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郎

章節字數:6558  更新時間:16-01-15 18:23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兩軍交戰,必有死傷。

    有一雙白皙的腳踏入這片不屬於她的戰場,戰場雖然破敗,但依舊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右腳的鈴鐺“叮叮”作響,同指一個方向。

    女子回頭,一眼便瞧見了壓在戰士身下的黃金鎧甲,一絲生息的流出告訴她,他還活著。

    是啊,多麼慶幸他還活著。

    拂去他身上的束縛,一把將他拉起,憑借自己一肩之力將他帶走。

    黃土飛過,覆住戰士們的屍體,來過的“人”帶走了他們的生息,幫他們超度,使得他們不必在這世間成為孤魂野鬼。

    茅草屋內,紅衣女子修長的手伸入溫熱的水盆內,水盆裏的水是她親手燒的,多少年不曾親自動手,倒有點生疏了。

    擰幹毛巾上的水,輕輕拉開他的盔甲,光潔的胸前盡是傷痕,女子另一手撫上那些傷痕,每一道,同樣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

    毛巾拭去他身上的汙濁,很快,一盆水被泥土染色。

    撤去一切凡物,女子坐在床邊的凳上,白皙的右手手肘撐在腳關節處,一臉愛戀地看著床上躺著的男人。

    ——那是一個月滿時分,巫兮緩緩遊走在竹林間,竹子讓她總覺得失去了點什麼,她一步一步,不怕疼地走過,修長的五指在竹身滑過。

    若是有人瞧見了她這番模樣,定會以為她是傳說中的女鬼。

    偏偏被人瞧了去,偏偏那人還是一書生。

    “姑娘,你怎麼在這?”身穿布衣的男子提著一燈籠,身上背著一個書箱,看起來像是進京趕考。

    巫兮沒有回應他,在燈籠微弱的光下愣愣地望著。

    “你怎麼沒穿鞋啊。”書生打量了她一番,最終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腳上。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去,又忘了一眼他的腳,鞋?

    書生蹲下身,脫下自己的鞋子整齊地擺到她麵前,然後站起身:“姑娘,穿吧。”

    她沒有動作,依舊愣愣地站在原地。

    “地上涼,快穿上吧。”書生憨厚地提醒了一句。

    巫兮望向他的腳,雖然有白色襪子的遮掩,仍能看出他腳板的不適應,掩唇一笑,蹲下身,將一隻鞋拿起,遞到他的腳邊。

    書生一愣,後退兩步,尷尬道:“姑娘不可。”

    巫兮抬頭,烏黑的眸子眼中竟是委屈。

    書生心頭一動,蹲下身拿過她手中的鞋子,柔聲道:“我是男人,還是你穿吧。”說完正要往她腳上穿,他以為她不會穿鞋,不然怎麼會沒有穿?

    “你穿,背我。”巫兮開口,動聽的聲音讓書生不由抬頭,他還以為她不會說話,沒想到她的聲音這般好聽。

    未等書生反應過來,一雙鞋重新回到他的腳上,他甚至都沒有看清女子是如何為他穿上的,又或者是自己為自己穿上的。

    巫兮張開雙臂,輕紗下垂,無比飄逸。

    書生抬頭瞥見她胸口的春光,忙低下頭去,心裏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然後脫下書箱,又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給她披上。

    巫兮見他背過身去,不由分說地趴上他的後背,白皙的手臂輕輕勾住他的脖頸。冰涼的感覺讓書生一震,差點沒有站穩。

    書生背起她,才覺得這女子分外輕盈,倒也不覺得累贅,右手勾過地上的書箱帶子,橫在臂間,這才下了山去。

    巫兮垂下細小的脖子,呼吸就在書生耳邊,幾度,二人差點摔下山去。

    書生直怪自己心性不夠,屏住氣息,快步下山,想著下了山就將予她些錢財,讓她回家去,畢竟夜路對一個女子來說還是挺危險的。

    哪知——

    “姑娘,這裏有些碎銀子,你走吧。”書生掏出懷中的荷包遞到巫兮麵前,後者瞥了一眼,轉而盯著他的臉。

    他被盯得有些臉紅,低下頭去。

    “你叫什麼?”殷紅的唇開口,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別人的名字。

    “啊?”書生腦袋短路,一時間沒有回答。

    “你——”巫兮拖長話音,“叫什麼?”

