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378 更新時間:16-02-27 15:40
與白姍的見麵是在一種融洽的氛圍中進行的。大約是此前小黎把白姍吹噓的有些神乎其神,害的他潛意識裏把對方想象得過於強大,真的見麵了,倒是覺得這個女孩子也不過就是大多數東北女強人的普通代表,知性,幹練,多金,顏值高,性格奔放,說話有些許嗆人,當然,跟林子希比起來還是差了點火藥味。
白姍是推掉了一場家族聚會才得以在下班之前的十五分鍾,會見了陳爭。彼時陳爭已經在前台的會客廳等了一下午,捧著個手機打了瞌睡。也是,昨夜過度緊張失眠。當前台小姑娘提醒他,白總請他上樓時,他打了個激靈,忙整理衣冠,款款步入電梯間,心裏開始咚咚咚跳個不停。天知道,倘若隻是單純的商務性質的會見,他該是多麼的雲淡風輕,揮灑自如。
最初的寒暄過後,開始進行事務性的洽談,比如雙方公司的大致情況之類的。陳爭表現良好,把自己公司在互聯網銷售推廣行業的領軍地位很巧妙的傳達給了對方。當然,白姍也是聰明人,對於將來雙方的合作也抱有很大的熱心。隻是,喜洋洋公司當下就需要開拓互聯網市場,而陳爭的分公司還隻是籌建階段,最快年底平穩運營就很不錯了。那麼,兩方的合作便出現了一個時間差。陳爭說,這個容易解決,他可以從北京公司抽調精英團隊,現在就可以全力投入喜洋洋公司的項目運營。此前,北京公司與全國各地的合作就早已經展開了,很多大中小城市的電商平台都是陳爭的公司搭建的。白姍點點頭,那也好,你就以北京公司的名義投標吧。稍後,你可以跟我的助理進行這方麵的對接。陳爭想順便提一下小黎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暫時沒有說。
之後,白姍就把一隻如洋蔥般白嫩出水的手臂橫在自己的胸前,低頭看表。陳爭知道,這是逐客令了。不過他最想辦的事情還沒有開口呢,他怎麼可能走?隻好硬著頭皮咳嗽了一聲,“這樣,白總,鄙人還有一些私人小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開口?當然,如果白總確實忙,也可以改天再聊。明天正好周末,方便的話,想請白總吃個便飯。”
明天?當然不可能。白姍的周末怎麼可能是閑著的?大齡剩女的周末該幹什麼,你懂的。
“哦,明天我不方便。您就現在說吧,沒關係的。”嘴上說著,已經開始收拾文件。
陳爭咽了一口唾沫,四周看看,吞吞吐吐的說,“聽說,從前咱們企劃部有個文案叫辛小晴——”
白姍倏然放下手上的活,雙手停在半空,盯著陳爭一秒鍾,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冷冷的說,“小黎沒有告訴你,她現在的身份嗎?如果想請她做代言拍廣告之類的——”
陳爭忙擺手,“不是不是,您誤會了。”
“那是什麼?”白姍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眼神的探尋中帶著一絲鄙薄。
陳爭想,假如不迅速的把事情三言兩語吐出來,自己非要被這個女人吃掉。於是他避開白姍的眼光,轉向窗外,一邊回憶,一邊敘述道,“我跟她曾經有些交情。”突然覺得用詞不當,又忙趕在白姍質問之前解釋道,“當然,我們隻是普通同事關係。我們一起合作了一本手繪本,我畫畫,她配文字,後來出版了。”
白姍竟然緩緩的坐下,“哦?原來陳總還是個搞藝術的?”
