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生滅

章節字數:7998  更新時間:16-01-13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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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上,稚嫩的小手端起木筒,筒內裝的是清澈的晨露,是他一大早搜集的。蘭心說蘭花精貴,不可用一般的水灌溉,必須要用晨曦的露水滋潤。

    杕椓將晨露倒入盆中,看著泥土將晨露吸收,婉然一笑。

    蘭心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蘭花的——

    杕椓在心頭念道。

    “否弋,我跟你一起去。”院內傳來一陣喧囂,杕椓俯身望去,隻見杕木死死地抓著否弋的手臂,央求地看著他。

    否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去隻是送死。”

    杕木搖頭,怒道:“我不管,我一定要去救巫兮。”

    杕椓輕輕呡唇,他記得,是巫兮姐姐將他拋出鬼樹藤的包圍圈外,自己卻深陷其中,無法逃出。

    “她跟你沒關係,你不必……”因杕木的抓住,否弋寸步難移。

    “她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如果不讓我去救她,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杕木不敢說出那個理由,隻得找個看似合理而且真實的原因。

    “杕大少爺,你還有二少爺和一大家子的人要照顧,如果有什麼危險,你置他們於何地?”

    杕木心頭一震,是,還有阿椓,還有老張,還有杕府的仆人們,如果自己發生危險,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不。”一番稚嫩的聲音從閣樓的角落傳來,院中的二人紛紛望去,是杕椓。隻見他走到杕木麵前,因為個頭不高的緣故,隻得抬起頭,但氣勢凜然,“哥哥,你去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照顧杕府上下。我們杕府的男兒,若是不懂得知恩圖報,如何在江湖立足?”

    杕木一愣,這是一個六歲的小孩說的話?

    杕椓上前一步,伸手,緊緊地抱著杕木,從他上下抖動的肩膀可以知道,他哭了。正當杕木準備安慰他的時候,他突然抬頭,一本正經地說道:“哥,把巫兮姐姐帶回來。”然後在杕木微愣的目光中轉身朝閣樓走去,留下一道毅然的身影。

    杕木心裏五味陳雜,他突然有種欣慰,他的阿椓,終於長大了。

    否弋沒有多大的驚訝,冷冰冰地說了句:“走吧。”然後二人轉身離開。

    直到杕木走得看不見了,閣樓內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杕椓撕心裂肺地哭著,嘴裏呢喃著:“哥哥,哥哥……”

    在陽光下生長的蘭花經脈一震,像是被風搖起,一陣蘭花香沁入杕椓的心田,後者抬頭望了一樣,蘭花明媚開放,像極了笑著的蘭心姐姐。

    再說踏上征途的二人,他們的目的地是鬼樹藤的老巢——藤山。路不算太遠,走半天便可以到達。

    否弋從小就走山路,這點路程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杕木雖然貴為少爺,但這些年為了保護杕府,也是不怕辛苦,所以身體素質極好。兩個大男人快步走來,隻花了半半天就到了藤山腳下。

    藤山很高,直聳雲霄,從山腳看不到山頂,隻看得到漫天白雲,而白雲上,是看不到的危險。

    否弋將自己的巫藤遞給杕木,在上崖之前交代了一句:“這個給你,防身。”

    杕木望向他腰間那半邊巫藤,若有所思。

    否弋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卻是裝作什麼都沒看到,運功順著崖壁間的藤蔓上飛。杕木見他上去,也不客氣,稍稍運氣,也飛了上去。

    所幸兩人輕功都不錯,中途竟然沒有要休息。

    就在他們飛上藤山崖壁的時候,山腹的一個山洞裏,黑影幻化的人形坐在藤蔓繞成的木椅上,周圍有妖豔的女妖給他倒上美酒。

    他抬手,飲下杯裏的酒水。

    “大王,再喝一杯?”畫著濃煙妝容的女妖靠在他身上,提起酒壺,穩穩地將酒水倒在他的酒杯裏。

    若是凡人看到男人的真容,定是要嚇死,可是大家都是妖,便沒有美醜之分。

    男人無心喝酒,他看著頂上吊著的紅衣女子,三天了,從他將她帶回妖洞,她倔強了三天。

    一把推開身上的女妖,摔掉手中的酒杯,右手成爪,一股吸力將紅衣女子朝他吸來。他扣住她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為什麼要找罪受?嫁給我不好嗎?”