    書生這才反應過來,躬身:“在下一郎。”

    一郎?

    見她沒有反應,書生反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巫兮沒有立刻回答他,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沒人告訴她,因為沒人認識她。“我沒有名字。”

    一郎心頭一震,沒有名字?“姑娘可還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他想她是不是失憶了?

    “不記得。”巫兮搖頭,她的記憶停在一口棺材前,還有棺材裏的老者。

    “那,是怎麼上山的呢?”

    “我走了好久,好久,不分日夜,然後就到了這。”巫兮如實說道,為了找尋一個身世,她真的找了好久好久。

    一郎以為她是受了刺激,聽人說,人的大腦若是被重創,會導致短暫的失憶。剛開始見她的時候,他還以為她是哪家人家逃出的新娘子,現在看來,哪個新娘子會是這般模樣?雖然她一身紅衣,卻不是嫁衣。

    “那,姑娘還是跟在下回家吧,若是你家人尋來,再跟家人回去便是。”一郎提議道,雖知這樣不妥,但是他實在不忍心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山間。

    巫兮點頭,她累了,需要有個地方落腳。

    後幾日裏,她的家人並沒有尋來,一郎越發鬱悶,是不是這姑娘走得太遠,使得她的家人沒有尋到?眼見科舉之日越發臨近,再不出發自己定是要被耽誤了去,這一日,他找她說明。

    “姑娘,我真的得走了,至於你,暫且先住這兒等你的家人,房錢我已經付了,你不用擔心。”一郎覺得很抱歉,畢竟是自己將人家姑娘帶回來的,若是不管,倒有點不盡人意。

    一郎轉身離開的背影破碎在巫兮的眼中,這些日子她是越發喜歡這個笨笨的書生,倒也不知是為何。

    “等等。”巫兮叫住了他。

    一郎回頭,疑惑地望向她。

    “我還沒有去過夜市,聽她們說今晚是難得的夜市,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天,明天再出發?”巫兮央求道,破碎的光落在一郎眼中。

    他掂量再三,決定順著她的心意。

    夜市裏,巫兮一手拿著冰糖葫蘆,一手抓著一郎的手四處亂竄,後者也隨她,開始是她牽著他,後來變成了他牽著她。

    二人在夜市裏逛了好久好久,最後在一個賣飾品的攤前落腳。

    巫兮看著攤上的足鈴定住了腳步,伸出白皙的手拿過,搖晃著,清靈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姑娘真是好眼光,這足鈴正配姑娘的膚色……”老板見有生意,就發揮了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拚命介紹。

    巫兮望向身後的一郎,問了一句:“你覺得如何?”

    一郎也中意這足鈴,便道:“甚好。”

    巫兮知足地笑:“老板,多少錢?”

    “兩文錢。”老板比劃著手勢,一郎從懷中拿出兩分錢給他。

    二人繼續往前逛,但再也沒有買什麼東西,因為巫兮的注意力全在她手上的足鈴上,她一路搖著,將一郎的神思都搖進了她的笑裏。

    回到家中,她脫掉鞋子,將腳和手中的足鈴伸給一郎:“幫我戴。”

    一郎本想拒絕,但想到明日就要離去,尚且再滿足她這一要求。

    纖細的腳踝生著滑嫩的肌膚,一郎的手碰上後,差點愛上了這種感覺,若非自製力好,估計就陷了進去。

    巫兮瞥見他這般模樣,覺得很有意思,伸手,一郎剛扣好足鈴尚未站穩就被她拉入床上,就在他想要起身的瞬間,巫兮趴到他身上,頓時他覺得自己動彈不得。

    巫兮像是自言自語:“我見過她們吃了太多像你這樣的書生,有時候我也想像她們那樣,不要感情,就可以痛快下手。可是一郎,你和那些書生不同……”雙唇廝磨上一郎的唇瓣,後者先是一愣,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紅色紗衣飛舞,好聽的鈴聲響徹整個房間……

    次日,一郎醒來,巫兮走了,再也沒有在他生命裏出現。

    他離開家的那天特地回頭望了一眼,如果他看得仔細些,定能看到屋後竹山上的紅色身影。她的裙擺飛舞,雙目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戀戀不舍,身旁有女子提醒她,人與妖,注定不能在一起。

    她沒有祈求,昨夜他未醒的時候,腦海裏全是一道聲音——

    巫兮,巫兮,巫兮……

    她想起,她叫巫兮!

