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78 更新時間:16-01-12 19:47
南山鎮不同於以往的熱鬧,甚至有些頹圮,這與之前的那場大戰脫不了關係。活著的人永遠記得那副恐怖的場景,死去的人,也沒法在來世記起。
一行人快速通行在寂靜的街道上,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害怕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妖物。與之不一樣的兩人輕鬆走過,他們早已嗅出這周圍沒有妖物的氣息,若是有,那法力也絕對在他們之上。既然在他們之上,反正是必死無疑,何必疑神疑鬼先將自己嚇死呢?
總算是到了杕府,張管家前去敲門,門童拉開一個小縫,見是張管家,立馬打開門迎接,還不忘欣喜地叫一聲:“少爺回來了。”
院內的人聽聞,紛紛打開門出來,見到杕木,頓時鬆了一口氣。
一個六歲的小孩從人群中跑來,杕木蹲下一把將他抱在懷裏,寵溺地問道:“哥哥出去的時候,阿椓有沒有聽話?”
小孩嘟囔著小嘴,撒嬌道:“當然有啦,我很聽蘭心姐姐的話好不好?”
杕木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憐惜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被晾在一旁的兩人雙手環於胸前,兩顆頭不由自主地碰到一起,好久沒有見到這麼和諧的畫麵了,兩人情不自禁地羨慕起來。
“對了,這是遊離子師傅的兩位徒兒,近期會先住在我們府上。”杕木向一幹人等介紹道。
兩人擺正身形,學著剛才杕木的姿勢躬了躬身子。
院裏的人再度鬆了口氣,法師的徒弟在此,大家的安全還是有所保障的。
巫兮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女子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眯起眼,用手肘肘了肘身旁的否弋,單手覆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誒,你說那個女子是不是看上你了啊?我看著她一直盯著你啊。”
否弋瞪了她一眼,想什麼呢?然後抬頭望向那女子,姣好的麵容上滿是糾結,似乎真的有什麼話要對他說,與之而來的,他聞到了從女子身上散發的一縷很淡的蘭花香,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從她心髒發出的氣味,換句話說,她是妖!
二人沒有當場戳穿她,他們想知道她留在杕府的目的是什麼?
杕木讓張管家給他們倆安排了兩間房,巫兮特別要求是臨近的兩間,否弋彎起嘴角,她永遠這麼任性。
杕木一愣,有過一絲失落,但還是答應。
也許大家今晚都很累,不到一會兒,整個杕府隻剩下了一片寧靜,除了幾個巡邏的家丁外,基本上沒什麼人是醒著的。
一襲月白長袍,身前繡著一支獨立的蘭花,全身散發著蘭花香味的女子站在否弋門外,躊躇不定的心使得她一直徘徊。
否弋打開房門,溫和地說道:“進來吧。”
女子抬頭,一縷清香泛進否弋鼻尖,後者微微一笑。
房門關起,女子這才察覺房內還有一人。
巫兮隻腳搭在圓桌上,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看著來人,嘴角彎起嘲諷的笑:“蘭心姑娘好興致,放著杕木那麼有錢的少爺不要,居然深夜來敲一個窮小子的房門。”
蘭心不與她爭執,偏頭望向身旁的否弋,眼波清澈。
否弋走到巫兮身旁,從桌上拉下她的腳,故作責備道:“注意點。”後者癟了一下嘴,乖乖坐好,然後從桌上拿過一顆梨子開始啃。
“姑娘請坐。”否弋指向一旁的桌凳。
蘭心欠身,款款坐下,氣質宛若蘭花。
巫兮盯著她,“吧唧”、“吧唧”地咬著手中的梨。
“姑娘深夜造訪可是有何事?”否弋落座,疑惑地問道。
“是。”蘭心微微點頭,後從袖間拿出一段巫藤遞給他,“這是你們師父交給我的,他說他已深陷泥淖,願你們速速離開南山鎮。”
巫兮一口梨肉差點噎在喉間,老頭什麼時候學會通過別人傳信啦?當然這個不重要,他怎麼能這樣?當他的徒兒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嗎?還跑路?說出去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等等。你怎麼會認識老頭?”巫兮就納悶了,師父那恨妖如仇的人,會任由一隻妖在杕府晃蕩?
