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章節字數:5317  更新時間:16-03-02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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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確跟他提過要教我練武,那是在樊城城東擂台,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台上吆喝著誰能打贏他,賞銀一萬兩,結果上去的都是細條條精壯小夥,那漢子蠻力頗大,三下五除二把他們全都撂倒。我才在驚歎那人武功高,那廂的他就嗤笑了一聲,我瞥瞥他,“你行麼?”

    他挑挑眉,“隻不過憑蠻力罷了,忽悠忽悠市井平民足夠了。”

    “你若行,你上去打呀。”

    我斜他一眼,一身細皮嫩肉,比姑娘家還漂亮的細長眼睛,眼角還微微翹起,十足十剛出洞的水蛇妖。

    他似笑非笑的望著我,突然開口道:“那麼不信我,那就打個賭吧。”

    “賭什麼?”

    “若是本……若是我打贏了,你就跟著我練武,如何?你生病前武功就不怎麼高,這一病又……咳咳。”

    他話還沒說完,我一拳擂在他背上,他笑著祥咳兩聲:“就這麼定了。”便向台上走去。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惹人厭……

    他在那人麵前站定,微一拱手,也不講話,那大漢已經提拳衝了過來,我方才親眼見了他把那些人一拳就打下台去,不由暗自給他捏了把汗。他瞧著拳頭襲來,眼皮都不抬,我剛要喊他,卻見他腳下不見怎麼移動,已虛晃出去,不到一句話功夫,已到了那大漢身後。

    那大漢撲了個空,豈肯罷休?提拳又衝了過來,卻次次擊空,額上大汗涔涔而下,他笑的一臉雲淡風輕:“能與我比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你叫什麼名字?”

    “……不,你根本沒動手,剛才你若是動手,我已經死了十多次了。”那大漢聲音很悶,“技不如人,甘願認輸。”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大漢麵前站定,“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大漢猶疑著。

    他俯身在大漢麵前耳語一句,那大漢立刻瞪大眼睛,麵色發白,許久才道:“我考慮考慮吧。”

    他沒再說話,捋捋被風地有些淩亂的發,回到我身邊,眼中一抹狡黠,“叫師傅。”

    “……”強忍住要揍他的衝動。

    “我門下弟子不少,想讓我做他師傅的也不少,但沒有一個如願,看你這麼誠心,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你吧。”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大言不慚?

    “快叫師傅,師傅帶你去選武器。”

    “似乎拜師禮還沒送到呢,乖徒兒,打算送什麼給為師?”

    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於爆發出一聲怒吼:“你夠了!”

    後來聽那個叫崔朋的漢子說,當時我那聲怒吼,震動了半條街。

    重重在他背上捶了一拳,不再看他笑的欠揍的臉,丟下他向前走去。

    真不明白,長得那麼好看的人,性格居然這麼……惡劣……虧我生病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好人……

    以前他似乎不是這個樣子的……總是笑的彎彎的眉眼,和那雙溫柔的想讓人落淚的眼。

    可是他到底是誰……總在不經意間,與夢中的人重疊成影,明明那麼熟悉的氣息,明明那麼熟悉的眉眼……

    頭痛欲裂。

    總在不經意間想起一些感覺,那種感覺稍縱即逝,卻是濃重的悲傷和絕望。

    淚水一樣溫柔,悲傷一樣溫暖。

    就像他握在掌中的天山雪,就像他沉澱心緒的妖眸。

    “頭又痛了嗎?”他從後麵趕上來,被他按揉幾下,頓時舒緩不少。

    陽光正好,暖暖的照在他身上,像踱了一層白光在他身上,宛如九天神祇。

    我吸吸鼻子,轉了開去,“你怎麼這麼快就趕上來了?”

    是在……擔心我嗎?這句話終究沒問出口,盡管看到他時心裏有小小的雀躍。

    “突然想到上擂台前把衣服交給你,你沒還給我。”

    ……………………

    我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

    剛剛冒出來想抱他的念頭頓時飛到九霄雲外。

    我轉身就走。

    他跟在我身後,笑的一臉春風,再斜他一眼,“我們現在去哪兒?”

