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45 更新時間：16-04-13 20:02
是誰！
一刹那的驚詫後重歸鎮定，我急欲避開，然而身形不穩，眼見著那閃著寒光的尖端裹挾疾風就要臨到眼前了。
好在顧飛白抱著我一個側身，避開了那支堪堪貼著額際飛過的箭，然而躲閃不及，卻是被劃削斷了一縷頭發，不過幸好，也隻是擦著頭皮過去了而已。
“阿尋！”然而顧飛白大驚失色，那利落斬斷飛箭的赤魅也有些滯澀了。
“無事。”我屏氣凝神，平平回應。
顧飛白見我淡淡然，像是驀然間鬆了一口氣，然而聲音裏是一片冷厲與怒意，卻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來箭的方向，“你們這些醃臢東西，還想躲到什麼時候？！自詡為名門正派，暗箭傷人亦不過是鼠輩之態！”
隻是沒有人回答他，有的隻是越來越多投擲過來的淩厲的箭與暗器，濃茂的樹林中黑黢黢的，風聲四起，冷厲的尖芒上泛著不尋常的幽幽紫藍色光，竟然都是被抹了劇毒的！
心中大驚！
這些究竟是什麼人！聽顧飛白的言語，好似兩方人早已經打過照麵了，更甚者或許已經交過手了？而這與火蓮教一眾人連日來的古怪氣氛是否有什麼幹係？這般看來，這些人是否早已經埋伏在此處或者跟隨火蓮教諸人多日，隻等著顧飛白與其餘諸人分開的時候再各個擊破？！隻怕這個時候宮謂常等人也被纏住了腳步一時脫不開身了吧，火蓮教是什麼時候與他們結下這麼大一個梁子的，讓對方光天化日之下，亦敢於出手如此狠辣，非要除之而後快······
此刻我的腦中心念急轉，然而數個念頭的迸出與消逝也隻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務之急，是要應付這些躲藏在暗處，不知何時出現，亦不知目的為何的人，敵暗我明，已處劣勢，他們敢拿毒箭射我，亦必然是不會顧及我的性命的——更不可能是我哪處的舊友了，如此——與顧飛白之間的各人恩怨，自然是要暫且放一放的。
這樣想著，不禁閉了眼，再睜開，深深呼出以後煩鬱之氣。
隻是他們大概和那木青良一樣，或者和之前的我一樣，認為這顧飛白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無非是靠了自己的美色被架上了火蓮教教主之位的，卻不過是火蓮教八門門主共同操控的傀儡，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真是愚蠢的想法啊。
此刻我不知是歎他們，還是歎我自己。
然而眼下顧飛白抱著我這個與輕盈纖巧毫無瓜葛的大男人，依舊體迅猶如飛鳧，施展身形也毫無滯礙，隻不過以劍擊落這些暗器自是輕鬆無礙，各個擊破躲藏在暗處的對手卻還是力有不逮的，我凝神看那些從各個方向射過來的暗器——發現其實十分雜亂，中有五菱手鏢、六出梅花雪等等出於各個雜門的武器。
隻是其中似乎有專門的一些人隻欲取我性命，暗鏢路線詭譎難測，如疾風驟雨，幾枚擦著我的鬢發而過，若是從前，我自是不怕的，然而如今·····
我深蹙了眉，隻覺得十分無力。
即使顧飛白抱著我躲得急，也難免被劃破了衣衫或被削斷幾縷發絲，顧飛白則因此更為暴虐狂躁了，劍勢漸有淩亂失了章法之頹態。
嗬！以我來晃動顧飛白的心誌，這群人真是打得好算盤！
“有落梅山莊的人、也有藍冥教的人，其它一些雜亂的，我看不出門路·····統共大概不過五十餘人。”我看罷那些暗器的來勢，出言對著顧飛白柔聲說道，略略想了想，見這些人雖然來勢猛烈，卻好像組織顯些淩亂，又補充道：“我無事，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些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隻是東南方的位置，明明有人，卻一直沒有動靜，不是這行人的累贅，就是其中的重要人物。”
