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章節字數:4184  更新時間:16-03-02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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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用力踹開,賀梟的聲音在頭頂炸開:“我****的,誰這麼大膽,敢壞了老子……”

    我費力的睜開眼睛,碧砌麵色陰沉的站在門口,手中短刃上寒光閃過,聲音落地冰冷,“本護法壞了你什麼事?你們又在做什麼?”

    賀梟有些心虛,嘿嘿一笑:“碧砌姑娘,你就當什麼事都沒看到,反正這個小賤人也是教主不要了的,就給我們哥幾個玩玩……”

    “再不濟,他也是教主的人,隻有教主有資格碰他,你賀梟有什麼資格?”碧砌揮揮手,身後十多名教眾立刻走了進來將幾人包圍,“把他們帶去總堂,我去請教主。”

    一雙修長的手將我抱了起來,我的臉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混沌中看到那個人有著黑亮的發,細長明亮的蒼綠眼眸,雪山般高挺的鼻梁,線條優美的妃色唇角。我並不認識他,卻莫名有種眷戀和哀傷,不由攀住他的脖頸,縮了縮身子。

    他微微一笑,輕而易舉的抱起我向外走去,我撇撇嘴,雖然最近瘦了,也好歹是個男人,居然被他輕而易舉的抱在懷裏……

    不多時行至一棟極盡奢華的樓宇前停住,我探頭看看裏麵,“恩公,這裏麵好多人,他們怎麼都站著?是犯了錯被師傅罰站了嗎?”

    他笑著揉揉我的腦袋,“小析真聰明。”便抱我走了進去,足尖點地,飛身掠至三樓,坐在中間那把楠木鑲金椅上。

    向下望去,黑壓壓一片。

    立刻有教眾將那幾人押了上來,我心下發慌,不由往他懷裏又蹭了蹭,“恩公……就是他們……他們剛才打我屁股打的好疼……”

    他淡淡道:“就是因為如此,恩公才要幫你報仇呀。”

    “他們也要被打屁股嗎?打屁股是很疼的,要不……隻罰站好不好?”

    他柔柔一笑,“你身體還很虛弱,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冷香,竟然真的睡過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成了渺塵教機密,在場的人很多,敢說的人幾乎沒有。

    我也是在幾年之後跟綠袖閑聊,才知道了當日發生的事情。

    惑影曄下令砍了那些人的手腳,在斷口處塗滿肉醬,又喂給他們強效春藥後扔進獸林,據探查的教眾回來說,原地隻剩下幾灘血和幾件衣服,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而在他們被野獸啃咬的時候,我正在為了吃不吃苦死人的藥跟他耍賴。

    “可是……這藥苦的很……”

    “小析聽話,你病了這麼久身體才有點起色,不吃藥怎麼熬得住呢?乖乖的,把藥喝下去。”

    “不要……這藥苦死人了……又沒有糖……”

    他無奈的揉揉太陽穴,“可是不吃藥身體會難受,比打屁股還要疼。這藥我讓大夫專門調過,一點都不苦。”

    “你騙人,這藥分明苦的很,我都喝了一碗了……每次喝完頭都好痛……我不想吃藥……”

    他歎了口氣,摟著我靠在他身上,“你乖乖喝藥,喝完藥我讓廚子給你做點心吃,好不好?藕粉桂花糖糕,裹糖芝麻肘子,水晶蓮子湯,怎麼樣?”

    我連連點頭,端起藥喝了下去。

    他笑著點了下我眉心,起身出去布菜。

    其實……那藥根本不難喝,隻是我想喜歡看你無可奈何的樣子,喜歡你哄我的感覺……

    盡管我不知道你是誰,盡管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是我喜歡跟你在一起時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安心,很舒服。

    門外。

    “教主,真的要繼續給他喝藥嗎?”

    “本座決定的事,豈容你置喙?”

    “可是……晟公子這隻是暫時性失憶……萬一,萬一他想起來……我隻是怕他對教主不利。”

    “利與不利,都是本座做出的決定,本座應該為這個決定付出相應的代價。”

    “晟公子若是想不起來,可以跟教主繼續這樣下去,可是如果晟公子想起來了……教主,要不要屬下去配一味藥,讓晟公子永遠都想不起來?”

    “本座說了,本座決定的事,豈容你置喙?”