    隻是,一郎不知道她的名字。

    竹枝晃動,紅色身影滿滿化為塵煙而去。

    後來聽說一郎考上了狀元,再後來丞相將自己的愛女許配於他,他以家中已有妻子拒絕了他,後,丞相覺得有損顏麵,暗地裏派人殺了他。

    他死的時候她正閉關,出來後聽說他死時一直念叨著——

    花柳,花柳——

    那一日,他說她顏麵如花,腰肢似柳。於是,她自取,花柳。

    他的墳前,她去過,五指拂過他碑上的刻痕,就像初見他時她的手指拂過竹身一樣。她靠著他的墓碑念道——

    一郎,花柳回來了,我回來了——

    當夜,丞相一家上下,雞犬不留。——

    再見他的臉,與往昔多了一份剛毅,似乎是這些年練武所成,可是他的樣子還是初見時的樣子,有這一點,就夠了。

    幾日後,他醒來,一條白布蒙住了他的雙眼。

    “殘某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芳名。”雖然看不見,但常年的訓練,讓他能清楚地判斷出屋內人所站的位置。

    巫兮翹著二郎腿,右腳輕輕晃蕩,鈴鐺“叮叮”作響,將旁邊的草藥扔進倒藥盅中,輕輕碾碎,嘴裏吐出清靈的聲音:“花柳。”

    殘琰韞心頭一震,花柳,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巫兮彎起嘴角,他沒有看到。

    “我們見過。”

    “我們見過嗎?”

    兩句話同時吐出,殘琰韞一愣,她怎麼知道他要問什麼?

    “你出征的時候,我在人群中見過你。”巫兮不打算告訴他關於他們的前世,她怕他會離開她,過了這麼多年,她不確定他還能否像以前那樣不介意她的過去。

    殘琰韞這才釋然,原來是他的臣民。

    巫兮繼續倒著盅裏的藥草,殘琰韞聽著倒藥的聲音,猜想眼前是怎樣一個女子。

    倒藥的聲音停止,她好像出去了。

    殘琰韞彎起嘴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覺道一句:“花柳,顏麵如花,腰肢似柳。”

    他不知道,巫兮就坐在他的對麵,持刀的手停在手腕處,一滴鮮紅從傷口處緩緩滑落,落入桌上的湯藥中。

    她愣愣地看著他略帶滿足的臉,他怎麼知道?

    又在山穀裏住了一個月左右,殘琰韞之前很擔心沒有自己的朝堂會變成什麼模樣,後來聽巫兮說,辰國已換上了新君王,是他的弟弟武王。

    巫兮以為他會很氣憤,卻不想他淡然地彎起嘴角,準確無誤地執起她的右手,雙手捧著它放到自己的嘴邊,呢喃著:“這般也好,我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她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嬌嗔地辯道:“萬一哪天你看見我並不是你希望的模樣,會不會後悔?”

    殘琰韞彎起溫和的嘴角,搖頭:“不會。”

    雖然他的世界隻有黑暗,他還是看到了她心底的那份美麗,哪怕她並不是那般美好,他已經決定與她廝守一世。

    巫兮仿佛看到曾經傻傻的一郎,抬起手,戀戀地看著他的臉頰,若是他能看到,定能察覺出她眼眸中的不同。

    他以為他的輕撫是為他,他剛開始以為是這樣。

    這一夜,她躺在他的懷裏,做著美好的夢,嘴裏喚著——

    一郎!

