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30 更新時間：16-01-12 23:46
霄離殿內，帳幕圍繞，空氣中和著藥香和花香，把所有的靜謐與安寧都混合到了一起，這樣的氣氛委實太好。
床榻邊坐著的那人，風姿卓越宛如堅玉，透過帷幕映照出的輪廓尤其漂亮如鍍了銀邊一般，棱角分明，眉宇間是不怒自威，讓人覺得靠近他都是不真實的；而床榻之上，是那樣清秀俊朗的少年，靠得近了，近得仿佛可以他輕淺的呼吸，睫如黑色絨羽低垂，追光逐影，美輪美奐••••••
帝長乾還在思慮殷離和北國的事情。他自己被小離刺中傷口未愈，殷離卻偏偏在這時出現治好了小離，而且絲毫沒有趁人之危，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殷離究竟為什麼不趁那個時候下手呢，是沒有能力下手，還是不願意下手？
這時，小離的睫毛倏忽動一下。帝長乾感覺到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在動，他看到小離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離？你•••能看見嗎•••”這句問話太過小心，全然不似帝長乾素日為人。
“皇叔•••”帝無離開口，嗓子因太久沒有說話而帶了幾分沙啞，他頓了頓，“我，我想喝水。”
“好。”帝長乾的回答雖然平淡但還是有掩藏不住的欣喜，他拿起早就備好的水杯遞給小離，可小離卻沒有馬上來接。
帝長乾問小離：“怎麼了？”
帝無離低著頭，沒有看他，神色間很是低落。良久，才慢慢開口：“皇叔，我從來沒有那麼怕過•••你知道嗎？那些看不見聽不見的日子裏，我想過死，真的，想過很多很多次•••可是我不能，也不甘心死，還有好多好多話，我都說不出來，我隻能靠著感覺摸索，就像是被全天下都拋棄了一樣••••••”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帝長乾還沒說完就被小離打斷了，“你怎麼可能明白•••我怕的，不是這個，還有•••”
帝長乾剛想反問他‘還有什麼’，卻突然發現，小離的眼眶中淚珠粘在長而濃密的、如同扇子一般的睫毛上，暈成一道模糊的水霧。帝長乾不是第一次見他哭，小離從小到大是慣用‘哭’來撒嬌耍賴的，可那些都是假裝的手段罷了。隻有帝長乾知道，小離到底有多堅強，堅強到其實根本不愛說出自己內心的話，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少年本質裏，竟是如此脆弱！
帝長乾似乎不忍心去看這樣的小離，他隻是攥緊他的手，聽他講完那些斷斷續續的話••••••
“那個時候，我混混沌沌的，雖然行為不受控製，但是我其實很清醒，真的很清醒•••我希望那是夢，但我知道那不是夢•••我差點，殺了你•••對不對？”他說著說著便有些泣不成聲，把頭埋到錦被中，不願再說。
帝長乾見他如此也沒打算瞞他，說得出乎意料的平靜：“對，你差點殺了我。”
小離有些吃驚地抬起了頭，然後把身子移了過去慢慢枕在他的膝上。明明還在害怕和委屈，語氣中卻偏偏要帶上幾分刻意討饒：“皇叔•••你為什麼不騙我一下呢•••”
“為什麼要騙你？何況，我還沒追究你刺殺之罪！”
小離抬起頭，斂去淚跡眸眼間是難得的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很正經在說話！”
帝長乾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好意思笑出來，故作深沉：“嗯，是很正經，繼續說。”
“你若是騙我，我還可以帶著三分僥幸，期望這隻是個噩夢•••”
“嗯，還有呢？”
“從北國回程的這段路上，我其實就有預感•••我知道殷離遞來的那碗湯不對，可我終還是•••皇叔，你知道嗎？我想要去信他，我真的想信他！”
“為什麼？”
“畢竟•••他算是我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算？既然不算，那朕可就要來追究你的罪責了•••”
“皇叔！”小離話語間帶著生氣，他現在才沒有心思打趣，這番話都是出自肺腑的！
“好了•••”帝長乾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所以也按下不提。他倒是不會故意戲謔，而是小離剛醒，不想他還為了這些事情費神罷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小離，總有很多事是無法追究明白的，有些事情，本就不牽涉你，是你非要趟這趟渾水，難道不該罰你嗎？”