如今我依舊被他攬在懷裏，他一手緊緊摟著我，聽了我的言語，好像才稍稍安定下來。
隻一瞬間，另一手連挽數個劍花，攬月摘星劍法，淩淩灑灑如錦繡千花，自然是十二分漂亮的，隻見銀花攢飛虹霞舞，又隱隱帶著山嶽傾覆河川襲來之威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劍勢過處，滴水不漏密難插針，將那些暗器各個擊落，劍器相擊的“硜硜”聲不絕於耳。
一時之間，有不濟被一劍刺死的，有因重傷倒在地上起不來的，亦有不少暗器被擊打回去的，密林裏接連響起數道悶哼聲。
“擒賊先擒王！”我兩卻是異口同聲，四目相對，一時怔忪。
此刻顧飛白劍勢便如破竹，一路要直破東南，取得賊首。
那人再不出來正麵應戰已是不可能了。
“火蓮教大魔頭！”隻是一道身形卻是突然擋在了我們麵前，原是個青年人，長得倒是濃眉大眼，隻是濃眉倒豎，怒目相向，便沒有什麼好看的了，隻聽這鏗鏘有力的喊聲一起，林子裏便一陣簌簌聲響，又有十幾個人提著各自的武器，上前來戰。
但聞此聲斥嗬，我卻不禁皺了眉頭，火蓮教總壇地處西北，遠離中原，雖然行事偶爾有些偏邪不羈不和所謂“江湖道義”，卻與中原各派相距遙遙，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從來不屑與江湖上所謂的名門正派為伍也不要什麼人人稱道的好名聲，但什麼時候成了魔教了？我怎麼不知道·····
然而心念電轉，思緒便被收回，端看這以多欺寡的戰局。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然而顧飛白一人對幾十人——即使兼不時射來的冷箭與淬毒的暗器，也是不難的。
雖然難免被割傷了幾處，卻也隻是劃破了衣衫而已。
見著局勢呈現一邊倒的態勢你，那鼠藏在東南方位的人卻是終於舍得出來了。
隻聽當先便是一道喝問，“顧飛白，你把——”說話的聲音十分威嚴，卻看正是一名穿著一身月白色對襟儒衫的中年人，提著一把劍，倒像是個文士，而不像劍客，隻是顯然在這一眾人當中具有很高的地位。
然而顧飛白卻是不想聽見他說話似的，他甫一出言，就已經與他交手了，且出手招招狠戾刁鑽，雙劍相撞，鏗鏘聲不絕，幾個字下來，已經過了十幾招，隻迫得這中年劍客一力應戰，無暇估計其他。
此刻，旁邊那些還能站著或是駐劍而立的，也隻是觀戰，卻並沒有妄動。
隻是他在與顧飛白近身對戰的時候，卻像是不由得分神，視線屢屢掃向我，目光裏滾動的情緒並未遮掩，驚疑、思慮，還有·····狂喜？
直到被顧飛白傷了手臂，才未再看我。
我直視著他，皺了皺眉頭。
這人我認識，浣劍山莊門下一劍客，名字倒是不記得了。
隻是自從第一劍客端木青月一夕之間銷聲匿跡，不現江湖之後，曾經名噪一時的浣劍山莊便漸漸凋敝了，這幾年敗落得不成樣子，真可謂是門可羅雀。
隻不過浣劍山莊的劍法，從來便是不俗的，這從端木青月的身上便可見一斑，當年端木清月也說過，自己所學亦不過隻是浣劍山莊“驚鴻劍法”的十之六七罷了。
看得出來，隻不過是這人自己恐怕急於求成未煉得精純，對戰之時顯出些虛浮之態，不過盞茶功夫，便被顧飛白隱隱壓製了。
“獨步尋！”這人亦是漸現疲態，急急避開赤魅那一正刺心窩的來勢，隻是左臂依舊被割傷了，他似乎對自己的敗落很有些不甘，驀然看著我，眼光像是有些狂熱，又像是有些痛恨，兀然像兩把尖刀似地刺人，“獨步尋！”
卻是大喊我的名字，聲音卻帶著些莫名的尖銳意味。
驀然靜謐，寂靜得毫不尋常，耳畔似可聽見林中落葉的輕微聲響，隻是這岑寂也不過一瞬間，少頃，這裏便像是突然間炸開了鍋。
一時間四下裏突然躁動起來，那些能站起來的人像是兀然得了什麼口令似的，盡皆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加入了戰局。