“巫兮!”否弋厲聲道,後望向蘭心。
“得!你們慢慢聊,我出去透透氣。”看著他們眉來眼去,巫兮覺得有點氣悶,遂起身朝門口走去。其實她心裏是這麼打算的,如果否弋叫她站住,她一定會站住的,隻是她想錯了,這一次,否弋沒有。
出了房門,巫兮也不知道該去哪——
回自己房間睡覺?睡不著。
去散步?不認識路。
最後她決定,在花園裏瞎晃蕩一圈,等他們談完了,否弋自然會來找她的。想著便順著長廊朝花園走去,然後,她迷路了。
四周一片黑暗,還不時有冷風吹來,如果不是以前走多了夜路,還真有點怕。可是巫兮是誰,天不怕,地不怕。
“你怎麼在這?”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
平時若有人靠近她,幾裏外她定能感受到,隻是今天被擾了心緒,所以沒有察覺到來人的氣息。
回過身,是杕木。
“賞月。”巫兮沒好氣地說道,一想到蘭心是他家的妖,她就氣不打一處。
杕木挑眉,抬頭望了一眼天,原本繁星密布的夜空,此時被黑雲覆蓋,更別說有月了。
巫兮也注意到了一點,清了清嗓子:“那個,剛才還有來著。”
杕木一陣好笑,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但她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你呢?也是來賞月的?”巫兮望著他的笑有點發寒,沒辦法,長這麼大,她的生命中隻出現過兩個男人,一個老頭,一個否弋。當然也出現過其他的,路人而已。突然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這種感覺還是有點別扭的。
“嗯,剛才還有來著,隻這麼一下居然沒了?”杕木裝模作樣地抬頭找了找,其實餘光一直看著她。
巫兮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話說你老人家撒謊也得看對時間啊。
她忘了,剛才她也說謊了!
“怎麼?心煩?”杕木不再與她逗樂。
“嗯。”巫兮轉過身,緩緩向前走,現在倒也不擔心迷路這件事了,反正整個杕府是他的,他還能丟了不成?
“因為遊離子師傅?”杕木跟著她的步伐,亦步亦趨。
巫兮原本想說不是,可是一想,如果說是因為否弋和蘭心,一定會被他嘲笑,便心虛地點了點頭。
杕木沒有說話,一時間除了心跳聲和走路聲,就隻有風聲和蟲聲。
許久——
“對不起。”身後人說道。
巫兮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他。
杕木低著頭,愧疚道:“如果不是因為我,遊離子師傅不會身陷囫圇,你們仨肯定還能像之前那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巫兮揉了揉眼睛,有沙子吹進了眼睛裏,脹脹的,眼淚被逼出一滴。
杕木抬頭,急切地問道:“怎麼啦?”