    “之前你用的武器是劍,可是我覺得你……”他斟酌著用詞,我翻翻白眼,示意他繼續,“可我覺得你並不適合用劍,雖然距離長卻也易折,一腔孤勇的人,不適合用劍。”

    孤勇……?以前的我,是這個樣子的嗎?

    “可是,劍是百兵之君,最是謙和有禮的了。”我扁扁嘴,“我喜歡用劍。”

    說話間,已走到一家兵器鋪前,他負手走了進去,博士的抬頭看見他,方要行禮,卻被他揮手止住。

    “既然他喜歡,就給他一柄劍。”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一定是不開心了,因為他沒有笑。

    小心翼翼拉住他袖擺,撐起一臉討好笑:“那你用什麼武器啊?我似乎都沒有看你用過武器,是不是藏在袖子裏?”便拉起他袖子端詳。

    隻是想讓他開心罷了,幼稚一點也沒什麼吧。

    他果然笑了,摸摸我的腦袋,“我又不是你姐夫,還會在袖子裏藏暗器的?”

    “那你的武器到底是什麼?”

    “有一陣子很喜歡用匕首,後來用軟劍。”他解了腰間的流蘇,寒若冰潭的銀光,一條軟劍盤在他腰間。

    我扭過頭,見架子上擺了一雙匕首,冷光森然,做工卻極為精致。不由走了過去,輕輕撫上那對匕首。

    “喜歡嗎?”他走到我身後,掌中握了一柄劍,見我看著匕首發呆,開口道:“匕首殺氣太重,是極厲的武器,小析,我不願意你手上沾上血腥,哪怕一星半點兒。”

    我咽了咽口水,“我隻是拿來觀賞的,看著好看。”

    他下巴點點那匕首,連著手中的劍一起,“包起來吧。”

    往後的日子,他便時常來這錦園,秋風蕭瑟,枝頭料峭,冬雪素裹,銀裝漫天。

    他靜靜坐在院中,我淩空拍出一掌,震落滿池素梅。

    清脆的兩下掌聲,我回頭一看,他已站了起來,眉眼彎彎,低頭瞧著我,“這兩個月總算沒有白費,小析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

    我嘻嘻一笑,取了斜放在樹邊的劍走到他身畔,“底子打得好吧,看那些秘籍也不覺得難懂。”

    他斜瞟我一眼,難得的沒什麼表情,抖抖白狐披風坐了下來:“再有幾日,就是除夕了,小析想要什麼禮物?”

    我怔了怔,時間竟過得這麼快。低頭望向他被睫毛覆蓋的妖眸,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想見見沈劍浪。”

    沈劍浪,據說是我生病前的愛人。因教中事務被調去江城。

    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碎片在腦海中黏連成塊。我叫晟析,是泉劍山莊的三少爺,我爹是前任武林盟主,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我嫂子是五嶽劍派華山堂的女弟子秦月,姐夫是蜀中唐門暗器房弟子唐銘,我有一個侄女,叫唐倩。

    後來不知出了什麼事,除了唐銘唐倩和沈劍浪,他們全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也因為那次變故病了一場,失去了記憶。

    他的眉長而秀挺,蹙起的時候,眉心會形成淺淺的川字。

    我去拉他的手,卻被他拂開:“你要見沈劍浪?”

    “……是。”惴惴不安,我想了想,又道:“我需要去確定一些事情,補齊一些記憶。”

    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我掉開頭,不敢看他的臉。

    其實,我還想告訴劍浪,不管以前我們有過什麼,但是現在,我喜歡的人是他。

    是那個在我病重時抱著我,對我溫和笑著的他。

    是那個會調侃我,也會在月夜下獨自哀傷的他。

    我想大聲的告訴沈劍浪,告訴他,告訴所有人,我喜歡他。

    北風卷起散落一地的白梅花瓣,他的發鬆鬆散在鬢邊。

    “既然這樣,我就去安排他回來讓你們見上一麵。”許久,他才站起身,拂去肩上飄落的花瓣,空落一地冷香。

    五日後。

    我反複琢磨方才與劍浪說的話,沒來由一陣煩躁,推開門,迎麵撞上綠袖,我不自然地笑笑,“他人呢?”

