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42 更新時間:15-08-02 18:02
一時間空氣變得有些凝重,“自盡”二字在青寂腦海中嗡嗡的盤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看清的情緒,握緊了手,又是沉默,待麵色如常後,青寂抬眼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單薄瘦弱的孩子,這難道竟是青源的遺孤?青寂有些驚詫,隻是再對上他那雙澄澈漆黑的眼眸,青寂還是怔了怔,細看形容,眉宇間的幾縷恬淡倒真與那個人有七八分相仿。隻是這樣一來這個孩子的身世就更加撲朔迷離了。且不說青源一向行事謹慎,當年潛入武緒國皇宮,一舉一動應更加小心才是,他又何得來這個兒子?
青寂暗自歎了口氣,沒想到青源那個家夥還有這一手,自己一走了之,還留了個沒用的小鬼給自己養,把他堂堂熾月閣千守當什麼了。青寂搖搖頭,“真是交友不慎呐。”
“呃,師傅……”沈洛站在一旁良久,並不知曉他師傅正埋怨他死去的爹。
“小鬼,你幾歲了?”青寂突然想起了什麼,語調卻淡淡的。
“十一歲啊。”沈洛有點摸不著頭腦。
青寂蹙眉,暗想:難道青源十一年前的不辭而別是為了沈洛?這麼說沈洛的生母是宮中女子?可惡,這下麻煩了。與敵國女子生孩子,青源你口味倒是不小,留給我這麼個爛攤子。這樣一來為保護這個小鬼的安全我必須替他隱瞞身份。要是讓閣主知道了,還不讓你和這小鬼早早相會啊。青寂清楚地知道,青源的行為已觸犯了熾月閣的戒律,與敵國女子廝混,這死無全屍的罪名。熾月閣,容不得背叛二字。也許這也是青源自盡的原因。即使逃得再遠,在熾月閣烙印下的,恐怕一輩子都無法抹去。
“小鬼,今日之事萬萬不能與任何人提起。”青寂有些嫌惡的瞪了沈洛一眼,麻煩,又是個大麻煩!
“可是……師傅,為什麼呀?”沈洛無辜的瞪大了眼睛。
“不想死,就聽我的……”青寂撫了撫額,“誰都不許說,五皇子也不許說。”
“啊?”
“聽到沒有!還有不許提你娘的事。”末了,青寂又補充了一句。
沈洛更加奇怪了,本想從師傅那打聽一些爹的事,可是看來爹和師傅好像有些過節啊?
“以後每日未時來這裏隨我學醫讀書,武功也不能落下知道麼!”青寂又煩躁的吼了一聲。囉嗦、囉嗦,一點都不像他青寂的風格,青寂氣惱的撓了撓頭,“還不快滾!”
“是,是……”沈洛嚇得一溜煙逃走了,暗想:怎麼辦,自己這下可攤上大麻煩了!爹,你跟師傅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趕走了沈洛,青寂又從櫃子裏摸出了一壺酒,灌了幾口,喃喃道:“青源啊青源,我總不能放著那個小鬼自生自滅吧,隻得教他些自保防身的法門了……要是他像你那麼笨怎麼辦?”
像是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那個人聽。
“救了人,就應該收點回報啊,以身相許你都不要啊……原來你說的自由就是這個麼?”
“要我……幫你養兒子……”
“可笑,可笑……嗬嗬……”
……
舊夢何須千殤引,一世拓落,獨傾天下,銀劍血汙染青裳。
漫杯怎奈少年景,重圍思忖,拔刀為誰,難忘月下影婆娑。
胡話,都是胡話。
時光如流水,本以為這個冬天就要這麼平淡無奇地淌過,誰知波瀾總是這樣在尾聲出其不意給人惶惑,你能做的隻是回以一個慘淡的微笑。
每日未時沈洛都準時去青寂那報道,武功雖還是平平,可醫術卻長進不少,青寂對此並未多言,隻是每次看沈洛的眼神愈發黯然。
是天賦麼?
隻有沈洛自己知道,沒日沒夜地看醫書,默默地背好穴位,偷偷地習針灸之術是為了什麼。
那夜慘遭武緒國影衛追捕,黑夜中的恐慌,胥子陌的命懸一線,無盡的冷意,這一輩子,他沈洛都不想再嚐試了。
是啊,到底為了什麼呢?隻是想變強。
……
熾月閣內閣。
“青源的事查到了麼?”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暗中響起。
“這……”一陣打開密信的窸窣聲,“青源恐怕已死了。”
“什麼……已經死了?”
“前月閆赤派去的探子在武緒國南處的一片竹林裏發現了一座土墳,那牌位上寫的是‘白青源之墓’,恐怕是畏罪自殺了。”
“哼,近日閣內人心渙散,本想將青源施極刑示眾,這樣一來隻能找個替死鬼了。”
“護國公息怒,閆赤這就去辦……”
門外胥子陌皺了皺眉,悄然離去。
青源?這個名字好熟悉,竟是璃月國的叛徒麼?
是夜,星河欲沉,瘦月如刀,狹小簡陋的木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一張不大的床上,硬著慘白的月光,他麵色顯得蒼白如紙,眉頭緊皺似是睡得極不安穩,嘴翕動著,像是夢囈。
黑暗,無盡的黑暗,沈洛在夢中拚命地奔跑著,呼吸愈發急促,身後冷颼颼的風吹得他冷汗連連,為什麼沒有人,難道他又被拋下了?一股孤獨感朝他襲來,使他的心髒緊縮作一團,生硬的疼。
子陌呢,子陌到底在哪裏?他到底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這狹長幽深的甬道?