“果然！哈哈！果然這獨步尋沒有死！”有人大喝一聲，似乎已經全然不顧身上猙獰的傷口，提著一雙重錘便砸來。
“怎麼可能！”驚怪的聲音，“這個軟腳蝦會是武功冠絕天下的獨步尋！？開你他娘的玩笑！”
“這人難道不是姓顧的這狗屁教主的男寵，魔教果然就是魔教！竟做些令人不齒的齷蹉事，呸！”
······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叫罵，我自然是未被激怒的，隻是努力維持麵上表情，心中卻是驚疑不定，顧飛白不是已經將我因修煉一門殊絕功法而走火入魔導致暴斃的訊息遍告江湖了嗎？那祭奠聽說亦是十分浩大，還延請了幾位江湖名宿，憑顧飛白謹慎小心的性子，不可能出什麼紕漏啊！
那麼他們怎麼又會口口聲聲地指證我就是獨步尋！還有這個浣劍山莊的人，看我之時目光歹毒異常，我與他難道是有什麼過節不成！不、試問我與這些人中的哪一個，又有什麼過節？！
而顧飛白聽了這些謾罵言語，此刻便更像是發瘋了似的，劍勢愈發狠辣決絕，似裹挾著腥風血雨，撲麵而來。
也許他們最不應該的，就是如我一般，錯估了顧飛白的實力。
當那個浣劍山莊的劍客趁著顧飛白被其他人糾纏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時，眼中透露的情緒卻令我悚然一驚——貪婪！
竟然是徹徹底底的貪婪！
我欲甩開他，然而他抓著我的手臂，力氣大得簡直欲要將之生生扯斷。
“獨步尋，往、生、·····”他念著我的名字，仿佛呢喃，眼中卻是難遮難藏的猙獰醜惡，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明白，可每一字都帶著一種我不懂的意味。
刹那間從頭寒到了腳！
明明天光浩瀚，我卻猶如身陷無盡海淵，無法呼吸，冰涼徹骨。
一大片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殷紅噴濺在我的臉上，下意識地閉眼，眼皮上一片姹紅。隻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那圓形物體在地上連連滾動，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可是抓著我的那條手臂，卻依舊沒有放下，那指節僵硬很快就失了溫度，好像要刺進肉裏。
“阿尋，抓疼你了沒有？”顧飛白一邊溫柔問著，一邊手中赤魅連揮數下，那失了溫度的臂膀被被斷成數截掉落地麵。
沒有頭的屍體，轟然倒地。
他微微笑了笑，掰去了那隻還粘連在我身上的手掌，看到我的臉，卻是怔愣了半晌，麵色慘白，眼中一瞬間無了神氣，等我疑惑地眨眼之時，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卻是拿了自己的衣袖欲要擦去濺到臉上的汙物，動作有些發狠，全不顧輕重，隻是那烏黑的袖子早已經飽蘸了鮮血，抹在我臉上，越抹越是腥臭。
我不禁皺了眉頭。
“飛、教主！屬下救駕來遲·····”火蓮教眾人這時才趕來，宮謂常向來清朗的聲音有些不穩，想來是受了傷。
“廢話太多，把這些還沒死，都殺了。”顧飛白了冷聲說道，卻未看他，隻是又扯了一段裏衣，像是對待一個孩子一般，柔柔地為我擦去一臉血色。
“阿尋，這些若要真是你的血······我怕我也活不成了。”他的聲音低啞而柔軟，猶如靜謐無邊的夜色，那張像染了胭脂似的臉，被鮮血氤氳得越發美豔昳麗，撼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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