巫兮繼續揉眼睛,心裏很急,下的力道固然更重,然後眼睛更疼,眼淚止不住地“嘩嘩”往下流。
“有東西進了眼睛裏。”巫兮哽咽道。
杕木望了一眼雙手,猶豫再三,握上巫兮揉眼睛的雙手,輕聲道;“我看看。”
巫兮抬頭,微眯著雙眼,順著睫毛留下的眼淚,清澈地滑過她的臉頰,被揉的地方紅紅的,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
“把眼睛睜開,我幫你吹吹。”杕木柔聲道。
巫兮眨巴著眼睛,眼皮望上一分,眼睛就痛上一分,她差點急哭,啞聲道:“睜不開,疼。”
“好,你不要用力睜開,我幫你弄,你別動。”杕木放下她的右臂,左手支起她右眼的上下眼簾,重重一吹,有大量氣流吹入眼中,頓時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再度“嘩嘩”地流。
“好了好了,等會它會順著眼淚出來的,你多眨眨眼睛。”杕木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慰道。
巫兮聽從他的話,不住地眨眼睛,眼淚流出,眼睛的腫痛感稍減,她抬頭,紅通通地看著杕木。
後者溫柔一笑,摸了摸她的頭。
巫兮眼睛舒服了,這才察覺到左手上的束縛,低頭望去,杕木的手還抓著自己的手臂。
杕木也覺察到了這點,立馬放開了她的手。
再度抬頭,杕木近在咫尺,還是太近,巫兮後退了兩步,才退出危險區域。
“那個,謝謝你。”巫兮摸了摸後腦勺,想著還是道聲謝比較好。
杕木點頭,輕道:“沒關係。”
兩人沒有注意,身旁的花叢裏有東西朝他們靠近。
突然,廂房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小孩的哭聲。
“糟了。”
巫兮這才發現有妖氣,卸下腰間的巫藤,欲飛上房去一探究竟,怎知花叢中的鬼樹藤發難,一把纏住巫兮的雙腳。她也不慌亂,巫藤一鞭,鬼樹藤退出幾尺。
見鬼樹藤短時間內不會發起攻擊,隻手摟住杕木的手臂,後者反應過來,配以輕功,二人很快就到了房頂。
俯瞰整個杕府,地麵盡是鬼樹藤。家仆們紛紛拿出武器來與其抗衡,怎奈藤枝太多,仆人們很快就被削弱了大半。
“你的劍呢?”巫兮望向杕木,後者右手執劍遞到她麵前。
心念一動,手中的巫藤直立在兩人麵前,一把奪過杕木手中的劍,巫兮握在手間,飛速一扯,兩行血奔騰而出,血染劍身。
她疼惜地用帶傷的手輕撫上巫藤,哽咽道:“對不起。”
劍光閃過,巫藤化為兩條,效用減半。
收回兩根巫藤,將其中一根遞給杕木,帶血的手囑咐道:“用它開路,你去找否弋,我去救人。”說完,飛身入院,陷入鬼樹藤的包圍中。
杕木不敢耽誤,揮舞著巫藤朝否弋的房間飛去。
巫兮在蔓蔓藤條中找到杕椓,他正被藤條束縛,隨藤蔓搖晃,一見到巫兮,小孩立馬哭了起來:“姐姐,姐姐救我……”
巫兮跟他不熟,但也有點印象,杕木的弟弟,杕府的二少爺。
巫藤揮過,鬼樹藤紛紛讓步,杕椓落到地上,重重一擊。巫兮飛過去,一把抱起地上的杕椓。
“姐姐,姐姐。”杕椓像是找到了親人般,死死地抱著巫兮。
後者被他勒得快踹不過氣來,在他脖間沉重一擊,才算將他打暈過去。再度望向自己所深陷的包圍圈內,四麵都是鬼樹藤,而手上的巫藤若是一根完整的,定能衝出重圍,此時效力減半的情況下,機會也隻是一半。
刻不容緩,巫兮點地,欲騰身而起。
突然她的身後出現一道黑影,黑影伸掌,重重地打在巫兮的後背上,後者一個踉蹌,在即將突出重圍的時候身形下落。想要逃出去已經是不可能了,瞥向懷中的孩子,心神一動,右手成掌,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出去。
鬼樹藤的包圍圈很快重合,沒有天日……
杕木憑著半邊巫藤來到否弋門口,也不管其他,一腳將門踢開。
床上的二人不為所動,杕木吃驚地看著重重床幔下的一幕——
隻著一件胸衣的蘭心躺在上身赤裸的否弋懷裏,否弋傾身,靜靜地吻在她的唇上,兩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說不出顏色的光,光裏還散發著些許蘭花香,是蘭心身上的氣味。
杕木目瞪口呆,這一幕若是放在平時,他一定轉身就走,可是現在巫兮有難,而否弋竟然還有心情和他家的婢女苟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揮起巫藤朝床上不知廉恥的二人飛去。
巫藤在觸碰到光的那一刻被彈回來,逆著力道,杕木被彈飛到門口。
他望了一眼外麵的光景,外院的天空支起一個黑色的球,越來越大,仿佛要將天空擠破。
“否弋,快去救巫兮。”杕木大喊道。
床上的人微微睜開雙眼,原本黑色的眼珠被覆上褐色,若是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他望了一眼懷中的蘭心,後者的嘴角流出淡藍色的汁液。
她睜開雙眼,有氣無力地說道:“主人,你尚未練就不死不壞之身,還是不要去為好。”
否弋眸中一縮,望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杕木,又看了一眼門外,心頭一痛,推開身上的蘭心,快速從床頭拿起衣服披上,邊走邊穿。
“主人——”蘭心撕心裂肺地喊道。
否弋在門口停下,蘭心眼中升起希冀,轉而化為絕望,她看見否弋蹲下身去拾起杕木手中那半邊巫藤,嘴裏念叨著:“她怎能這般胡來?”
