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05 更新時間:16-01-20 09:05
在值回票價這一點上,醫生還是挺為觀眾著想的。在廢了彈珠一半的戰力後,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也是讓自己緩一緩,彈珠肌肉強健,打在他身上的反彈力也夠他受的。
彈珠站起來了。他眼角青了一塊,蹣跚著腳步,看著挺狼狽。不過他居然一口氣都不歇著,揮拳打向醫生胸膛。
剛才的戰況又重演一遍,彈珠打,醫生一邊躲一邊尋找縫隙回擊。這次彈珠速度更慢了,顯然確是受了傷。
這麼幾下後,醫生心裏一凜。他發現彈珠的速度不快,力道卻加強了。彈珠的出手樸實簡單,完全不取巧,應付這樣直來直去的打法,其實不輕鬆。彈珠的戰略一目了然,醫生的分析能力和淵博的戰術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更嚴峻的問題是,對手的心理好像沒受到影響,既不急躁也不退縮,就像剛才那些傷沒什麼大不了似的。
醫生咬了咬牙。在對方一腿橫掃過來時,他矮身一避,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撞向彈珠的腹部。彈珠彎下了腰,醫生已經準備好了,雙手抓住彈珠肩膀,膝蓋用盡全力向上一頂彈珠腹部,一次、兩次、三次,等醫生鬆手放下彈珠時,彈珠嘴裏吐出的血立刻把地板染紅。
見血的一刻,館裏沸騰了。“醫生!”有人按耐不住站了起來,簡直恨不得也鑽進圍繩裏把彈珠狠揍一頓。
韓慶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他不喜歡醫生,但也不由得不欣賞醫生的狠辣。而且他直覺這是一場挺有意思的戰鬥--躺在地上得彈珠已經到了絕路,如果他就這麼躺著,也就罷了,但如果他再站起來,醫生下次肯定會下殺手!
他知道彈珠會站起來。
這次彈珠還是沒讓他失望,他輕輕爬起來,換成跪姿,穩住晃動的身體,慢慢地直起了腰、直起了腿。最後抬起了頭。
彈珠的嘴唇被血染得豔紅,汗水打濕了他的背心,緊貼著他輪廓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他淬出一口血,握拳又是掄向醫生胸脯。這次他的速度更慢了,腹腔受了傷,每提一口氣都巨疼無比。
醫生很輕巧地躲了過去。眼看彈珠毫不猶疑又抬腿側踢過來,醫生眉頭一皺,潛藏在心底的戾氣漸漸在眼底泛起。彈珠是他最厭惡的那類對手,簡單、有力,而且無畏。小時候授業的老武師常常跟醫生說,他先天不足,要練拳會比別人費勁很多。拳腳這碼事,就是身體碰身體,任他技巧多熟練、腦子多靈敏,隻要身體的爆發力、靈活度和體力跟不上腦子,也是白搭。師父還勸他改行學醫,醫學和武學本是同源嘛。醫生深覺受辱,後來艱苦練習,比別人花了更多時間、挨過更多的揍後終於成名,他就把綽號改成“醫生”,這是為了各應老師父等好心好意地瞧低過他的人。
不過在他的心底,他承認老師父是對的。每次遇到力量強大的對手,他都會比平常更狠,也更興奮。他知道隻有在心理上壓製住他們,用狠辣精準的手段打壓對手的勇氣,才能讓這些人匍匐在腳底,安撫內心的卑微。
醫生的策略通常很有效。擂台,其實就是舞台,人在其中的各種動靜、心理狀況,會被戲劇性地放大。拳手會被觀眾的呼叫、燈光的直射、老板有偏頗性的介紹所引導,不知覺地融入編排好的角色。而醫生的角色,正是冷酷的、聰明的、永遠能把對手KO掉的“弱者”。這對挑戰者來說是很有心理震懾性的。
當彈珠的腿隨著勁風踢向他的門麵時,醫生側身避過,他的拳頭握緊,蓄滿了力量。就在彈珠收回腳時,他整個人撲了過去,用頭撞向彈珠眼角,然後勾拳果斷地抽向彈珠的下頷。
醫生的速度比之前還快,如果打中了,彈珠會腦部震蕩甚至陷入昏迷。觀眾們高聲呼喊,場館裏猶如刮起了狂風暴雨,要把台上的人活活撕成幾截。
在風暴中,彈珠肩頭一揚,身體堪堪側過,隻聽啪嗒一聲,拳頭落在了彈珠的肩膀上。彈珠身體一晃,伸手抓住了醫生的拳頭。幾乎沒有人看清彈珠的動作,觀眾隻看到醫生突然飛了起來,啪地掉在了圍繩旁邊。
這變故大家都沒有預料到。觀眾的喊叫聲停頓了半秒,隨後震天價地再度響起來。連懶洋洋的韓慶都坐直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
擂台上,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兩人距離挺遠的,讓擂台看上去出奇的大。
