳咳、又多了心疾嗎?”
“我也不知為何。但是這一定與顧飛白脫不了幹係。”心中憤恨,我不禁握緊拳頭,再鬆開,轉而又是悵然。
“嗯,無名島主、是江湖聞名的玉麵毒醫,咳咳、對你內力盡失這一情況,可又有何見?”江藍笙低眉斂目,聲音清淡。
“我所中的是一種奇毒,這一點,在顧飛白那廝口中也證實了,此毒使經絡之中氣散而不聚,阿七將碧絲蠶引入我經絡。”我皺皺眉,思索道。
“碧絲蠶?”桌上用茶水畫出的的卦象漸漸消逝,江藍笙指尖叩著桌麵,又轉而注視著我。
“碧絲蠶,阿七將其引入我身體之後,我的功力確實恢複了兩成,然而之後再沒有境,後來,”我聲音頓住,雖然這幾日神思混沌,我自己也隻是記得些微片段了,然而情緒卻是忍住不翻湧,心中暗恨,又是羞恥,便不想將這幾日之事告訴江藍笙,思慮再三,“然而阿七好像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這幾日,兩成內力也是很難使出,情況現在也是時好時壞。”我說道,皺了皺眉,感覺頭腦又是昏脹,便驚心凝氣,雖然碧絲蠶是江湖一奇,江府的勢力又是極大,但江藍笙平生最不喜歡的,也就是關乎醫藥的事了,不知他對這碧絲蠶了解多少,然而心中又有些疑惑,那日阿七唱的那首調子實在淒婉哀絕,有些蹊蹺,於是便躊躇著說,“藍笙,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首曲子,是這樣唱的,紅冰``````”
船身突然一陣搖晃。
“江公子!獨步公子!”徐娘子猛地撩開門簾,聲音急切,“我們被發現了!”
“什麼!”我嗖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惹得一陣頭暈目眩。
江藍笙急忙扶住了我,“不必驚慌,我們還在無名島、所攝範圍內,又有顧飛白等、咳咳、一眾火蓮教人的船隻、也在此處逡巡,免不了相逢的,咳咳、尋不必擔心,你且在此好好待著。”又轉而對徐娘子說,“徐娘子,我們附近、有幾艘船?”
“三艘。”
“可清楚、咳咳、發現我們的船隻是哪方的勢力?”
“目前還不清楚。”徐娘子如實說道。
“無妨,你的裝束太過顯眼,現在也一並、進了這船屋吧,其他人、還可與之周旋一二,但這船屋,咳咳、卻很可能被搜查。”
“那我們如何對之?”我忍不住出聲。
“那便,需要一戰了。”江藍笙輕輕將我按回座位上,聲音清淡,“我們出島不過半個時辰,咳咳、顧飛白與無名島主,想必還沒有出島,即使出島,也不可能、這麼快找到我們。”
“獨步公子放心,徐娘子武功雖然粗淺,與他們卻還有一搏之力。”徐娘子語音嫋嫋,卻是語意鏗鏘。
我心中感動,卻又是酸澀,江藍笙雖負一身奇詭絕世輕功,卻因從小身體原因,並不能修習其他武功,而徐娘子,與我非親非故,隻有一麵之交,卻願意如此厚待我,想我獨步尋,以前如何恣情肆意,現在竟然淪落到要拖人後腿的地步了,便道,“多謝!我獨步尋現在雖然中毒受困,卻也定然不能拖你們的後腿,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我,若實在情況危急,我假意屈從也未嚐不可,我想他們暫時也沒興趣取我性命,待得他們鬆懈之時,我與他們,或還有一拚之力。”
“尋,”江藍笙右手按著玉簫,斂目,濃秀眼睫輕輕顫動,聲音依舊清淡如許,“我所觀卦象、咳咳、並非為大凶之卦,即真有、什麼不測,江藍笙便縱然身死,也當保你、咳咳、周全。”
心中一慟,又有些羞愧,“藍笙`````”卻聽外麵聲音慌亂,連忙不再說話。
“你們是誰?上船來幹什麼!我們隻是這東海之上捕魚的船夫,打些漁,也不犯什麼王法吧?”外麵隱隱有人說話,我靜心凝神,一動不動。
又聽一個聲音說道,那聲音有些尖銳,卻是熟悉,隻是是誰,卻是想不起來了,然而是顧飛白的手下,無疑,“無意冒犯。我們是誰你們不需要知道,我們上船來,隻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見過這樣一名男子?”說罷是隱隱展開什麼的聲音。
片刻的寂靜。
“沒見過。”最開始的那個渾厚聲音十分肯定地說道。
“哇!這樣的人物,倒像海上仙人一樣的,”又一個略顯稚嫩的少年的聲音歎道,一段話說得又快又響,顯得頑皮,帶著些好奇和興奮,“我們打漁的,怕是一輩子也見不到啊!不過據說這東海之上有一座仙山,雖然隻是聽爺爺說過,但如果有這麼```這麼好看的人,一定住在你們可以去找找看。”
“二狗,不要亂說話!”那個渾厚的聲音斥道。
“哦```````”
“嗬!你們可真是普通漁夫?”那個尖銳聲音問道,語調有些冷意,“為何中秋佳節還不與家人團聚,出海打漁?”
有一個青年的聲音:“我們當然是這東海之上的漁人,雖是賤業,但我們兄弟幾個好歹能自食其力,養家糊口,至於為何中秋佳節還未回去與家人團聚,嗬~一次出海要想有所收獲,起碼在海上漂浮十天半個月啊,海上風浪險惡,雖然有些經驗,但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就是因為想要多打些漁,偏離了原來的海域。”
又是那個渾厚的聲音:“結果被困在海上半個多月,這幾天終於找到了原來海域,想來伢兒他娘不知道情況,一定在家裏哭紅了眼睛呢`````”一番話說得懇切,卻又掩不住語調中的黯然。
“爹````”方才那個稚嫩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抱歉!”那個稍顯尖銳的聲音又說道,頓了頓,轉而語調嚴厲,“但是你們真的沒有見過畫中之人?若是說了恍話,或是窩藏此人,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話還未說完,那個較為稚嫩的聲音怒氣衝衝,“沒有就是沒有!”
“嗬!小孩子可不能這麼任性。”卻聽那個尖銳的聲音說道,語氣溫和,轉而語氣一變,帶著狠厲,“那船屋中,可有什麼人!”說罷抬腿便往這邊走,踩在船板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我不自覺捏緊手中的三尺雪,江藍笙抬手輕輕放在我的手背上,麵上是溫柔安慰。一股極淡的草藥味,縈繞在鼻尖,不肯散去。
腳步聲仿佛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似乎那人一伸手掀了隔在兩邊人中間的簾賬,我們便是暴露無疑了。
我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垂眼看見徐娘子握緊了垂落在身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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