陳爭擦擦頭上的汗珠,“哪裏哪裏,大學時代學的是電腦製圖,就是PS那種事兒。畫手繪是業餘的小愛好。不過,我扔了畫筆挺多年了。”
白姍點點頭,等著陳爭繼續說。
其實自從五年前的變故,陳爭便宣布封筆。這一生,他的那支筆,隻是為一個人而畫。這本書的出版正是那場變故之後不久,而諷刺的是,書的內容記錄的正是兩個人從相逢到離散之前的點點滴滴生活趣事。如此的睹物思人,過往的一切想要匆匆的抹去都不可能了,所有美好的記憶都刻在了時間的記事簿上,也隨著出版成書瞬間定格,從此,記憶隻能隨著每次翻書越發深刻,而絕對不會因為時間慢慢淡去了。
“後來,辛小晴從公司辭職了。她可能並不知道這本書的出版。不過,稿費還是應該分她一部分的。我就是想支付給她這筆錢。”
白姍恍然大悟,顯然沒有聽出任何破綻。她突然對於眼前這個藝術家肅然起敬。“錢倒是小意思,她不缺錢。我在這兒就可以幫她回了你。至於那本書,你可以拿過來一本,我幫你轉交她就行了。”她其實是想,順便自己也欣賞欣賞。其實,學生時代的白姍也是有些文藝範兒的。不過,她曾經可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人的速寫圖,如今隻能刷刷刷的把自己的名字盡量的簽的好看些。
按說陳爭當時點點頭謝過了也就沒事兒了。他這個人偏偏就是有些不合時宜的堅持,而他的堅持就容易把事情給搞糟。“錢不給是不成的。那是稿費,是她的辛苦勞動所得。她現在有多少錢那是她的事情。但是,這個錢她必須要拿著。因為意義不同。更何況,就算是不想拿,也要她本人回絕。”就是這最後一句話,把白姍徹底的打懵了。也許是家族裏所有的女性共有的基因作祟,她已經習慣了替別人決定一切。猛然間,有人質疑她這種做法的合法性,她自然難容。
她冷笑一聲,喝了一口茶,“哦?多少錢?”
“她的份額至少有十萬。今年估計還要再版。”陳爭照實說。
“哦。”白姍點點頭,盤算了一下,“十萬塊,不少,足夠買個小床了。不過可惜,她那些東西都置辦齊全了。那就買幾粒核桃吃吃?”
陳爭突然覺得這個女人聊天的方式有點辛母的風格了,一種厭惡感立馬油然而生。但是,表麵上也不好表露,隻是說,“她的生活一向簡約,就算有錢了,也不會故意奢侈浪費。”
白姍卻發火了,一拍桌子,“陳總對於我的弟妹倒是挺了解?”
陳爭忙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胡亂打圓場,“她她她,以前在公司的時候穿的挺樸素的。”他自己都感覺自己言辭拙劣。為了迅速掩蓋這些,忙說,“我想如果方便的話,白總可以幫我聯係一下,我想當麵跟她交涉一下這本書的出版事宜。”他誠懇的說,“拜托您。”
白姍的態度表麵和緩,輕輕一笑,“見麵嘛,我得問問她自己的意思。何況她現在不在Z市,跟她一個閨蜜跑到鄉下去了。”
“那她大約什麼時候回來呢,我想知道一個大致的時間,方便到時候再聯係您。”
“這個我倒不清楚了。最快也得一周吧。反正,你的號碼我這兒有,我到時候聯係你就成。”
彼時,陳爭牢牢記下了一周之約定。而他哪裏知道,那不過就是白姍的隨口托辭。所以自然的,一周快過去了,他沒有等到任何回音。而北京快遞過來的書已經靜靜的躺在了他下榻的賓館的抽屜裏。
他實在等的不耐煩。加之林子希三天兩頭一個電話罵罵咧咧的一頓催促,他決定主動的問問事情的進展。而他不知道,彼時的白姍絞盡腦汁,正在等待著有一個人能打給她一個電話救救場。
剛才說了,大齡剩女的周末能做什麼,你懂的。自然是,相親啦。