彈珠目光投向卷縮在地板上的醫生,眼見醫生抽動了一下,似乎正要坐起來。彈珠心想:還沒結束嗎?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用手擋一擋頂上的照射燈,順便把周圍那些鬧得人腦仁疼的叫聲隔絕在外。不過他忍住了,為了控製這個衝動他又握緊了拳頭。那些射燈讓他暈眩,到現在他的視線都還跟坐著時光穿梭機似的。
從上擂台開始他就特別沒真實感,總感覺那個嘎嘎叫的老板會隨時跑出來喊“cut!你愣著幹嘛,這時候你他媽應該打他臉啊,重來一遍!大夥兒都沒吃飯呢,你機靈點。”
在他過去的人生裏,揍人這種事都是發生在黑暗裏的。明晃晃的燈光和眾人的目光讓他特別不自在,觀眾隻見他鐵人似的迎著醫生的拳頭,卻不知道他正自走神,不知道他無論如何無法投入到擂台賽中。各種進擊和閃躲也隻是本能動作而已。
直到醫生撞向他眼角的刹那,他突然看清楚了醫生的眼睛。那雙眼是暴戾的,裏麵洋溢著施虐的興奮和癲狂。彈珠感覺到了殺意,他一下子清醒了。
戰鬥的經驗和本能,讓他感覺到了生命危險,也讓他在刹那間看明白了醫生的弱點。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力量不行,一次出擊後身體需要緩緩,而這正是反擊的好時機。於是他用肩膀硬扛下醫生的重拳,趁醫生力量虛空時把他扔出去!
醫生的身體穿越了半個擂台,頭重重地撞到了地上。
短暫的停頓後,彈珠走向醫生,慢慢地把醫生提起來,像抓著一堆棉絮那樣,再次一扔。醫生接著飛行,又穿過了半邊舞台,掉到了對麵的圍繩邊。醫生抽搐了一下,癱軟在地上。
彈珠想了一想,走向醫生,再提起來,再扔!醫生的身體很聽話地飛向舞台另一邊。
這一次,連那些盼望著醫生受虐的觀眾都看不下去了。他們憤怒地、興許還帶了點狂喜地咆哮了起來。醫生環繞擂台一圈的華麗身影,活像向四方跪拜。不帶這樣折辱人的!
可是彈珠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他再次走向醫生,蹲下來,托起了醫生的下巴。彈珠看向醫生的眼睛,發現剛才銳利的眼神已經蕩然無存。這雙眼裏,現在隻有無能為力的疲憊和茫然。他並不想折辱醫生,他隻是想用最簡單的方式盡快結束戰鬥而已。現在他可以對這個偽裝的弱者為所欲為了。然而,他什麼也沒有做,隻是輕輕收回了手,站起來,走向繩柱拿起了帽子,俐落地戴在頭上,遮擋了自己。
“醫生!”老板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我們的醫生就這麼趴下來了嗎?來,來點掌聲,鼓勵鼓勵我們的醫生。”觀眾回以巨大的噓聲。
場館沸騰起來了。有人扔啤酒罐、打火機、甚至鞋子。有人在笑,笑那軟成一團的,被打回原形的醫生,以及毫無可觀性的勝利者。
老板還在不死心的呼喚醫生--以他那欠抽的嘲諷口氣。醫生卻不買他的賬,依舊粘在地上,一點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其實醫生是清醒的,鼓鼓勁也能勉強站起來,但當彈珠跪下來注視著他的時候,他看到了彈珠耳後的傷疤。這條疤奇長,直接延伸進他濃密的頭發,隱隱約約地爬到了頭頂,就像腦袋曾經被劈開一般。醫生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這樣的傷,對他這種活在擂台的拳腳世界中的人來說,很陌生。
擂台雖然暴戾殘酷,但從某種程度來說,還是一個有“規則”的、遊戲性的場所。這上麵的暴虐,是為了觀賞性和取悅圍觀者而存在的,是有意為之的某種表演,是真實世界切割出來的外衣。而真實世界的暴虐卻是沒有規則,是事關自己以及一群人死活的掙紮。醫生再可怕,也是擂台的,而彈珠卻來自那個後腦會冷不防被刺上一刀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勝過彈珠。
勝負已定,觀眾陸陸續續離開場館。一走出去,他們又會變成溫順理智的社會精英。
韓慶等人走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來了。他走到前三排,蹲下尋找他的籌碼。座椅下漆黑一片,韓慶摸索了很久,才摸到那塊冰涼的石頭。
他笑了笑,把石頭順手放進口袋裏。像以往那樣,這次他買了30萬的賭注,現在他的30萬正穩穩地躺在老板的戶口裏,而他隻得到一塊石頭。
他有點不甘心,不過又不能跟那老板討要。於是,他很不要臉地轉移了債權,心想:“彈珠,這是你欠我的,我會跟你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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