    巫兮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實在不想與他爭辯,也沒有力氣去爭辯。

    鬼樹藤收緊手指,目眥盡裂地看著她,他想讓她求饒,隻要她開口,他可以給她所有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下,哪怕是三界。

    巫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原本還想掙紮的雙手朝後垂去,也許這樣死了,就不用受折磨了,也不會讓他有理由去威脅否弋。

    在崖壁上飛行的否弋突然心頭一痛,皺了皺眉,原來還會心痛?

    巫兮——

    “你怎麼啦?”杕木緊握著崖壁上的藤條,擔心地看著停下來的否弋。後者搖頭,繼續向上飛去。

    巫兮,等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二人終於找到了洞口,但依舊不敢大意,否弋有探視妖息和陷阱的能力,便走在杕木的前麵。

    杕木握緊腰間的巫藤,警惕地環視周圍。

    攀沿在岩石邊的鬼樹藤察覺到一絲人類的氣息,紛紛動了起來。

    “小心。”否弋左手掩護杕木,右手揮手而出,巫藤逼得鬼樹藤後退。

    原本掐住巫兮的鬼樹藤一震,知道有人來犯,一想也知道是否弋這一夥人。他鬼魅地望向巫兮,殘忍地說道:“你說,你的小情人若是知道你在與別的男人苟合,不知……”

    巫兮猛地睜開眼,腦海突然混沌,模糊了雙眼。

    鬼樹藤朝後一揮手,巫兮倒在他剛才坐著的椅子上,一口鮮血自口中吐出。

    他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剛才的女妖,冷漠地吩咐道:“就按你說的辦,辦好了,有賞。”

    女妖一聽,兩個耳朵立馬豎了起來,然後點頭哈腰道:“多謝大王。”

    他再度望了巫兮一眼,甩手而去。

    “不知好歹——”

    鬼樹藤走後,女妖欺身而來,在巫兮身上嗅了嗅,後者嫌惡地閉上雙眼,腦海裏全是剛才他說的那句話,他的意思是,否弋來了?

    否弋感覺到了鬼樹藤的攻擊越來越頻繁,知道是幕後主使來了,一聲冷笑,剛才在摸索的時候,他感應到了崖壁間的暗門,雖然不知道通向哪,但他確定暗門內沒有危險,說不定能找到巫兮。

    想到這,否弋朝杕木使了個眼色,然後揮手將他往暗門一推,千裏傳音道:“去找巫兮。”

    杕木回過神,從甬道中滾了下去。

    就在杕木消失的時候,鬼樹藤的攻擊停下來,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們何不一對一試試?

    否弋彎起嘴角,冷漠回道:“正有此意。”

    然後他看到前方的鬼樹藤後退,像是引導著他去某個地方,他也不懼,毅然跟上去。

    杕木在小道內摸索,一邊提防著鬼樹藤的攻擊,一邊尋求前進的道路,所幸小道內並沒有鬼樹藤攀沿著,所有小妖都去了大廳。

    這也是否弋同意與鬼樹藤一對一的原因,隻要引開了妖物,杕木的找尋工作或許會輕鬆一些。

    大廳內,小妖們手裏揮舞著兵器,叫囂著。

    包圍圈中的二人都沒有出手,似是在觀察對方的弱點,又在防止對方找到自己的弱點。

    突然,兩人像是極有默契地同時出手,鬼樹藤揮舞著雙臂,否弋投擲出巫藤……幾十個回合在頃刻間完成,因為巫藤是半邊,效力減半,所以鬼樹藤不曾忌憚。

    包圍圈內靠得太近的小妖因戰鬥的餘波被切得粉碎。

    幾百個回合下來,雙方不分勝負,辨不出誰勝誰輸。

    小妖們屏息凝視著中間的藤條,鬼樹藤與巫藤相互纏繞,持藤的兩人像是在進行力的較量般死死拉扯。若是功力稍微深厚的妖精定能看出他們二人實則在比拚內力,那一股股真氣逆轉間形成的保護層,若是靠近,修為不行的輕則重傷,重則灰飛煙滅。

    杕木右轉,進到一個長廊內,前方有光,還有氣流的流動,暗喜,看來是個空間,不由多想,提步前去。

    環視一下周圍,算不上一個房間,隻見高台上擺放著一張石床,從岩壁上垂下來的紅帳隨風舞動,遮去了石床上的“物件”。

    杕木眼尖,望向石床上的隆起,雖然紅帳浮動,但他還是能清晰地看見一個人的身形。他緩緩湊過去,從後方掀開紗帳,那一刹那,他愣住——

    女子肌膚似凝脂,白皙的肩頭在紅紗的若遮若掩中現出另一番韻味,高聳的鎖骨隨著胸口的起伏忽高忽低。瞧上女子的容顏,紅唇微張,細眉輕挑,雙目稍睜,目光無神……

    等等——

    她,是巫兮?