    綠袖眨眨眼,“你都知道了?那你一定記得我當時在場對不對?你是要走了麼?”

    我拍拍她肩頭,卻見他紫衣錦袍出現在門後。

    他眼底滿滿的疲倦,在接觸他眸光的一瞬間我真想就這麼算了。

    他揮揮手讓綠袖出去,默默跟我對望,他的氣息浮躁哀傷。

    “你都知道了?”嘶啞幹澀不複當年。

    許是幾日一直未眠吧,他的眼下有濃重的黛青。

    我點點頭,再點點頭,“家裏的仇,我是一定會報的,但我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

    他沉默一陣:“什麼時候會報仇呢?”

    “大概是……能統領這個江湖的時候吧。”

    “你是說,武林盟主嗎?”

    “你不相信我嗎?那是我爹的心願,我不會忘記的。”

    “我知道,那是你的夢想,一直為之努力著。”

    屋裏又一次陷入沉默,我咬咬唇:“到那時候我們會怎麼樣?”

    他似乎是笑了下:“你殺了我,或是我殺了你。”

    不可否認,我在聽完劍浪的話後也是這麼想的,殺了他,或被他殺了,一腔孤勇,果然如此嗎?

    真是四個要人命的字。

    惑影曄的下巴很尖,眼角微挑,看似嫵媚,老人卻說,他生了一副薄命相。

    薄命,是薄命啊,想想那幾乎天衣無縫的計劃,心中竄起一種叫做複仇的快感。

    愚弄,欺騙與背叛,曾是我最厭惡的東西,此時活生生紮根在我心裏,沒有絲毫違和和抗拒。

    是他把我逼成這樣的,都是他把我逼成這樣的。

    我這樣安慰自己。

    他走到床沿坐下,“其實,不用等那麼久的,你殺了我,盟主之位自然是你的。”他微微一頓,“我是不會還手的。”

    現在殺了你,怎麼能平息我的屈辱?

    屠盡泉劍山莊,殺我家人,淩辱我身心,將我逼瘋的人,不正是你嗎?

    我想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猙獰,幸好他沒有抬頭,我正正表情,蹙了眉心,跪在他身側,頭靠在他膝間:“我,怎麼忍心殺你?”

    睫羽一顫,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是準備要走了吧?本座……我,我終究沒能留住你……”

    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如此慌亂無措的樣子。

    我轉過頭去收拾包袱,不忍再看他的臉,我怕我一個不小心就衝過去摟住他。

    劍浪還等著我去救他……我怎麼能被惑影曄一個表情唬住?

    腦海中不經意劃過劍浪傷痕累累的胸膛,我閉上眼,手被一雙冰冷的手握住。

    “我來幫你。”他淡淡道。

    再沒有什麼表情,我也是在許多年後才知曉,有一種刻骨的痛,叫麻木。

    而當時我隻能按照計劃,一轉身吻住他的唇。他的唇同手一樣冰冷,我緊緊擁著他,將他掀翻在床。

    惑影曄的身體很完美,寬肩細腰,削頸窄臀,他赤裸著躺在我身下,我吻住了他的傷疤。

    一時情迷意亂,我瘋了似的進出了一次又一次,最後趴在他身上累的直喘,突然發現居然是快感占了上風。

    他雙目緊閉,麵色慘白,昏暗的燭光下,脆弱如融雪。我惡狠狠拉開被子丟在地上,他形狀美好的下身紅腫不堪,血在床單上形成一個個小小凹陷,我披上衣服走到床邊,一下將窗子開到最大,凜冽北風卷進屋中,亂了他的發。

    我翻出他袖口內的萬魔令,趁著夜色溜到水牢。

    守衛見到我手中的萬魔令,忙將牢門打開,劍浪被吊在造型奇特的木樁上,一次次被高高吊起又重重落入汙水中,眼見快要不行了,忙亮出萬魔令,“教主有令,釋放沈香主。”

    紫霄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又翻翻我手中的令牌,點頭命令放人。

    惑影曄座下的人果然對他崇敬萬分,連原由都不問,僅憑一個令牌就做事。

    我背著劍浪走出水牢,憑借記憶出了山穀,有萬魔令在手,山門守衛也不敢為難我。

    到了樊城,我找了一家醫館安置下劍浪,將盤纏全部留下,劍浪一把拉住我:“你還要回去?”