    褚亦葑眉尖緊蹙,他深知現在喂給晟析的藥是助他恢複記憶的,可是那個人……那個教主盡力對他好他卻對教主恨之入骨的人,一旦恢複記憶,又要做出怎樣傷害教主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屬下……先行告退了。”

    回身,古井無波。

    第二天,我發現藥中的濃苦淡了些許,也許是恩公換了藥,也許是藥量減少,喝著不那麼苦了。約莫半月,郎中說可以下床走動走動,剛走到院中,就望見滿牆的地錦。

    成片的墨綠,在日光下炫出華麗的光芒,和他的眸子一樣。

    綠袖說我住的地方叫做錦園,而地錦,是他最喜歡的植物。

    十月,地錦凋零,隨處都可以見到泛紅的落葉。

    曾經有人說過,地錦是最堅韌的植物,它們根連根,莖連莖,即使死去也不會分開。

    抬手觸上隨風顫抖的莖葉,腦海中有聲音不斷盤旋。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在一起好不好……

    就不能像地錦一樣麼?你說過,地錦是最堅韌的植物,它們永遠都根連根,莖連莖,即使死去也不會分開……

    小析,要記得,沒有什麼是永恒的……

    為什麼你不轉身……為什麼我看著你的背影那麼悲傷……感覺心被活生生掏出一個大洞……

    頭好痛……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都想不起你分毫?為什麼明明感覺那麼熟悉,感覺相愛了千年萬年,卻連你的名字都喊不出?……

    ……即使吵了架,也不會不理你,就算是打架,也會保護你……

    ……走吧,我們去吃點東西……

    “小析,小析,你怎麼了?”

    一件長袍披在我肩頭,回頭,一雙蒼綠的眸,正關切的望著我。

    “我沒事。”搖搖頭,固執的將手從他掌中抽出。

    矯情也好,做作也罷,我隻是不想在有了那些記憶碎片後,再接受任何人的觸碰。

    “恩公,我想問你件事情。”我抿抿唇,撥弄腕間的絲帶。

    他點點頭。“我之前,是不是有個戀人?”

    他一下子蹙起了眉,我盯著他看了許久,他才點了點頭:“是,是有個戀人,他叫沈劍浪。”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是我的屬下。”

    “那他現在在哪裏?”

    他的眉心蹙的更緊了,長舒一口氣,“他是江城總舵的香主,半個月前有急事被調回江城,過幾日就回來看你。”

    我嗯了一聲,百無聊賴的坐在石凳上發呆。

    他柔柔一笑,走到我身邊,“想不想下山去玩?”

    我一樂,“當然想!”

    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沿漢水南下,臨艙而立,一路湖光山色,流波瀲灩。

    “那蔓延了半山的蒼綠,是地錦吧?我記得綠袖說過,你喜歡地錦。”他沒有告訴過我他的名字,隻讓我以‘你’相稱。

    他抬起頭,發在風中翻飛舞動,“嗯。曾經是很喜歡的。”

    “後來為什麼不喜歡了?地錦可是最堅韌的植物。”我歪歪頭。

    “四五月間長成,十月凋零,周期短暫,轉瞬即逝,有什麼好?”

    他在說這話時,唇角劃過濃濃的自嘲。

    胸口一窒,忍不住脫口而出,“縱是凋零,也根連根,莖連莖,即使死去也不會分開!”

    他終於肯轉過來直視我,“他把你保護的太好了,能讓你還是這麼天真,天真到以為這世上還有那麼一兩件東西是永恒的,”廣袖甩出,淩空拍出兩掌,隻聽得一聲爆裂,半山的地錦盡數掃斷,“本座來告訴你,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永恒。”

    他轉了身,一言不發的進了艙中。

    太過孤傲,孤傲到像一隻盤旋在高空不肯停歇的鷹。

    不知站了多久,膝蓋有些酸疼,彎下腰去揉時瞥見白袍一角,也不理他,徑自甩著手走入船艙。

    他站在外麵跟船家嘀咕幾句,走了進來,將懷中純白色水獺毛披風披在我肩頭,我皺眉,硬是給扯了下來,丟在一邊,他也不惱,在我身邊坐下,微微笑道,“怎麼?小析生我的氣了?”

    “怎麼不自稱本座了?剛剛的威風到哪裏去了?”我不看他,兩條腿在床沿上晃啊晃。

    他麵上笑意更濃,“就因為一句自稱,就生我的氣了?”