這次相親的對象是Z市一中新調來的一個高級教師,年紀三十六歲,沒有結過婚。他是Z市土生土長的人,大學讀的是哈師大,畢業之後在Z市附屬的某鄉鎮教了幾年高中,撞了狗屎運教出了一個全市文科狀元。這下,他破格被晉升為高級教師。後來,又考試成功,回歸Z市一中他的母校,一邊任語文老師,一邊兼行政,想將來走仕途。說來奇怪,他和白姍之間的介紹人竟然是辛母。自從辛小晴和張揚成婚,自然辛家也成了楊氏集團的外戚之一。辛母自然和楊承英的大姐也就是張揚的大姨成了親戚。兩個人脾氣相投,又都是象牙塔裏的人,於是關係不錯。白姍這個大齡剩女的婚姻問題一直是楊承華的心頭大病,但凡有她信得過的人,她都求人家幫忙給自己姑娘留意一點合適的人選。這不,辛母退休返聘到老年大學教書,她的同事李老師家有個優秀的大齡未婚男青年李某某的事情就被她默默記在心裏了。趕著機會就跟楊承華提了提,沒想到,老太太饑不擇食,馬上同意兩個孩子先約個會。
於是,這個周末,白姍開車來到了李某某定好的麥當勞門口。看看時間還早,就進了麥當勞坐下了。不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李某某很客氣的跟她打招呼,說自己已經到了麥當樓門口。得知白姍已經在裏麵坐了,他竟然說,那你就出來吧,咱倆隨便在附近逛逛,小吃街裏麵的東西挺好吃的。
白姍當時差點氣的想摔電話。她頓時態度變冷,“外麵的東西不幹淨。我就在屋裏等你。”她倒抽一口冷氣,掛了電話,朝窗外打量,果然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家夥張望著呢。那人很無奈的推開了麥當勞的門,朝著揮動紗巾的白姍挪過去。
坐下以後,李某某說,“你想吃點什麼,我去點。一杯牛奶怎麼樣?女孩子多喝牛奶有以利於皮膚變白。”
白姍說,“我剛才看了,那個情侶套餐是新推出的,還不錯。”
李某某的喉結動了一下,簡單的哦了一聲,走到吧台,一看情侶套餐的價格,不禁大吐舌頭。兩份漢堡,一份中薯條,兩杯可樂,一份雞米花,要價竟然快七十元了?”他於是問,如果單獨要一份漢堡,一份小薯條,一份雞米花,外加兩杯可樂那要多少錢?服務員算了算,那是五十八。
李某某差點沒噎著。什麼邏輯啊,這是?心裏不甘願,可是最終還是點了一份情侶套餐端上來了。他心裏一直暗罵,憑什麼東方人約會都要男的買單,人家西方人多好,AA製,婚後都AA。
開始聊天了,語文老師那種語言天賦便顯示出來了。他談古論今,旁征博引,唾沫橫飛。白姍不禁有種置身於百家講壇的感覺。李某某大談特談他職業生涯最成功的那年,培養出了全省文科第四名,Z市文科狀元,高考作文滿分。不過,他還是很謙虛的說,對於這些成就,我看得很淡然。我決定對於未來的人生做些改變。我想走走仕途。先在學校從行政做起吧。慢慢的考公務員。
說到這裏,他的優越性就明顯的體現出來了。他說,“雖然說你沒有國家工作,也沒關係。我現在工資是四千多,業餘補課的收入是大頭,總體算來,一個月一萬塊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咱倆將來結了婚,你在家帶孩子就行。等孩子能上幼兒園了,你就跟著她一起上幼兒園,順便在幼兒園裏當個老師啥的。這孩子的教育問題可是重要,每一對夫妻都得抽出一個人全程陪伴孩子成長。”
得得得,真是報應不爽。習慣了給別人安排一切的白姍終於迎來了給她安排一切的人。白姍一邊吞咽涼可樂,一邊說,“大哥,我是黑大MBA畢業,習慣了管理胡子一大把的老男人,對於小孩子管不了。”
“什麼?女人管男人?”李某某突然想到了,他媽媽跟他說了,對方是一個私企的高管。可是再怎麼高管,那也是私企啊!有什麼保障性可言?今天這家企業在,明天說不準就倒閉了。你不是又要掐著份破簡曆到處找工作?“給私人老板打工,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啦。”
“錯,不是私人老板,是我小姨。”白姍沒有好氣的,“我那是家族私企,拜托,我從進了公司那天,身上就背著厚厚的百分之五的身股。”
本以為這一句兜售家底可以把李某某的銳氣挫回去,沒想到,對方大驚失色,“啊呀,那可了不得。萬一公司倒閉,你還要賣房子賠給銀行貸款的?”