    杕木上前,再度瞧上她的容顏,雖然沒了初見時的活力與清秀,但那副模子定是巫兮無疑。

    他的手穿過巫兮的後頸,在她頭頂急切地喚道:“巫兮,巫兮,是我,我是杕木,我們來救你了。”

    巫兮雙目無神,眼珠定定的。

    杕木推測,她要麼是中了毒,或者是被施了什麼巫術,一咬牙,在她耳邊輕道:“得罪了。”然後脫下自己身上的袍子與她披上,裹去她胸前的春光。打橫抱起,順著剛才的路欲望回走。

    “既然來了,何不看場好戲再走呢?”聲音是一道妖媚的女聲。

    杕木心頭暗叫不好,不敢遲疑,立即朝剛才的小道走去。

    “呼哧——”一條青色的鞭子在他即將進入甬道前抽來,為了護住懷中的巫兮,杕木往後一退,錯失了逃跑的時機。

    隻是一陣風拂過的時間,待杕木再看時,才瞧見一穿著暴露,身上覆滿藤條的女子擋去了道路。

    女妖隻手撐腰,妖嬈地挑眉:“好俊的小生,留下來陪我玩可好?”

    杕木何曾受過這般羞辱,頓時怒不可遏:“妖精,識相點就給我滾開,不然我打得你形神俱滅。”

    女妖掩唇一笑:“好大的口氣。”猛然眼神一厲,“看招。”

    杕木後退,因懷中有個巫兮便占了下風。又是一鞭,抽在了他的右臂上,吃痛一宋,巫兮的雙腿下落,幸得及時,杕木再度抱起她,一個旋轉,快速推到石床旁。

    知道這樣打下去始終是自己吃虧,來不及多想,緩緩將巫兮放到石床上,粲然一笑:“等我。”

    女妖倒是講究情理,這段時間也沒再攻擊,隻是最後不由諷刺一句:“真是郎情妾意。”

    杕木聽了這句話,瞪了一眼女妖,從腰間解下否弋的巫藤,厲聲道:“女妖,受死吧。”

    女妖彎起嘴角,不以為然。

    二人話不多說投入到戰鬥中,藤條飛舞,衣裙被吹得“嘩啦”、“嘩啦”地響,小妖們聞聲趕來,紛紛加入戰鬥的隊伍。

    另一邊,否弋與鬼樹藤的較勁還在繼續,兩人都不示弱,一直堅持戰鬥。

    突然,一陣嬌媚的聲音傳入否弋的耳中,他認得,這是巫兮的聲音。心頭一陣,手中的巫藤差點飛了出去。

    鬼樹藤瞄準這一時機,稍加使力,否弋猝不及防地退出幾米。

    身旁的小妖們大叫:“大王萬歲——”

    否弋抹去嘴角的鮮血,冷聲道:“真卑鄙。”

    鬼樹藤得意地一笑,回應他的話:“卑鄙?還有更下流的,你想不想知道?”

    否弋氣惱,揮藤而上,兩人很快又陷入了戰鬥中……

    因杕木是凡人,很快,身上的傷口增多,疲憊感越發濃烈,一個不慎,身後的小妖一腳將他踢到了柱子上。身體與柱子碰撞,後背的疼痛隨之而來,下落的瞬間,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女妖見此時機,晃動手指,一條又一條的青藤從柱子後而來,在觸碰到杕木的瞬間,死死地將他鎖住。

    本就沒有力氣的杕木掙脫不開束縛,連同眼前的巫藤都沒法用手夠到。如果是否弋,因為巫藤和主人的感應定會飛回他的手上,可是杕木不是巫藤的主人,此時它隻能如死灰般躺在地上。