    我一言不發,望著桌上的煤油燈。

    “是我的錯,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拿身份來壓你了,好不好?”

    “回去我就讓人給你做點心,好不好?”

    “小析,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不厭其煩的在我耳邊輕語,一句接一句,我終於繃不住笑,抿緊了唇。

    門口人影一晃,船家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下,我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

    他褪下長袍,挽起我褲腳,我更加莫名其妙,纖長的指尖敲敲我膝蓋,“漢水附近潮濕,你身子不好,若是沾了濕氣發不出來,日後可是要得風濕的。”

    打濕了熱毛巾,捂在我膝上,一股暖流直流入心窩。

    他的睫毛很長,煤油燈下的投影幾乎蓋住了眼睛,唇角勾起,柔柔的,又帶絲暖意。

    他抬頭見我在看他,又是一笑,將披風往我身上裹了裹,“江邊的夜裏涼,你蓋著這個睡,就不冷了。”

    “那你呢?”看著他端起水盆往外走,忍不住叫住了他。

    “我有內功護體,不怕的。你身子剛好一些,別凍著。”說罷,輕輕帶上了門。

    那張水獺毛披風很長,長到能裹住我整個身子,鼻尖縈繞著他的冷香,這是租船家的漁船,船上隻有兩間艙房,一間住了船家和他女兒,另一間給了我,那麼他呢?

    艙門年久失修,門縫間存了厚厚的鐵鏽,饒是小心翼翼,終究還是發出了刺耳的一聲吱嘎——

    他背對著我坐在甲板上,月華傾瀉,如銀光灑過發梢,拂起一陣漣漪。

    他回過頭看到我,微微一笑,“怎麼還沒睡?”

    我撓撓頭,“我好像有點認床,睡不著。”

    他眉尖微挑,拍拍身側:“小析,過來坐。”

    我依言走到他身邊,聽著腳下潮聲起伏,他手中捧了一朵白花,修長的指尖輕撫花瓣,許久才問:“你還記得天山雪麼?”

    我點點頭,前幾日莫閣主送來一株白花,說是精心培育出的品種,就叫天山雪。

    他垂下頭,表情異常溫柔,“它就是天山雪木槿花,又叫朝開暮落花。”

    “清晨開放,傍晚凋零,花期隻有一日。”

    “不似曇花有短暫的燦爛,它一直長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默默開放,默默死去。”

    “孤芳自賞也好,遺世獨立也罷。”

    “所以我不喜歡地錦了,牽絆太多。”

    “當一個人有了太多牽絆,他就不可能為一個執念孤注一擲。”

    “有些時候,做這樣一株植物,會比做人輕鬆許多吧。”

    “晟析,你可懂?”

    可是我當時已經沒辦法懂了,蹭在他肩頭,他身上的冷香讓我覺得很安心。

    很安心,像陪伴了自己一生的愛人一般。

    找了個自認為舒適的位置,閉上眼睛,在他耳語般的敘述中,漸漸睡去。

    醒來時已是清晨,懶懶的翻了個身,突然發覺不對。

    昨晚我是迷迷糊糊在他身上就睡著了的,現在怎麼會在床上?

    分明是認床的,卻在他身上睡死過去。

    我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用最快的速度洗把臉,推開門走了出去。

    甲板上不知什麼時候擺上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看那樣子,八成是船家父女平日用的,他俯身放下香氣四溢的瓷盤,上麵是十個疊的整整齊齊的卷子,我看那卷子金黃酥香,皮薄餡勻,先咽了口水,他笑盈盈的望著我:“漢水附近什麼都沒有,隻有些鯉魚鯽魚,我瞧著還新鮮,就做來給你吃。”

    這些……都是他做的?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他歪歪頭,我歪歪頭,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最後他先忍不住,笑著捏了把我的臉,“後麵還煲著湯呢,一會兒糊了可不好。”便繞開我往後去了。

    終於坐上餐桌,左右開工:香酥爆魚花,鯽魚豬仔薯湯,如意鴛鴦魚肉卷。

    一番狼吞虎咽過後,我看向他,他還是一口未動,隻是看著我笑。

    “你怎麼不吃啊?”

    “早起已經吃過了。等下到了前麵碼頭,船家要去交貨,我們先去附近逛逛,等船家交完貨再渡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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