    他是醒著的,少許動靜就能將他弄醒。

    這一聲呢喃在他耳中那般清晰,撕裂了他原本滿足的心。

    次日,他沒有問,依舊是溫柔的模樣。

    他知道每夜子時她都要出去,懷裏的冰冷深刻地提醒著他,他知道她沒有走遠,就在庭院裏罷了,而他隻是站在門口,看不見地望著,聽著。

    “找到了嗎?”巫兮看著旁邊的荷塘,荷葉上傾瀉下片片月光。

    “沒有。”鬼奴單膝跪地,一手扣在未跪的腿上,另一隻手撐在地上。

    巫兮彎起嘴角,微微抬手,一個白色小瓷瓶從他的胸口露出,後者驚慌地想要掩藏,怎知她的手法比他更快。

    “我說過,最討厭別人騙我。”巫兮的聲音冷卻,猶如寒冰。

    鬼奴跪著上前,悲慟道:“主人,不可以啊,這樣會讓你大損的。”

    巫兮把玩著手中的瓷瓶,鄙夷地看著地上的鬼奴,聲音平淡:“大損又如何?我隻要我的一郎。”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語氣和緩,透著深深的愛意。

    站在門口的身影一震,一郎?又是一郎?她說她隻要一郎?那自己又算什麼?忖度著她快進屋了,殘琰韞沒有聽完轉身朝床邊走去,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將這個房子的構造都弄清楚了,哪裏有桌子,哪裏有凳子,哪裏有床,他都清清楚楚。

    “可是他不是一郎,他隻是個複製品。”

    “我說是,那便是。”巫兮將瓷瓶死死地護在懷裏,眼神冰冷地望向地上的鬼奴,“自己去領罰吧。”

    鬼奴身形一震,她說,罰他?

    “怎麼?許久沒有品嚐痛苦的滋味了,忘了嗎?”月光傾灑在她身上,宛如披上一層銀紗。

    鬼奴低下身去,無力道:“不敢忘。”

    “那就好。”巫兮彎起殘忍的嘴角,轉過身去,留下一個字,“滾。”

    鬼奴慢慢隱入黑暗中,懲罰又如何?痛又如何?他不過是不願她受到傷害罷了,可是她的視線從沒在他身上停留,哪怕是那些陌生人也能獲得一點她的青睞。有時候真想,用這無盡的生命換她一次動容。

    鬼奴是這般想的,另一個人,又是不一樣的想法。

    自從聽到她和陌生人的對話,殘琰韞依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甚至於她對他說很快他就能看見了,表麵上溫柔一笑,內心卻是冷笑,如果他能看見了,是不是她就可以卸下他這個負擔去找她的一郎了?

    不,他不允許她拋棄他,也絕不會讓他們在一起,哪怕,哪怕是永遠看不見。

    雜亂的思緒使他忘了分析,如果巫兮想離開,他此生一定找不到她,畢竟他連她的樣子都不知道,隻憑一道聲音和一陣鈴聲,他不可能找到她。

    這一夜,她在睡前給了他一粒藥丸,說是治療眼睛的藥物。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提心吊膽,她給他熬製的藥他都通通倒掉,生怕她在裏麵下了迷藥,然後自己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一次,他也是假裝吃了,在躺下的瞬間,側躺,藥丸從他的嘴裏滑出,她不知。

    正如他所想的,那藥裏有迷香。

    半夜,借著血紅的月光,巫兮懸掛在他的頭頂,後者假寐。

    一縷溫暖的生息湊從她手上的傷口流出,隨著血液的耗盡,巫兮的臉開始變得溝壑縱橫,宛如樹皮。她知道隻要過了今夜,她還是當初的模樣。

    換息借生,本就是逆天的法術,她慶幸自己有不老不死之身,否則真是以命換命,現在對她而言,不過就是換層皮而已。

    想著很快她的一郎就可以看到她了,她的嘴角彎起弧度,微笑在她溝壑的臉上,竟是無比恐怖與可怕。

    鬼奴站在門外,偏過頭去,不敢用神識去探她。

    片刻後,血月已過。

    巫兮緩緩閉上雙眼,盤旋在房梁上的藤蔓使得她不至於掉下來,想著一郎沒有那麼容易醒,她實在太累,便這樣懸掛著睡了。

    又過了些許時刻,殘琰韞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他坐起身,睜開看不見的雙眼,覺得眼前的白布遮去了視線,一把扯開,打量著房間。

    突然他察覺到自己看見了,而且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他心情激動,但也察覺到了另一個問題——

    花柳呢?

