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540 更新時間:16-01-14 19:27
一個甲子恍然而過,杕府上下皆掛滿挽聯,每個人都身穿孝服,有情緒控製不住的直接滿眶熱淚。
庭院深深,穿過無數長廊,這一道門被稱為杕府的禁地,除當家者,外人不可入內。
撐著拐杖的老者搖搖晃晃地走入門內,仆人恭敬地站在門外。
他順著潺潺流水,走過小橋,在一株桃花下微微駐足,感歎:人老了,走幾步就氣喘籲籲的。但休息夠了,他又向前走去。
他的前方是一道石門,伴隨著鑰匙聲,石門轟然而開。
老人慢慢走入,順著石道,然後嫻熟地進到房間內。
說這裏是房間,倒不如說是山的腹地,四壁早已被人打磨的光滑,每隔一米,擺放的不是火燭,而是罕見的夜明珠。
數百顆夜明珠將整個山洞照得通透,絲毫不遜色於白晝。
——此乃那個人畢生心血所在,可見他對她用情至深。
老人走到水晶棺材旁,棺內的女子一如以往沒有呼吸地躺著,一襲紅色輕紗輕輕籠罩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兩鎖骨間的墨玉倒也適合這一身紅衣。
按照那個人的性格,他定是不會給她穿上紅衣的。
隻是老人仍然記得,那時候他將她帶回來,命丫鬟替她梳洗,本換上一身華服,卻不想華服盡成紅紗。若非親眼所見,他一定覺得女子並沒有換下她從藤山出來身穿的那一套。
紅紗便紅紗,那個人還是為她打造了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水晶棺材,還是為她尋遍了這世間罕見的夜明珠。
然而,她始終不願醒來。
老人依靠棺材而坐,像是自言自語——
“你還是不願醒來嗎?他已經走了,欠你的也還了,你該醒了……”
“難道對你而言,他不算什麼,為什麼你要折磨他這麼多年?你知道嗎,他是在你身旁去世的,那時候你一定不知道,因為你沒有呼吸,你感覺不到周圍的變化,也不可能知道他陪伴了你六十年……”
“醒來吧,就當去送送他,最後一程……”
女子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老人又在棺材前坐了片刻,後才無奈離去。
她不會醒了,至少在自己有生之年是醒不了了。
當夜,守在棺材前的奴仆覺得困意不止,竟不由自主地靠著棺木睡著。
不知來自何方的腳步聲響在大廳內,沒有睡著的人紛紛入睡,杕府一片寂靜,唯有打著赤腳的女子跨過長長的走廊,慢慢走過,輕輕來到他的棺旁,翻身入內。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上棺中人長滿皺紋的臉頰,沒有溫度,他沒有,她也沒有。再探上他的呼吸,感覺不到熱氣,沒有呼吸。望向他的胸口,原本跳動的心髒安靜的就像從沒跳動過一樣。
五指在他胸前壓了壓,輕紗被風吹起,拂過他的臉龐。
是啊,他老了,老了是會死的。
白發蒼蒼,皺紋密布,血管突出,肌膚幹涸。
沒了心跳——
撫上自己滑嫩的肌膚,唇角微微彎起,自己是不會老的。
胸前傳來一陣溫暖,她低頭,望向這些年一直給自己運送生息的墨玉,藍色的光始終環繞著它的身,然後緩緩注入自己的身體內。
傾身,手肘抵在他頭部一側的空閑處,呼吸就在他的頭頂,隻可惜他再也不會醒來。
修長的手指玩弄著從手間扯下的墨玉,藍色的生息還是源源不斷地注入自己的體內,隻是自己再也不需要了。
緩緩鬆手,墨玉的紐扣在脫離她手指的那刻重合,居然準確無誤地戴在了他的脖間,她想,是不是以前他也是這樣給自己戴的?
以前?以前自己是誰啊?
“喂。老頭兒,你知道我是誰嗎?”女孩俏皮地玩弄著他身上的墨玉。
沒人回應她,整個空間都是寂靜。
突然一個人的腳步聲傳來,沒錯,是個人,還是個蹣跚老人。
他的腳步在大廳內站定,愣愣地看著棺內躺著的紅衣女子,較於她沉睡的模樣,此時的她更鬼魅,更俏皮。
女子自然注意到了來人,她好奇地望去,老人滿眶淚眼,然後激動地跪下(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沒有力氣),嘴裏念叨著:“巫兮,巫兮姐姐……”
巫兮?
