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80 更新時間:16-02-25 18:06
他加深了沉於心底的笑意,隻是眼淚毫不留情地一遍遍衝刷他的臉頰。
季朗來到他身邊時隻是抿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的嗓音中除了哭腔,還有濃重的因嘲諷而嘶啞的意味,“母親是凶手,父親是幫凶,一個瘋子,一個騙子,都是這世上最令人崇拜的說謊家。”
季朗瞥眼看向了天邊密集的烏雲,歎了口氣,“要下雨了,和那天一樣。”
季卿玄顫抖著想起那天晚上,他恐懼地躲在房頂上,比起一夜雷雨,屋簷下名為“家”的安全更讓他害怕。
隔日,他發了高燒。源於恐懼,源於哀切,源於未知。
“我不敢喊你下來。”季朗說道,“可是你始終都該相信,父親所承受的大概比作為旁聽的你我更重。”
“嗬。”他輕蔑地嘲笑著,苦澀如鯁在喉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那天。”季朗看著天空中劃過一道撕裂的閃電,“我一直站在梯子邊等你。可是等它倒下,我扶起,你卻寧願不下來了。”
雷聲忽而轟隆作響。
季朗在等著雨落下,“那不是因為你的恐懼讓你投降。而是你懂得比較了,學會為自己尋找避險地。人類最難能可貴的就是懂得如何療傷。你不能以一概全地徹底否認父親的位置。”他拍了拍季卿玄的肩,“若是一時覺得虧欠而生恨,那還怎麼對得起男人該有的胸襟。”
“可若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步入屠夫,還怎麼對得起萬眾期待與崇仰。”季卿玄話音剛落,雨傾盆而下,“教我天地立心,生民立命,教我任重道遠不苟私利,以大道途遠為借口蒙蔽屠殺的事實,這就是我們該追隨的腳步?”他自嘲著,“不是我們,是我。”
“所以你十年來寫了幾十封投告上書?”季朗語氣淡淡的,像是在一簾雨下談論天氣一樣不痛不癢。
季卿玄沉著聲笑了出來。
他如何預料這出措不及防的戲碼。包庇。季朗也學會包庇了。
他寫了幾十封信去檢舉他的父親,每天想著,大概就是明天吧,或者後天,他的父親遲早有一天要為這件事落馬。每一天都在期待又落魄的心情中背負著“背叛”二字度過。
他想著,哪怕這件事被季朗知道了,他也一定會同我一樣站在最公平的角度。
所有信的歸途卻去向季朗。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道不出越來越重的淒切感到底是為了自己擔心受怕的十年,還是為了他心裏牽掛著的楊子茗,同樣在這種悲哀中過了十年。
與其說他高傲又不可一世地不願與世俗苟同。
不如說他自卑。
“無論是為了誰,除非你有足夠對抗的力量,否則一切抗衡都是泥濘裏的掙紮。”季朗看著已經與他一樣高大的季卿玄,“下個學期開始,和軍校的學生住一起。”
“你說什麼?!”阮雅尖啞的嗓子像淒厲的鴉鳴,她推開緊跟著她的總管,剛才在聽到落雨的時候慌忙地跑出來差點兒絆了一跤,心裏卻緊張地想著:我兒子最怕雷鳴落雨了,帶傘了嗎?怎麼剛剛還在,又突然消失了呢……
阮雅跌跌撞撞地跑來,“季朗!你算什麼東西!我兒子在哪裏生活需要聽你的麼?!”她邊說邊哭了起來,那個雨夜也是,同樣猙獰的雷雨夜晚,季文遠一身雨血狼狽地推開她說:不會再回來了。現在,她不能讓季文遠送她的唯一的禮物再離開,她放聲嚎啕,“他是我兒子,連他也要奪走麼?!季家給你的還不夠多嗎,隨你,一切都隨你,姓肖也好,姓季也罷,隻有我兒子……"
“即使媽反對,我依舊把這句話帶到。”季朗側過身體半掩住垂著頭一言不發的季卿玄,“這是爸的決定。”
“不要叫我媽!”阮雅捂住胸口,大口喘氣,“兒子,到媽媽身邊來,跟媽媽回外公家吧,那裏才能保護你。”她的旗袍被大雨刮濕,像那晚最混沌的時候,在失去親愛的人的邊緣時恐慌地要抓緊最後一根過河稻草,“媽媽做錯什麼了呢?”她渾身顫抖,“為什麼沉默?!為什麼寧願相信季朗!”
“走狗。”客廳裏依舊端坐品茶的肖宴噙著笑淡淡地說。
偌大的廳堂裏僅剩幾盞昏黃的燈,和獨自聽雨下阮雅撕破嗓音哭喊的自己。他又替自己斟滿茶,抿了一口,“茶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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