杕木尚未看清否弋的身形,後者已化煙而去。
蘭心支撐起身體,從地上拿起衣服,無力披上,搖晃地走出去。杕木這才反應過來,快速追了上去。
外院內,鬼樹藤圍成的球越來越大。
否弋趕到,手裏握著半邊巫藤,他抬頭望向藤球,右指尖升起藍色虛火,隻要稍稍一扔,鬼樹藤就會化為灰燼。
“燒吧,連帶著你的小美人一起燒掉。”屋頂現出一道黑影,他張開雙手,垂下手臂的不是衣袖,而是曲折的藤條。
否弋心神一愣,透過藤條間的空隙,他清晰地看到巫兮暈倒在藤條上,隨著旋轉的藤球搖曳,如同風中的落葉。
“哈哈,哈哈。”黑影大笑,知道他不會下手,五指成爪,藤球快速變小,然後飛到黑影的手上。
“你和你師父最大的弱點,就是動了真情。”黑影很得意,將小球收入袖間,轉而飛身而去。
他走後,黑雲散去,皓月當空。
否弋指尖的藍火掩下去,蘭心正好看見這一幕,頓時舒了口氣。
杕木望向草叢中躺著的小孩,定睛一看,快速跑了過去,將小孩抱在懷裏,疼惜地喚道:“阿椓,阿椓,我是哥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阿椓……”
蘭心望向他懷裏毫無生息的小孩,微微呡唇,提步搖晃著朝他走去。
杕木察覺被陰影覆住,抬頭疑惑地望向來人,還未看清,她伸手抱起懷中的杕椓。杕木心頭一緊,“你要幹什麼?”
蘭心抬起白皙的右手,纖成蘭花指,杕椓的身體開始騰空,周身附著上一種藍色的光芒,還有一道淡淡的蘭花香。
她望向呆愣的否弋,柔聲道:“我本是一支蘭花,受杕椓少爺的悉心栽培,後又受主人點化,落地成妖。因我是妖,主人始終不放心我留在他身邊,便在我身上下了咒,若是杕椓少爺逝去,我也會隨之魂飛魄散……”
她說的主人,是遊離子。
“他說過,妖就是妖,不可信。”蘭心的身體開始升華,化為一片又一片的藍色水晶,“殊不知,我對杕椓,一往情深……”
杕木心頭一震,抬頭望向她即將虛空的臉。
一滴冰淚落入他的手心——
誰道,草木無情,無淚?
“人和妖的區別,不過一念之間——”
話音落下,蘭心化作的藍色晶片全數進入杕椓身體內,他額前的傷口開始愈合,呼吸也漸漸平緩。
一陣淡淡的蘭花香飄過,吹入杕木的鼻內,他上前,抱過杕椓的身體,後者緩緩睜開雙眼,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周圍,然後直視杕木的雙眼問道:“哥哥,我好像聽到蘭心姐姐的聲音了,她人呢?”
杕木沒有說話,將他的身體圈進自己懷裏。
否弋沒有回過身,就算是蘭心消失的那一刻也沒有回頭,或許是討厭離別,每次離別也許就是一生。
他沒有哭,因為沒有眼淚,不僅僅是因為幹涸了。
他的腦海隻有那句——
“人和妖的區別,不過一念之間。”
對啊,他曾經以為自己是人,後來才發現自己是妖,自己最恨的妖,巫兮最恨的——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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