女子轉動了一下紅色眼眸,這個名字不錯。
身子慢慢坐起,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大廳內的老人,彎起眉角,微微一笑,然後化成煙塵隨風而去。
老人震驚地吼了一聲:“巫兮!”
躺在棺材旁的仆人被驚醒,定睛瞧見自家老爺跪在地上,淚眼婆娑,立馬上前將他扶起,隻聽到他嘴裏始終念叨著:“巫兮,巫兮……”
“老爺,你沒事吧?”仆人問道。
老人回過神,指揮著仆人將他扶到棺材前,傾身一看,價值不菲的墨綠橫躺在杕木的脖間,他認得,這是巫兮身上的那塊。
立刻,整個杕府亂了。
“老爺,後山的山洞塌了。”
老人心頭一悸,那真的是她?
“老爺,所有的挽紗盡成紅色。”
真的是她!
兩日後,杕府大老爺出殯,敲鑼打鼓的隊伍緩緩前行,聞聲者紛紛落淚,誰人沒受大老爺的恩惠?
山頭上,紅衣女子心情沉悶,她一直目送著出殯隊伍的離開,又提步追了好久,最終,她看著棺木下葬,終被泥土覆蓋。
她不知心底那份煩悶為何而來,蹂躪著雜草的雙手使勁一揮,轉身離開的瞬間,有倒刺勾住了她的紅紗,她生氣一扯,紅紗斷裂,留下一塊靜靜地躺在雜草叢中。
待人都走去,紅紗被風吹起,緩緩落在新修的土堆上,靜靜地躺著。
“蘭心姐姐,巫兮姐姐回來了,可是她又走了……”
“蘭心姐姐,我快不行了,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
“蘭心,我好想你……”
三個月後,杕府二老爺杕椓去世,閣樓上的蘭花一時沒了生機,瞬間凋謝。
時光匆匆,對於那些老去死去的人,早已忘了這段曆史,而對於新生的一代,誰又相信這不真實的過去?唯有永生的人,疑惑這段曆史的真實,在廣闊天地中迷惑尋找,想要找到記憶的發端。
她的名字叫巫兮,她不知道這個名字何來,她隻知道在這漫漫人間,她找了好久,好久。
漫天飛雪的世界,像是有人在召喚著她前進,記憶裏的聲音盤旋在她的腦海,有人對著她說——
等我們長大,我便帶你去看雪。
雪!她順著雪而來,卻在漫天的雪地裏迷失了去向。
聲音還在盤旋,她恨不得將它剔除,是何人將她一人留在世間?為何明明說帶她來看雪,最後隻剩下自己一人?
這些年,她見過很多段世間的感情,每一段都由甜蜜而起,又由苦澀終結,當然也有團圓收場,卻是少之又少。她想,這世間的愛情大致都是悲劇,有了開始,不得善終。
一匹雪狼向她逼近,她不在乎。
紅色的輕紗輕覆在白皚皚的雪上,失了重量,便沒有痕跡。
是否自己也如這輕紗般,在這天地間,隻能活下去,慢慢與時間廝磨,可是最終,沒人記得自己,沒人敢記得自己。
有人走到她麵前,是個粗獷的漢子,身上滿是暴戾的妖氣。
他扛起巫兮瘦弱的身子,後者柔軟地順著他的後背而下,微微閉上雙眼,難道這世間的男兒都是這般猥瑣,不堪?