白姍差點噴血了。實在是溝通不暢啊。不過,這話題談到了房子,自然就跟房子有關了。接下去,李某某又很榮耀的談起了自己剛買的小蝸居。
“我的房子在高新區空穀科技園小區三期高層。剛交了鑰匙,還沒有裝修。小兩居,南北通透,緊鄰二十一中,二十一中附小,二十一中附屬幼兒園,將來孩子的教育一站購齊。首付十萬,我交的。將來貸款每個月兩千都由我工資出。你們家負責個裝修就行了。”
“哦,這麼好啊。”白姍很羨慕的神色,“那你準備房本寫誰的名兒啊?”
李某某的臉色頓時煞白,“那那那,首付月供都男方出,法律上應該是婚前個人財產吧。”
“那我憑什麼給你裝修啊?”白姍忽閃了一下眼睫毛。
李某某有理有據的說,“結婚之後你是要住的啦,自然要貢獻一份力。”
“我可以不住。”白姍悠然道,“不瞞大哥說,我的房子也在空穀小區,是A區,最初建成的那幾棟。我的是平層,三層步行梯的。大三居,南北通透,裝修一新,本人已經在裏麵住了三年了。房本是我自己的名字,婚前個人財產。”
“啊?啊!”李某某愣了愣神,隨即歡顏,“那更好啊。我將來先住你那裏,我那套出租。那邊的房子有一個算一個,都租給陪讀的家長了,一年租金最少兩萬。咱們用這兩萬塊做孩子的教育儲備金。”
白姍被徹底打敗了。她此刻除了上廁所,還有別的選擇嗎?有,快快有人給自己打個電話吧。
電話鈴聲就在此刻響了,不過接起來,對方又掛了。那也好,她裝作依舊在跟對方講電話的樣子,“好好好,我馬上到哈。”然後,象征性的掛斷,“真不好意思,公司有事,我小姨找我。”
李某某一拍大腿,“太好了,正好捎上我一段路,你去高新區路過一中。”
“啊?”白姍啊,枉你MBA黑大高材生,怎麼就徹底敗在了這個二貨手上。剛想繼續編,她的眼神直直的看向李某某的身後,一張帥氣的笑臉迎著她的目光,越來越逼近她的座位。她暗暗攥緊拳頭,這家夥來了多久了,剛才的糗事難不成都被他撞見了?因為,自己一直沒有注意到,他就坐在轉角不遠處的一個靠窗的座位上。
罷了罷了,讓悲劇來的更猛烈些吧。她正等待著一番羞辱,對方卻繞過李某某疑惑的眼神,走到她的身邊,“白姍,說好了中午去我那裏吃飯,怎麼你一個人坐在這兒吃垃圾食品了?要不是我偶然經過看到了,還以為你又加班!哎,這個人是?”
白姍搞不懂他葫蘆裏頭賣的什麼藥,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這時候,他反客為主,朝著李某某道,“該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吧?在下陳爭,白姍的男朋友,在北京做公司。”然後,當李某某是空氣一般,轉向白姍,“咱們走吧。”
白姍咧嘴笑了笑,拿起包就想開溜。李某某卻當仁不讓了。他一把拽住陳爭的胳膊,“哎,我說你們咋回事啊!是不是神經有毛病啊!當我不存在是不是?白姍,你也太不著調了吧!男朋友在外地,你私下就相親。你什麼意思啊?你自己不著調你別搭上我呀,害得我還點了個情侶套餐。就這麼點破東西——”
話還沒有說完,一張百元大鈔遞到他麵前,“加上打車費,一百塊,正好。”
陳爭瀟灑的把錢晃了兩晃,塞到李某某西裝的口袋裏。
李某某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七十元加上二十元是九十元。他摸索了一下口袋,找出一張十元的,“正好有個十元的。我可不是占別人便宜的人。”他哼了一聲,“你呀,好自為之吧。管好後院,小心起火。”說完,也很瀟灑把十元扔到桌子上,看到那份薯條還有剩餘,便隨手連同紙袋子一起抓起來帶走了。
他走後不久,兩個人才麵麵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笑起來。白姍捂著肚皮笑得缺氧。陳爭也一反常態,一邊笑意濃濃的坐下,一邊直拍胸脯,“從來沒有演過戲,估計也就他看不出我的業餘。”
白姍笑夠了,訕訕的低頭繼續吸可樂,“你,都看到了?”