帝無離低了頭：“皇叔•••是說，浮雕吧•••”
“你如今，可還想要浮雕？”
“要！”小離突然無比堅定說出這個答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決。
帝長乾有些吃驚：“你究竟要那浮雕做什麼？你知道嗎，北國留不久了，朕已經派顧閆出兵，戰事在即！現下，你為何還要••••••”
“以前為了北國，為了娘親的囑咐，我心中是有猶豫的，因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做了到底對不對，與北國而言，我隻是棋子；可如今，我打定了主意，這浮雕，我帝無離是要定了！”
“小離，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帝無離突然嗬嗬一笑，眉宇間重新展現出神采，“因為以前我不知道這浮雕有什麼用，現在知道了——浮雕是我和皇叔之間的契機啊！君不負我，那我此生，也定不負君！”
“當真？”帝長乾未嚐沒有聽過此種話語，身為帝王，身邊總有無數人想要靠近，但卻沒有哪句話，像這句一樣，如此讓他篤信！
“君子一諾，五嶽為輕！”
“那若是我作為帝王，有一日負了你，又當如何？”
這句話一出，小離也有些愣了，他倒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想，他覺得要慎重回答，不然以後留下把柄就不好了：“要是，要是你負了我•••我就、我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應對的詞，最後憤憤說道：“我便去找皇姑姑！”
帝長乾聽到這話，止不住笑：“好好好，好，那我是斷不敢負你的。”定了定神，帝長乾握住小離的手，“你放心，朕承諾在先，此生，不負蒼生，不負卿！”
小離的情緒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前一秒還頗為正經，後一秒就端起水來毫不拘謹地灌了下去：“講半天，渴死了！還有啊，我還有好多東西都沒吃到，哼，這幾天你們肯定欺負我看不見，都不給我好東西吃！”
“怎麼會，誰敢怠慢了你啊？分明是自己食不知味。”
“那也算！也要補回來的！”
帝長乾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那雙鳳眼眯了眯：“補回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嗯！”尚未反應過來的小離當然一口咬定，卻不知已經著了這狐狸的道。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是被皇叔欺/身/壓/上了，隻能百般推脫。
“皇叔，你傷口沒事吧？”
“沒事。”
“皇叔，我餓了。”
“哦。”
帝無離憤憤不平，‘哦’算什麼，那你倒是給吃的呀！他又不是城門口討飯的，還要求著別人給東西吃不成！
“皇叔，你先•••先下去•••”
“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小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他可不想現在就被壓，隨口編到：“國家大事，國為先，家為後，北國的事情尚未解決，皇上不該如此沉溺於兒女私情•••”
“你倒是教訓起朕來了！”
不過小離這麼一說倒也不無道理，帝長乾似乎有想起什麼事，倒真是放開了他：“說起來，你確實應當去看看你皇姑姑。這段日子發生的太多，她想必心裏不好受，而且前些日子我也有些急躁了，你便去給他賠禮吧。”
“哦，好。”小離嘴上應著，心裏有些不悅，憑什麼你對她咄咄逼人要我去賠禮啊。
不過帝長乾想錯了，此刻的帝白蓮可沒有半分不悅，她聽到小離已經安然無恙的消息就放心了，自然，帝長乾被刺一事對她隱瞞了。她現在滿心還在想著，小離既然已經安然無恙了，那之前沒有完成的封後典儀，是不是該完成了呢••••••
隻是眼下，帝長乾和帝無離都絕口不提此事，兩人早有默契，也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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