——她已經厭倦了這種感覺。
男人將她帶入了雪宮,她透過神識看到了宮殿前的大字。
“你,帶她下去,洗淨,今晚送到我的房間去。”他粗魯地將她扔下,大概是覺得她已經昏了,便沒了知覺。
是,她沒有疼痛的感覺。
女子卑微地躬身上前,一把將她橫抱起,她心頭驚訝,不愧是蠻荒之地,連一嬌弱女子都有這等神力。
其實她不知,是她太輕。
溫熱的水清洗著她的皮膚,她故作舒服地閉上雙眼,其實她什麼感覺都沒有,隻是瞧見過宮中女人泡澡時都是這般神情,她以為就應該這樣罷了。
給她清洗的女子十指一頓,稍稍抬頭,偷偷瞄了她一眼。
巫兮沒有多說,任由她繼續清洗。
突然,侍女一個不備,被巫兮一把扯入盆內,硬生生地嗆了幾口熱水。待到她從水麵抬起頭時,正瞧見巫兮媚眼如絲的雙目,她微愣,尷尬地偏過頭去。
巫兮見過女子與女子相戀,也看過男子與男子相擁,但大多數都是男子與女子。忽而心頭惹上一種念頭。
她伸出白皙的手臂,兩指鉗住侍女的下巴,稍稍望去,還有幾分姿色,隻是不夠誘人。這裏的人,指男人。
傾身,不顧她眼中的驚愕,雙唇覆上她顫抖的雙唇,初次品嚐女人的味道,果然與男子不同。
兩人在水中,一個體溫升高,一個平淡如水。
她的舌滑過侍女的雙唇,描繪著她的唇形,又吻上她顫抖的眼皮和冰冷的鼻尖,就在她唇落耳垂的時候,外麵傳來叩門聲。
“雪雩,姑娘洗好了沒?大王等不及了。”
侍女的身體一緊,無辜地望向停下動作的巫兮,後者彎起唇角,站起身,抬腿出了浴盆。
被喚作雪雩的侍女立即跟著出來,但見巫兮曼妙的後背對著她,雙臂張開,意圖明顯——
穿衣!
雪雩低眉順眼,恭敬地為她穿上華服。
巫兮皺眉,她討厭華服,還是喜歡自己的輕紗。
突然一把抓住雪雩的小手,後者疑惑地抬頭,麵對對方君臨天下的氣勢,又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巫兮討厭她的低眉順眼,女人還是強勢點的好。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聲道:“記住,你是我的女人。”
話音一落,身上的華服轉瞬變成紅色輕紗。
雪雩在驚愕時被她扔在地上,看著她提步走出門去,站在門口的侍女好奇地望向摔在地上的自己。
她說——
她是她的女人?
兩個女子,真的可以嗎?
巫兮出了房間,跟著侍女的步伐而行,她能想象雪雩此時亂糟糟的腦海,這種似男子的感覺,讓她無比迷戀。
勾起唇角,有點意思!
侍女為她打開房門,透過輕紗,她能看到那個所謂的大王正在於其他女子縱情聲色。
她提步走入其間,侍女適時拉上木門。
男人聽到關門聲,搖晃著身形走來,再見巫兮,他的眼裏依舊隻有欲望。應該說,在他心裏,這雪宮千萬女子的姿色都不及她一人。
她抬頭看他,媚眼如絲,眸中沒有絲毫恐懼。
大概是看多了女子的懦弱,突然有這番倔強,男人覺得很有征服感,他咧嘴一笑,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然後將酒杯扔到一邊,打橫抱起身輕如燕的巫兮朝床邊走去。
他想看到她眼中倔強的破碎,他要將她的堅強撕毀。
還是那般粗魯。
——巫兮不由搖頭。
“咚——”輕聲一響,男人壓下身來。
巫兮抬腳抵在他的胸前,右腳上的鈴鐺響起,那是她認識的第一個男人送她的禮物,這麼多年過去,那個自詡真情實意的男子估計已化為骨灰了。
男人一愣,不知所然。
巫兮身子朝後靠去,男人的身體也情不自禁地下移,他彎起嘴角,原來她喜歡這樣玩?