突然,一點漆幽的熒光閃現在他眼前,沈洛像是著了魔似的,癡癡地跟隨著,一抹熟悉紫色出現在熒光聚集的地方,是子陌!沈洛興奮地拔腿跑去,欣喜地喊了一聲,可是那抹紫色卻仍不為所動,沈洛遲疑著,在他將要開口時,紫色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那人緩緩的回頭,沈洛心中卻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心底有個聲音在喊叫:別讓他回頭,跑啊,他不是子陌!
終於,那紫色回頭,似雪的肌膚上殷紅的血跡,血珠從他的臉頰滑落,緩慢地伸手,藏在寬大的衣袖中,明晃晃的匕首也滴著血,如此鮮紅,還散著燙人的溫度。忽然他身後的黑亮起詭異的紅光,似是要將他們兩吞沒,沈洛驚惶的後退,不,他不是子陌!
“走開,你……你不是子陌!”
那人的麵目卻隨著沈洛恐慌的滋長而愈發清晰,狹長的美目漆黑,深不見底,似是在嘲笑著沈洛的自欺。
他著了魔地朝沈洛一笑,笑意狂狷。
你,到底是誰!
“啊——”沈洛猛地從床上坐起,目光有些呆滯,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此時天已大亮,沈洛驚魂未定地擦著額角的汗。還好,是夢。沈洛暗自安慰自己,可是越是如此,那股不安就愈發強烈,衣服已經被汗打濕,沈洛無法再呆在這空洞的屋子,翻身下床,快速的換好衣服,他要找到子陌,隻要子陌再對他溫和地一笑,他就能安心。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要確認什麼,可是身體已經不隨大腦控製,不由自主地奔跑起來。
咦,為什麼村子的古樹前圍滿了人?沈洛走近了一些,才發現平日見過的沒見過的人都神情嚴肅地立著,沈洛放緩了腳步,因為空氣實在太凝重了,他從兩個壯漢手臂間的空隙看清了與寧老怪立在一起的胥子陌,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隻是眉頭蹙得更緊。沈洛想向胥子陌揮手,隻是下一秒,沈洛已僵硬在原地。
隻見胥子陌利落的抽出身側的佩劍,銀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刺向綁在古樹上垂死的人,直刺向心髒又果斷的拔出。眼神淩厲無情,殷紅的血飛濺在胥子陌白皙的臉上刺得沈洛雙眼生疼。
為什麼,為什麼!沈洛驚惶地搖著頭,低喃著:“不……這不是我的子陌,這不是子陌。”
荒誕的夢與現實驚人地重疊,隻是似乎夢外的胥子陌更加無情。
沈洛跌跌撞撞的轉身逃走,可還是沒有逃過胥子陌清冷的聲音。
帶著威嚴與疏離感,卻一字不落的傳入沈洛的耳中。“背叛我的……都得死。”
不,不是這樣的!你到底是誰。沈洛多想衝回去揪著胥子陌的衣領這樣質問他。可是他做不到,他連逃跑都變得無力,甚至這樣摔倒在了泥地裏。
身後,重重的人後,胥子陌似是意識到了什麼,在高台上看向了沈洛的方向,寧耀宗則是維持著吃起的表情,他沒有想到五皇子回來這一手,不過也好,人心已收攏,五皇子的威信也樹立了,一舉兩得,他不在意這小小的變動。
而立在一旁的熾月閣閣主皺了皺眉,他也沒想到五皇子會如此。
隻有胥子陌自己知道,他藏在袖中帶著人血溫度的手還不可抑製的顫抖著。
這樣不堪的自己都被沈洛看到了麼。
胥子陌扯出了一個蒼白的苦笑。
已是暮冬時節,那陽光不該如此明媚,可它卻是在嘲笑著什麼一般,急切的暴露所有脆弱與虛幻。
後山的竹林,一脈清流蜿蜒,紫色的身影跪坐在溪流邊,固執的將手在水中反複的搓著,紅色的血在水中暈散開,漸漸變淡,可他還是不停的搓著,白皙修長的手漸漸泛紅,著了魔似的,胥子陌表情有些複雜。
“找個替死鬼施極刑……”
“將這個人折磨致死。”
“救我,幹脆點,讓我死……”
……
胥子陌仿佛沒有痛感,將手泡在冰冷的溪水裏,想讓自己清醒,但手上可怕的黏膩感並沒有消失,雙手通紅可怖的樣子似乎已經搓掉了一層皮。
死得幹脆總比施極刑來的痛快吧,胥子陌神色有些黯然。
沈洛那個傻小子肯定被嚇到了吧,是不是再也不想見我了呢?胥子陌自嘲的想著。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如此在意沈洛對自己的看法。
身後的陽光裏,沈洛癡癡地站著,盡量不讓自己的呼吸聲驚擾到胥子陌,為什麼胥子陌看起來這麼悲傷?沈洛無法忍受胥子陌這樣對待自己的雙手,也許有隱情呢,胥子陌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以後呢?如果江山意味著無數條人命,如果完成與子陌的諾言意味著手染鮮血,如果最真的真實就是那個令人惶惑的夢境,他沈洛會猶豫嗎?
子陌的背影為什麼總是留給他?
胥子陌猛然一怔,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溫暖,滾燙的溫度與他雙手的冰冷反差那樣強烈,終於在胥子陌心口融彙隻剩下不鹹不淡的溫暖。
背影是不是意味著信任呢?沈洛自以為是的妄想著,於是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抱住了胥子陌,心猛烈地跳動著,緊張還是興奮,他自己早都分不清了,呼之欲出的誓言變成了心跳的共鳴。
其實,子陌是最溫柔的。
冷清其實是對溫暖的渴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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