    小妖們歡呼,紛紛簇擁著女妖走到他麵前。

    女妖很得意,蹲下身拾起腳邊的巫藤,輕輕撫摸它的脈絡,憐惜地說道:“嘖嘖,果然是稀罕之物,連這光澤都不同。”

    杕木怒吼:“放開它。”

    他早聽遊離子說過,巫藤並非一般藤木,即使是被人砍下來,抹去枝葉,它也是有生命的。每一個持有巫藤的人,都維係著巫藤的命,主人生,巫藤生,主人死,巫藤枯。

    女妖將巫藤交給身後的小妖,修長的指甲戳到杕木的下巴下,微微挑眉,故作妖嬈:“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情關心其他?”

    杕木別開臉,嫌棄地啐了一聲。

    女妖也不氣,正欲說話,有小妖跑進來,在她耳邊稍稍嘀咕了兩句,她臉色一變,滿是貪婪與享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杕木,嘴角上揚,無比得意:“你來的正好,我正擔心我編排的戲沒人看呢,相信你看了之後一定會給我一個中肯的評價的。”說完轉過身,雙掌互擊,厲聲道:“帶上來。”

    杕木抬頭望向被押上來的人,雖然頭發淩亂,衣著狼狽,他還是很快就認出了此人——

    遊離子!

    ——巫兮和否弋的師父。

    女妖走到遊離子身前,修長的指甲抬起他的下巴,一副俊俏的容顏映入在場人的眼中。

    遊離子,沒人知道他活了多少歲,在巫兮和否弋的印象中,師父的容顏始終保持在凡人20到25歲之間。

    人說,隻有神仙才能不老不死——

    在巫兮的眼中,老頭正直、善良、樂於助人,除了對自己徒兒比較苛刻,其人心還是不錯的。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老頭是仙,因為他以除遍天下妖孽為己任。

    ——否弋曾經也這般以為。

    “遊離子,你可認識上麵躺著的是何人?”女妖嫵媚地問道。

    他閉上眼,仿佛前方是一片汙穢。

    女妖也不惱,讓手下拉開紅帳,高台上的女子藥性發作,熱灼難耐。

    遊離子雙目微縮,略顯吃驚,轉而瞥了一眼望向自己的女妖,冷冷一笑,故作無視。

    杕木不知道他們想幹嘛,但巫兮的反應,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

    女妖踏著妖嬈的舞步繞著遊離子走了一圈,回到他的身後,隻手提起鎖住他琵琶骨的鏈條,隻是輕輕一推手,遊離子的身體飛向高台。

    “你的徒兒就在外麵,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師父和自己的愛人苟合,不知會不會走火入魔,吐血而亡?”

    遊離子沒有回應她的話,心中早已下了決定。

    在杕木的眼中,他將藥效發作的巫兮摟在懷裏,右手拂過她滑嫩的臉龐。

    巫兮意識模糊,嘴裏念叨著否弋的名字。

    “遊離子,你要幹什麼?”杕木擔憂地叫道。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如女妖所言,巫兮該如何在這世間立足?否弋又該怎麼辦?

    遊離子抬頭,對他別有深意地一笑。

    女妖見狀,大笑道:“傳聞遊離子無情無欲,原來,竟對自己的女徒兒情有獨鍾?”轉而望向遊離子,“你說,是不是應該感激我給你這次機會啊?”

    杕木大怒:“女妖,你胡說什麼?”

    女妖聳了聳肩,理所當然地說道:“這不顯而易見嗎?”

    “是你,一定是你們給他下了毒,妖女,你不得好死。”

    “下毒?”女妖笑得花枝招展,“堂堂遊離子,百毒不侵,我又如何給他下毒?這一切,不過是他自己內心的魔障罷了。”

    杕木心頭一震,魔障?

    巫兮雙目不再呆愣,她迷離地望向頭頂的人,顫抖的左手抓住遊離子的右臂,貪戀著他懷中的溫暖。嗅及遊離子的胸前,小巧殷紅的嘴唇在他胸前吞吐著呼吸,微微觸碰,他的身體收緊。

    可他還是聽到她嘴中的那句呢喃——

    否弋!

    這丫頭,從小與否弋情根深種,居然將自己幻想成了他?