愚鈍的他至今還沒發現,他的身體已經被巫兮控製。
眼見女子的紅唇就在眼前,男子猥瑣地笑著。
巫兮微微彎起嘴角,更添嫵媚,抬起右手,溫柔地撫上男人亂糟糟的發間,一絲生息嗅入她的鼻尖。
直到生息失去近一半男人才反應過來,他想要掙開她的束縛,卻發現她腳上的鈴鐺放出無數條白色的線來,它們深深地將他縛住,讓他成為俎上魚肉。
“放開我——”男人一陣爆吼,驚動了紗帳外的其他女子。
女子們紛紛看來,隻見男人的肌理越發收縮,宛若沒了水分的枯木,原本還算剛毅的臉上,此時如皮包骨般,深深地將頭顱的輪廓刻畫出來。
一幹女子嚇壞,大叫:“妖怪啊。”然後紛紛開門逃跑,巫兮也不急,直到男人化為真正的骸骨才將他鬆開。
一腳將他踢向別處,骨頭立刻四散。
巫兮抹了抹嘴角,還是男人的生息比較美味,不由舔了舔嘴角。
聞詢趕來的手下破門而入,瞥見巫兮坐在床邊翹著二郎腿,右腳的鈴鐺隨著搖晃響動,修長的十指反複纏繞著胸前的長發,樂此不疲。
眾人再度瞥向床邊的骸骨,一眼便瞧見了大王脖頸上的項鏈,知道姬妾們所說無假,紛紛拿起刀劍朝巫兮砍來。
巫兮不在意,不過是再添傷痕罷了。這些年她發現,仿佛隻有痛入骨頭的傷痛才是痛,雖然輕微,她也貪戀。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擋在自己麵前,巫兮一驚,身形一動,揮手,逼至眼前的刀劍直線下落。
雪雩閉著雙眼,她知道必死無疑,但就是不想看她受傷,更不可能讓她去死。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她緩緩睜開眼,妖豔的臉嚇得她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剛才就不怕?”巫兮一陣好笑,她相較於那些刀劍有那麼可怕嗎?
雪雩抬頭,震驚地看著麵前人。
紅色的輕紗覆上她的臉,冰冷的五指撫上她的臉頰,巫兮柔聲道:“我說過,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讓你死,你沒有資格死。”
雪雩眼眶微紅,心頭複雜。
眾人騷動,帶頭的那人深知不是她的對手,抬手怒吼道:“妖女,還我大王命來。”
其他人先是一愣,然後跟著紛紛叫囂。
“還我大王命來——”
“還我大王命來——”
雪雩擔憂地看著巫兮轉過身去,她知道她很強,但是對方人多,雙拳難敵四手,她如何取勝?
嘈雜的聲音吵得巫兮頭疼,她輕輕揮手,所有人都隻有口型,沒了聲音。等到他們察覺不對勁的時候,紛紛望向彼此,驚愕地變化著各種嘴型。
“我將是雪國的新統領,如果你們願意跟隨我,我會還你們一個更強大的雪國。”話音剛落,原本還變化著的嘴型們紛紛驚住。
巫兮揚手,所有人才有了聲音。
“誰若是不服,現在就可以站出來。”巫兮雙手環於胸前,紅色的輕紗被風吹起。
台下的人麵麵相覷,他們雪國本是能力強的便可以當大王,無論男女。現在大王被這女子打敗,而眾人也見識了該女子的能力,自然是覺得還是不要自討苦吃的好。
“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人跪下,眾人開始跟風,紛紛跪下。
“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聲音一陣蓋過一陣,巫兮嫌他們太吵,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等等。”巫兮叫住了剛才帶頭的那個男人,後者一愣,以為她要怪罪他,連忙低下身去,心虛道:“大王還有什麼吩咐?”
巫兮指了指床邊的骸骨:“想來夥房柴火不夠,拿去燒了吧。”
男人全身一震,這是要讓他灰飛煙滅啊,可是若是不遵從,估計自己也落得他一樣的下場。權衡之下,還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終於,房間安靜了下來。
巫兮環視了一眼房間,這些擺設都不是她喜歡的,一揮手,各色紗帳盡成紅色,連著香爐裏原本燒的欲香都被換上了檀香。這是這麼多年來巫兮的習慣,每日睡覺前都要點上一盞檀香方能入睡。
“你是要跟我睡還是自己睡?”巫兮望向一旁傻愣著的雪雩,後者抬頭,這才反應過來,立馬朝外跑去,還不忘將門帶上。
巫兮彎起嘴角,不覺笑出了聲,忽然一愣,自己有多少年沒有會心笑過啦?