    一條藤蔓垂下,抽到他身上,直直地嚇了他一跳,他快速地拿過床頭的劍。抬頭,無數的藤蔓纏繞著整個房間,一絲不一樣的氣息傳入他的鼻腔,他認得,是妖物的氣息。

    拔劍,直直地挺進頭頂的藤蔓裏。

    “啊——”

    一聲慘叫後,有紅色的血落到他的臉上,他冷笑,果然是妖孽。

    可是為何,心頭是痛的?

    藤蔓深處現出一張臉,傾國傾城。

    殘琰韞看著那張臉,無比清晰地看著,這是他長這麼大看得最清楚的一次,連著藤蔓到了他身邊,他都沒有察覺。

    他的心裏有一道聲音沒有喊出:花柳。

    鬼奴聽到聲音,破門而出,瞥見拿著血劍的殘琰韞,眼眸微紅,一步躍起,右手成掌,若是重重拍在殘琰韞的天靈蓋上,定是叫他魂飛魄散。

    一根藤條抽了過來,狠狠地打在鬼奴身上,後者被抽飛出房內。

    巫兮的雙眼一直看著殘琰韞,滿是埋怨,為什麼她一心護他,最後傷她最深的竟是他?

    一口鮮血噴出,有一滴滴在他的臉頰上,他忍不住上前,卻在伸手的那一刹那,滿房的藤蔓收回化為一紅衣女子,女子的右腳上掛著一串鈴鐺,沒有動作,它也就沒有響。

    “花柳?”他試探性地問道。

    巫兮不再去看他,瞥見鬼奴破壞的木門,縱身一躍,飛身出去,留下一條血的痕跡。

    鬼奴跑過來,打橫抱住她,這才省去了她的力氣。

    殘琰韞跑到門口,右手依舊拿著滴血的劍。

    鬼奴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血,但聲音依舊平淡:“你會後悔的。”說完,腳尖點地,消失在東方的天際。

    東方已經透著魚白,殘琰韞看著血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劍,是他傷了她?是他。

    扔掉劍,氣餒地坐在門檻上。

    遠處有人熙熙攘攘地走來,有人跪在地上叫他聖上,有人抱著他叫皇兄,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扶他上馬車,然後他離開了這個他生活了將近三個月的地方。

    他坐在馬車裏,掀開窗口的布,在頃刻間,竹樓化為齏粉,沒了他熟悉的房間,沒了他熟悉的荷塘,也沒了他熟悉的她。

    侍衛們很驚慌,看著眼前的湖麵,剛才還是一座竹樓,怎想竟然消失了。

    “走吧。”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解釋更多。

    武王疑惑地看著他,望了一眼平靜的湖水,知道這些日子他肯定發生了點什麼,但終是沒有問出口。

    轉眼一個月過去,雪雩依舊記得,那一日雪宮又下了一場雪,她正站在庭中遙望遠方,一襲黑袍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後,雙手抱著身負重傷的她。

    那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巫兮,她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宛若沒了生氣。她靠近她,伸出白皙的食指在她鼻尖探了探呼吸,還有鼻息,忽深忽淺。

    男子開了口:“暫且不要聲張,給我們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療傷。”

    雪雩抬頭看他,雖然俊美,但卻不及她半分。

    她給了他們禁地的鑰匙,那是前任君王的藏寶之地,後來雪國由花柳接手後,那地就成了禁地,花柳每月總要在那裏待上幾天。

    鬼奴將她放在用萬年寒冰打造而成的棺材內,靠著寒氣去凍結她流動的血液,她是血肉之身,雖然不死不滅,但若是重創便會沉睡一陣。

    以前她睡個幾天就會醒,這一次,竟然睡了一個月還未醒。

    他守在她身旁,每天看著她寧靜的臉,有時候冰霜結上她的俏眉,他會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

    雪雩在禁地外等了很久,總是從天明等到天黑。

    鬼奴自是知道這件事,隻是他選擇不予理會,喜歡主人的人很多,他不可能盡數放她們進來打擾。況且,他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她永遠不要醒,這樣他就可以永遠陪著她。

    反正時間,是無限的。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