    遊離子寵溺一笑,右手繼續撫摸她的秀發。

    藥性的緣故,巫兮想要的更多,她反複靠近,遊離子隻是將她撫慰在懷中,直至最後女妖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待到發聲的時候,他微微傾身,薄涼的雙唇觸碰到火熱——

    女妖滿意地點頭,這才轉過身去。

    巫兮白皙的雙臂摟住遊離子的脖頸,小舌描繪著他的唇形,極富挑逗。

    杕木將一切看在眼裏,竟隻剩下目瞪口呆。

    另一邊,與鬼樹藤相持的否弋腦海中突然出現藤條傳過來的這段影像,除了眼見,還有無比真實的、熟悉的聲音。

    鬼樹藤趁機再度反擊,否弋無力回應,一下被藤條抽出幾尺外。

    他倒在地上,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口,腦海裏全是剛才的場景,怎麼可能?老頭和巫兮怎麼可能?

    可是那份感覺那麼真實,仿佛就在眼前,若是幻想,他自然能辨析。

    他還是不信,一圈藍色的神識從身體內散出,他們所在的空間不遠,就在旁邊,除了被束縛在柱子上的杕木,和站在一旁的一幹小妖,還有,還有——

    高台上,紅帳飛舞下,兩人的相吻。

    那兩人,一個是朝夕相處的巫兮,一個是自己尤為尊敬的老頭。

    師父,和徒兒?

    否弋覺得心髒快要裂開般,撐在地上冷笑著,每一聲笑,都會咳出一口血,直到染遍了他所在的地麵。

    鬼樹藤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心裏無比得意。

    果然,一個情字,誤人啊!

    就在所有人千頭萬緒的時候,一縷淡紅色的光芒順著遊離子的心髒往巫兮的雙唇間奔騰而去,原本焦躁的巫兮一瞬間安靜下來,勾著他脖頸的雙手緩緩下垂,輕輕地擊在石床上,靜靜地與紅色紗衣觸碰。

    遊離子嘴角微微彎起,一抹紅色的鮮血順著嘴邊流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一頭烏絲盡成白發,原本俊俏精致的臉像是失去了水分般皺起,層層疊疊,連帶著修長白皙的手背也附上了點點色斑……一瞬間,他沒了活力,不過是一名尋常老者。

    ——“老頭,真想看看你變老的樣子。”

    “死丫頭,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赤果果的嫉妒,你就是嫉妒師父這如花似水的肌膚,我告訴你,想讓我老,沒門。”——

    他長滿色斑和皺紋的手輕撫上巫兮越發細嫩的皮膚,蒼老的聲音在整個空間內響起:“丫頭,如你所願,老頭老了。”

    一滴冰淚落到巫兮的臉上,為她臉上的肌膚再添細嫩和光澤。

    杕木覺察到自己身上的束縛少了一分,猛地一掙,居然掙開了藤條。待到女妖還未回過神的時候,杕木拔出腰間的軟件,快步向前,深深一刺。

    女妖不可置信地回頭,有綠色的汁液從傷口流出,她無力地問道:“為什麼?”

    杕木抽回軟劍,嫌惡地望向身形化散的女妖:“凡是妖,都得死。”

    話音剛落,女妖的身形驟化成粉末,隨風飄散。

    其他小妖自知不是杕木的對手,紛紛棄械逃跑。

    杕木無心去在意那些小妖,轉身跑向高台,巫兮還沒醒,遊離子一直抱著她。

    “她或許片刻就醒,或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許等到你老死,她都不會醒。”

    杕木心一驚,抬頭望向遊離子。

    “可是,這世間隻有你能照顧她,就當是對老夫和否弋的答謝,如何?”

    杕木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

    遊離子望向杕木,伸手,在他脖子的衣間一扯,一塊墨玉橫躺在他手間。杕木低頭去看,他覺得遊離子說過,這塊玉有驅妖辟邪的作用。

    “待到你們出去,若是巫兮三日內未醒,為她打造一副水晶棺材,然後將這塊玉放入棺內,為她養氣。”

    杕木點頭,“好。”

    遊離子釋然一笑,低頭再度望向懷中睡著的女子,她恬靜地睡著,一點也不像之前活蹦亂跳的模樣。

    ——“老頭,回家吃飯啦。”

    “老頭,快走。”

    “老頭,否弋欺負我,他不給我吃的。”

    “老頭,老頭……”——

    “走吧。”遊離子將巫兮遞到杕木手中,起身,蹣跚地朝大廳走去。

    杕木望向他離去的方向,他知道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麵。望向懷中的巫兮,心頭閃過一絲愧疚——

    巫兮,你會怪我嗎?