雪國的燈從這一年新王上任再也沒有滅過——
雪雩成了新王後,剛開始所有人都很驚訝,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雪國內的人都開始習以為常,甚至有人效仿巫兮開始斷袖之癖,一時間,竟也成了潮流。
這一日,巫兮正坐在龍椅上看竹簡,認真的模樣倒也有男兒的幾分英氣。
雪雩在丫鬟們的簇擁下推門而入,在她麵前,她還是習慣了卑微,又或許是這份卑微,使得巫兮對她分外不同。
“你來啦?”巫兮抬頭,彎起嘴角。
“嗯。”雪雩點頭,在她身旁跪坐。
就這個動作,巫兮不知讓她練了多少遍,也許是曾經太過卑微,雪雩始終很軟弱,好幾次被自己撞見她被其他姬妾欺負。雖然後來她替她教訓了那些不懂事的女人,但是她這軟弱的性子還是沒法改。直到有一次巫兮被她氣到,幾天不與她說話,這才改了些許。
“過來。”巫兮放下竹簡,朝她揮了揮手。
雪雩聽話地挪移著,巫兮伸手,將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懷中,借著她的體溫,溫暖自己不曾暖和的懷抱。
雪雩靠著她的肩膀,見她拿起桌上的竹簡,好奇地望向她。
“陪我看書。”巫兮沒有抬頭,繼續看竹簡。
雪雩湊過去,在心裏默默念道——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身旁的炭火燃燒著,泛起的氣流暖了一室溫度。
兩人腦袋相依在一起,偶爾還會拿著竹簡中的一兩句進行辯駁。以前雪雩總是傾耳聽,現在倒也會舉一反三地思考。
後來兩人都累了,就著桌子,兩人紛紛趴下。
等到黃昏臨近的時候,雪雩緩緩睜開眼,此時巫兮還沒醒,夕陽的餘光投射到她臉上,無比安詳。
雪雩伏在案上,抬起修長的食指輕碰巫兮的鼻尖,後者沒有反應,因為沒有感覺。似乎觸碰還不夠,她又湊近了些,突然想起那日相識的畫麵,雪雩臉上一羞紅,見巫兮還是沒有反應,快速湊上前去,在她嘴角處落下輕輕一吻,然後快速趴下,假寐。
一會兒,巫兮還是沒有反應,雪雩這才睜開眼,滿足地繼續注視著她。
有丫鬟推開房門,露出一角,探進頭來,輕聲道:“王後。”
雪雩豎起修長的食指,輕抵在雙唇間,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躡手躡腳地站起身,為巫兮蓋好剛才二人身上披著的貂袍。待一切做好,這才輕聲地朝門口而去,到了門口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餘暉中,她靜靜地趴著。
關上門,丫鬟在她耳邊輕聲道:“王後,爐子的火燒好了。”
雪雩呡唇,輕輕點頭,巫兮很挑食,特愛喝湯,而且必須做得精細。因害怕丫鬟們手糙,巫兮的每一頓湯食都是雪雩親手精心所備。
待到雪雩和丫鬟遠去,趴在案台上的巫兮方睜開眼,她聽到了丫鬟的話,不由莞爾,還是女人比較細心。
身後的黑暗裏有一絲氣流湧動,巫兮站起身,貂袍落下。
“鬼奴!”
聲音剛落,黑暗中跪下一人。
“查得如何?”巫兮拿起一旁的銀針,輕輕挑了挑燭火的燈芯。
“查到了。”黑影躬身,“他現在是辰國國君,殘琰韞。”
“辰國?”巫兮挑燈的手停住,“殘琰韞?”
黑影再度躬身,沒有說話。
手中的銀針化為銀水,滴落在地上,炸開成一朵銀色的小花。
當夜,雪雩端著親手煮的湯去了巫兮的寢殿,殿內空無一人,唯有案幾上的一封書信。
雪雩將湯碗放在桌上,拿過書信,信上是熟悉的筆跡——
我得出去幾日,國事先由你掌管,勿念!
——花柳。
巫兮沒有告訴雪國內任何人她的真名,包括雪雩。
雪雩將信件折疊整齊,仔細地放入自己的胸衣內,端起一旁的湯羹,拿過勺子,一勺一勺地喝下。
她知道她會回來,所以她等。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