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80 更新時間:16-02-28 14:21
季朗對於季文遠從來言聽計從。
即便冒著大雨,也依舊是連夜帶著季卿玄去了軍區大院。
“不去跟父親問聲好麼?”季朗替他關了半掩的窗,瓢潑大雨淋濕了靠窗的書桌。
季卿玄背對窗側躺在床上道,“出去時幫我把燈關了。”
季朗鬆了鬆領帶,他迎對窗筆直地站著,雙手鬆垮地插在西裝褲袋裏。他遲遲地與他一起保持這份難得隻有雨敲打玻璃窗的厚重安靜,嗓音沉重地開口,“我十歲來到季家,當時他問我,季朗,你願意改為這個名字嗎?我當時不懂,為什麼要改名呢,我原本的名字很不好嗎?可是我也隻是點點頭,因為寄人籬下,就該聽人所謂。他能保我溫飽,供我上學,萬事萬物都會隨和又強迫地問我一句,你願不願意。唯獨,不準從軍也不準行醫。”他的聲音寡淡了起來,像是力不從心,“因為他要尊重另一個人的意願。”
“你出生時,他不在身邊,賜予你一個書生氣的名字,幾乎所有人都生氣於他的隨心,可是很多個晚上看書寫字時,他就坐在我對麵,一張白紙上密密麻麻的是他對你的期待。”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楊曼曼,她隻來過季家大院一回,趁你熟睡時抱了抱你。全家上下都知道她是歌女,可她一身才氣又讓人覺得不單如此。沒人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猜忌與懷疑全部落在他身上。幾個月之後初夏,她臨產,他陪在她身邊。”
“子若茗茶。他贈了她一紙。她的孩子就名為楊子茗。她一直把孩子托給一位有些手藝卻退休的教書先生,還在牙牙學語的某日裏,她惶恐地來求他收楊子茗為義子,母親動了阮家勢力讓她過了一年牢獄日子。出獄後她再沒有回過家看過楊子茗一眼。”
“許多年來,我替他定時給楊家送去一切衣食所需。最後一次見到她,她在楊家院子外朝裏看,一邊看一邊落淚。也是那日晚,我坐在梯子邊等你下來,聽他痛哭她逝世了。”
“為什麼說這些。”季卿玄蜷曲身體,他弓著背,背部肌肉卻緊張地收緊繃住。
“許多年來,我們都一樣誤會著他。”季朗轉過身來,“如果不是肖宴,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冒著怎樣的風險才敢收留我。如果不改名,如果涉入政治,他大概會賠上所有。如果不是他,楊子茗大概也早就死了。”
“嗬,你要告訴我,因為他當慣了好人,所以偶爾犯錯也可以被原諒是麼?!”季卿玄坐起身,他背對著他始終弓著背,“要麼,他殺了她,要麼,他看著她被殺無動於衷。”
“是無能為力。”季朗雙眉皺起。
“這件事就這麼被掩蓋了?她是楊子茗的媽媽!無論她的身份又多不堪,她的生命就這樣被踐踏,怎麼可以連被知曉被悼念的資格都沒有?”季卿玄的聲音像是含在胸腔中沉蕩著,他有難以言喻的悲傷不解要破繭而出。
“她帶著共黨特務的身份入土,你打算讓他怎麼做?鬧得沸沸揚揚之後再給楊子茗判死刑麼?!”季朗慢慢走近他,他想伸手拍拍他的肩,看他顫得厲害,便又放下手,“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背負傷痛繼續走下去,無論什麼原因,他也是,你我也罷,任重道遠。”
窗外雨聲在他聲音嘎然而止後顯得更加瀟肆。
季朗出去後,他輾轉難眠。
說不清這漫長歲月裏到底是誰變了。
那日同今晚一樣淒厲的大雨後,彼此各懷心事。在他眼裏,有了禮義廉恥的標度之後,他和她都像是頭頂犄角的怪物,葬送手段用爛了人大概是不懂悲傷與哀切的。
也說不清是他疏遠父親還是父親疏遠了他,父子間的隔閡像一夜間被劈開一道道德懸崖,裸裸赤壁。
他再沒有留宿過季家大院,偶爾回來後也隻是獨坐庭院裏喝茶,望著漫天花雨出神,再片刻後就又回到軍區大院。
他是在思念誰嗎?
他這樣想著,就不由自主地隨他一起望向一場花雨,落得零零散散。
似乎是夢的微光裏,看見楊子茗的側臉,他撐著頭坐在窗邊,偶爾幾片花瓣飛落在他身上。每當看著楊子茗,總能像被撩動了心意一樣,或許是因為他那張漂亮幹淨的臉,又或者是因為孟老頭枯燥地高歌,“精忠報國,長歌以祭。”時,他的論文裏寫道:深山夕照秋後之雨,還是一片江山一條長河,無論雨後次日裏會不會遍照陽光,獨我一人對過往的過往祭奠且一往而情深。
大概雨後的明日會放晴,可他偏偏對過去始終悼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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