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27 更新時間:16-01-20 09:07
“石頭,這回你有錢還我了吧。”何末看著顏止,笑得嘴角都快和耳垂粘到一起了。顏止--就是被無良老板隨口取了個藝名的彈珠--回了一個幽怨的表情:“兄弟,我現在手腳就沒直的,小個便都要射出界了,你跟我談錢?你吃快點,再磨蹭趕不上晚班車了。”
何末慢吞吞地吸了兩口飲料,繼續賣弄他人畜無害的笑臉:“看你這鳥樣,也打不了幾次了,保不定下次得橫著出來。麻溜兒的,把錢給了哥們兒,不拖不欠,你也走得爽快。。。。。。"“你大爺,”顏止笑罵,他現在全身跟泡在麻辣火鍋裏似的,熱辣地疼,卻又疼得沒著沒撈的,分不清到底是哪裏難受。麵對著一桌的燒烤麻辣燙,他簡直一口都吃不下去。
“你就盼著我躺下,我要沒了,自行車也不能給你,你還得抬到我墳前給我燒了。”
“還墳前呢。連房子都租不起了,想有口棺材睡,美的你。”何末咬了口雞翅,又喝了口可樂,突然想起什麼,笑了起來,“你記得老金說過嗎,我們這種人要能有個全屍,那就是祖宗積德。還想什麼墳頭墓碑啊。”
顏止:“記得,丫說你要是頭腳齊全、jb沒給人割去,那就是個好死,不旺你媽媽疼了20個小時把你噴出來。”
何末:“你丫才是噴出來的,我是剖腹產的,你看到我這雙美貌的雙眼皮嗎,就是當時醫生手太潮,切深了,還切了兩刀!”
顏止樂了,灌下一大口冰啤酒。涼意從喉頭直落進身體深處,又自胃裏升騰上來。四周人聲喧騰,混雜著味道複雜的油煙,男人女人們喝著酒吹著牛皮;在這個髒亂差的大排檔裏,什麼話都有人說,什麼話都不能當真,就連“不得好死”這四個字在這裏也跟個調侃似的。
顏止心情愉快了起來。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經離開那個“不得好死”的世界了。
“撤吧。”顏止站了起來,這一改變姿勢,他感覺自己像個沒裝滿的餅幹盒,一晃蕩裏麵的內容都在翻滾,不知道碎成幾片。疼是疼的,但他還是高興,話裏都帶著幾分笑意了。“好孩兒,叔叔下次請你吃薯條,我們現在乖乖回家睡覺吧。”
咬著吸管的何末眨巴著天真無邪的眼睛,正考慮著要不要滾在地上撒潑時,顏止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紅彤彤的毛爺爺,連著幾張零錢、一張公交卡一起啪在了何末的麵前。“趕緊走,回去伺候好了,爺再有打賞。”
何末立馬把錢攥在手裏,笑得雙眼皮都不見了。他躬身扶著顏止,嘴裏一連聲說:“小的一定讓石頭爺滿意。”走了兩步,他“噫”的一聲,很意外地說道:“這破擂台還挺掙錢,”何末掂量了一下手裏的鈔票,“難怪那些觀眾哭爹喊娘,肯定沒少下注了。”
“你下了沒?”顏止嘴角一牽,看著何末。
何末趕緊看向別處,“當然沒有,我怎麼會拿哥們兒的肉體來打賭呢。”其實他很想下,但在門口他聽見了醫生的事跡,被嚇著了。還盤算著一會兒要不要把師姐也叫過來,好有人幫忙把顏止抬去醫院。
對於顏止的實力他很清楚,但這畢竟是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就連叫個桶裝水上門他們都剛剛學會,更甭說了解這種聚集了一幹衣冠禽獸的擂台了。
當顏止三兩下被醫生打趴時,何末還特後悔沒有買“醫生”,他心想早知石頭這小子那麼不經打,他就該下注,至少撈回點錢,否則醫藥費都沒著落呢。
想起這個的算盤,何末有少許心虛:“那個醫生下手挺黑,還好你身經百戰,沒被他打成一坨屎。”
顏止皺了皺眉:“那台上的燈太他媽亮了,那白切雞往那兒一站,跟個唱戲似的,哥兒們可不忍心下手。”何末把毛爺爺往他頭上一拍,“下次必須舍得。你可沒把我嚇死了,你要被打殘了,我們又沒錢看病,還得問老金借。。。。”
老金。。。。。一想起老金那張嚴肅正直臉,兩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噤。
到了公交站,顏止快走不動了。這個站就一個站牌,連個破墩子都沒有,顏止整個倚在何末身,快把他的小身板壓成折疊椅。何末咬牙切齒地說,“你骨頭都被打沒了嗎,站直點!石頭啊,你以前沒那麼嬌弱的啊。”
顏止沒功夫理他,正難受呢。何末又說:“以前。。。。哎,以前我們也不用等公交車,想去哪兒就開著大悍馬,嘟嘟嘟,嘟嘟嘟,”何末一邊說著一邊擺動身體,險險把顏止甩下來。
顏止趕緊勒著他的脖子,怒道:“何五歲,你都是大孩子了,能不那麼幼稚嗎。想玩車下次我帶你去藥店門口坐搖搖車。”
何末也怒了:“你才大孩子!我憶甜思苦不成嗎?”他表情哀怨地說:“石頭,我總覺得自己在做夢。以前我們說要刮風天不敢下雨,要大閘蟹有大閘蟹,要妹子有妹子,現在,買個甜筒吃想了兩天還得排半小時隊。。。。。這日子像從天上栽跟鬥直接掉進了沼澤裏,往下沉啊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底。”
顏止看著他半響,突然伸手捏著他臉頰說:“你牙都快成棉花糖了,還吃甜筒。以後像我那樣喝豆汁吧,便宜還不用排隊”
何末用力甩掉他的手,惡狠狠地說:“我說認真的。而且,路口那豆汁也得排隊,老頭耳背,一句話要說七遍。”
顏止笑了笑,不說話了。路上汽車絡繹不絕,卻沒有幾個人在等公車。城裏的路燈很亮,把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某種匍匐在地的冷血動物,在這筆直的馬路上爬累了,顧不了那麼多,直接就睡死過去。行人也假裝看不見它們,踩踏著它們的身體匆匆地走向他們的目的地。
顏止看著地上斑斑的暗影,突然開口說:“小河,我跟你正好相反,我想以前在豆芽灣的日子才是做夢呢。我總覺得這夢這麼長,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還好,現在我醒過來了。我知道餓了,知道疼了,知道太陽曬在身上會那麼想睡覺。現在,我的身體是我的了。”顏止看著何末說:“我寧願泡在泥潭裏,也不想再回去--不但不想回去,連回憶。。。。都不想。”
何末有點吃驚,顏止很少那麼認真地掏心窩子,他人如其綽號--石頭--敲碎了也榨不出油的主兒,平時話就少,更甭論這種感懷。何末看了顏止半天,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別過頭去,輕笑道:“其實我也一樣。。。。。。”
“啊!”何末冷不防地大叫,“剛才晃過的就是傳說中的末班車嗎?”
兩個人回過神來,拔足狂追。
晚上的城市一路暢通,公車大搖大擺地走遠了,隻留下看不見的尾氣。兩人追得氣喘籲籲,顏止蹲了下來,感覺自己下一刻會就地解體。何末也蹲在他旁邊,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誰開始笑了起來,一笑跟傳染性神經病似的,兩人越笑越大聲,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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