    我點點頭,將他的掌放入被中:“他發現你走了,肯定會懷疑是我做的,到時下令追緝你我,你身上有傷,我也不能帶你跑太遠,不如你先在樊城中養傷,等身子好了你就去苗疆找星宿派楊掌門,告訴他渺塵教的位置,還有這個……”我遞給他一張紙,“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你自己保重。”

    他點頭,眼中情緒幾番明滅,我看時辰差不多了,也告辭回穀中。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看來他說的果然沒錯。”

    “小析,你不是病了,而是受到的刺激過大,失去了那段記憶。”

    “你隻道他們是平白無故消失了?我告訴你,泉劍山莊百餘口人,全部都死了,死於仇殺。”

    “很驚訝對不對?其實渺塵教中的每個人手上都沾滿血腥,更何況那高高在上的渺塵教主惑影曄。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

    於是沈劍浪給我講了很長一段故事,談話的時候他身體已經非常虛弱,我隻能將他扶到床上。

    談話的最後他說,“其實有一點你記錯了,陪你一起長大的是他,想通過靠近你竊取武林盟密報的是我。”

    “他的確喜歡你,不過不是純粹的喜歡,而是他近乎變態的占有欲。”

    “他不喜歡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滅了泉劍山莊,發下萬魔令追緝我,把我弄成這副樣子。”他苦笑一聲,“是我對不住你,現在我身體基本廢了,以後再不可能練功了,一切,是我的報應,也拜他所賜。”

    “依他的性子,這次見麵後他就會殺了我,因為我說出了他的秘密,打破了他的幻夢。”

    我歎口氣,拍拍他的手,“你放寬心,我會救你出去的。”

    然後我見了惑影曄,將他要的昏厥過去,為了防止他那麼快醒來,我又拉開了窗子。

    一場雷霆震怒是避免不了的了。

    可是事實往往比預料更不可思議。

    悄悄潛回房間是已近午時,剛解下披風仰麵倒在床上就摸到一隻滾燙的手,我嚇了一跳,睜眼看去,他靜靜蜷在床上,麵色灰敗,兩頰燒的緋紅。

    外麵有人敲門送午膳,我三下兩下托起地上被子把他裹了個嚴嚴實實,又把窗子關上才去開門。

    接了午膳才真正的發起愁來,他就這麼病倒在我床上,也不是個辦法吧,還是……先給他清理清理?

    問教眾要了一盆溫水來,硬著頭皮撥開他雙腿,露出被我摧殘的不成樣子的下體。

    我一麵跟自己說隻是不想他死的那麼快,一麵迅速給他清理出來,打濕了毛巾敷在他額上。

    他是在我房中病的,若是叫大夫又要交代不清了。

    結果自己犯下的事兒還得自己收場,我守在床邊一次次給他換帕子,終於在第二天清早退了燒。

    他瞪大漂亮的眼睛看著我,突然彎了眼角:“你……原諒我了?”

    因著風寒,他的鼻音很重,像個小孩子一般拱在被中,眼睛亮亮的。

    我挑挑眉:“大教主這是耍賴嗎?若是我不原諒,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要賴在我床上?”

    果然他信了我的話,點了兩下頭,起身開始穿衣,許是下身撕裂的痛,他臉色唰的下更白了,淡淡瞥我一眼,我忙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發燒的人,身體難免酸痛不舒服,要不你再躺一會兒?”

    “今兒是什麼日子了?”

    “臘月二十,怎麼了?”

    頓了穿衣的動作,凝眸,沉吟:“已經睡了一天了……那她們……”

    指尖攥的發白,他掀起被子便往外走,到門口時輕撫著門框,他的笑輕若柔絲:“我多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曄……”

    “本座這幾日不在教中,你好好練功,等本座回來再給你喂招。”

    “你要去哪裏?”

    “去一趟嶽陽,那邊出了點事。”他沒有回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你會回來過春節嗎?”

    他沉默一陣,終是沒有說話,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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