    另一邊,否弋望向走過來的遊離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老了?

    遊離子沒有看他,抬頭望向鬼樹藤,嘴角微微上揚,肩上一對琵琶鉤從身體內彈出,神識一動,沉重的鉤子朝鬼樹藤飛去。後者一閃身,琵琶鉤碰觸到石椅,石椅應聲化為齏粉。

    遊離子雙手突然化為藤木,萬千根藤木分化而開,直逼鬼樹藤。

    鬼樹藤後退,怎奈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隻是短時間的出神,藤條逼到眼前,纏繞上他的身體,死死地繞著。

    “否弋,快封印——”

    否弋這才反應過來,強撐著站起身,雙手在空中畫就一圈,八卦圖印在三人眼中,鬼樹藤想要掙開束縛,遊離子用力拉扯,嘴角彎起滿意的弧度。

    唯獨否弋,他麵無表情,眼中倒映的不是眼前自繪的八卦圖,而是在山間泉邊回頭燦然一笑的女子,她彎起明媚的嘴角,秀麗的長發隨著步伐揮動,遮去她些許不施粉黛的麵容。

    否弋微微彎起嘴角,仿佛她真的就在眼前。

    寸寸青絲,開始自發梢向發根變白——

    鬼樹藤心頭大叫“不好”,虛設一掌,掙開遊離子的束縛,後朝洞口跑去。

    八卦脫手而出,死死地將鬼樹藤定在洞口的石門上,原本是逃生的通道,成了他最後的歸宿。

    “何!”

    “處!”

    “惹!”

    “塵!”

    “埃!”

    “封——”

    伴隨著鬼樹藤的慘叫,一縷藍色的生息從他身體內流出,他想要抓住它,卻無力地垂下了曾不可一世的頭。

    遊離子微微一笑,淡紅色的碎片從他身上剝離開,他開始覺得平靜,以前用盡一切辦法想要長生,如今才知道,長生久了,是會累的,有時候死亡,也是另一種方式去生存。

    否弋冷目直視他消失的身形,麵無表情。

    這個他叫了多年的師父,這個不曾有過一絲衰老痕跡的師父,這個讓巫兮無比愛戴的師父……終於有一日,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也終於,他們三人再也無法團聚。

    遊離子慈愛地看著眼前的否弋,欲言又止,可最終,直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否弋轉身,提步朝洞口走去,那裏有被封印的鬼樹藤,可是不足以擋住他的去路,隻見一個慌神,他的身形來到山洞外。

    低頭望向底下的深淵,明明看不到底,他卻仿佛看到杕木橫抱著巫兮離開的背影。巫兮的身上蓋著他的衣袍,依舊擋不住她姣好的容顏。

    他抬手,輕道:“巫兮,再見。”

    白雲遮去他的視線,一陣升騰的霧氣飛起,原本光滑的石門上刻上詭異的八卦圖,山的岩壁上多上一截與山體共色的藤條,它沒有根,沒有葉,也沒有枝,就像是從石縫中生長出來,然後又回到了石縫內一樣。

    萬丈而下,雲層越發薄弱,隱約間,一俊秀男子橫抱著紅衣女子朝山下飛去,女子的袖袍隨風“嘩啦”、“嘩啦”地響,輕輕拂過碧綠的樹葉。

    山下,奢華的馬車已在等候,站著的老者來回徘徊,一會兒望向山路,一會兒又望向看不清的山頂。

    “老張。”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老者順著聲音的方向瞥見杕木抱著巫兮站在旁邊不高的山崖上。

    “少爺——”

    話音剛落,杕木一個不穩,抱著巫兮從崖上滾下。

    老者被嚇壞,忙招呼身邊的人上前救人。

    雜草叢中,杕木死死地將巫兮護在懷裏,她的身上沒有一絲狼狽的傷口,反倒是杕木,因為剛才滾下來的時候頭部砸上石頭,額前有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又分別抱上馬車,馬車朝杕府駛去……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藤山的樹木越發青綠,越發茂盛,連帶著空中的雲汽也加厚了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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