陳爭舔舔嘴唇,意猶未盡。“倘若方才全程拍下來,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視頻。”
“你真這麼覺得?”白姍的眼神放光。
陳爭點頭。
白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心有靈犀”。她把手機調了幾下子,出現了一個視頻頁麵,點擊了一下播放,然後推到陳爭麵前。
陳爭徹底折服了。這年頭,一邊相親,一邊把相親全過程偷拍下來的人,確實少見。
“你說,要是明天,我把這段視頻發到網上,點擊率是不是會十分的驚人?”白姍想象的醉態,跟在辦公室時候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可不行。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他也沒有什麼大錯。對你,也還尊重。”陳爭突然轉了一下話題,“其實,白小姐,你現在這樣,哦,不,是今天這樣,都挺好的。哦,我不是說,你在辦公室的樣子不好。我的意思是,那個吧,女孩子——”
“得得得——我懂。”白姍搖頭道,“沒招兒啊。一個人位置在那兒,你必須做你應該做的事兒,擺出你應該有的樣兒。我像今天這樣,公司裏誰人聽我的呼五喝六!”她見陳爭一直在對麵靜聽,沒有什麼吃喝,想起了什麼似的,“今天你替我解圍,我理當請客。說吧,一份情侶套餐怎麼樣?”
陳爭當時覺得好像一根烤雞腿已經硬塞到了嗓子眼,咯得慌。“你,你剛才已經吃了一份了。”
白姍恍然大悟,“哦,對啊,我吃飽了的。”她突然感覺身體裏被注入了一股三月雨後的嫩芽上滴落的一滴滴春水,化作體內一股無形的力量充斥到全身每個細胞的深處。進而,她的整個人都褪去了一層蒙在表麵的輕塵,全然煥發了生機和活力。她預感到,自己的生命中似乎除了對事業的熱情以外,終於有了其他方麵走心的衝動。
“那個,你剛才也吃過了?你怎麼也跑這兒來了?”白姍一時間前言不接後語。
陳爭說,“是,我就在旁邊那桌子吃的。不過,我跟你確實是偶遇。我本來還想,今天去哪兒找你問問上次托你的事情。結果一撥電話,你正在通話中。我抬頭一看,你就坐在這張桌子上。然後接著,那個老師就進來了。”
“後來那個救場的電話也是你故意打的?”白姍雖然注意到了是陳爭的來電,但是,她當時以為陳爭確實是一不小心打錯了。
陳爭默認的笑笑,“說到上次的那個事情,已經過去一周了。辛小晴還沒有回來嗎?”
白姍被人猛的拉過了思緒,隨口諾諾的回答,“哦,是吧。應該回來了吧。一個葬禮也用不了幾天。應該早回來了。”
“葬禮?誰的葬禮?”陳爭說,“抱歉,冒昧了,不方便的話可以不回答。”
白姍無所謂的揮揮手,“我不認識。她的閨蜜的老公的大老婆死了。哎呀,不是我說她,跟個不男不女的黑白兩道通吃的人搞的那麼近,勸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聽。為這事兒,我小姨沒少跟她生氣。要不是看在她肚子裏的孩子份上——”白姍止住口,“說多了哈,這些事兒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我一半天幫你約她一次。不過,她願不願意見你可說不準。她這個人,除了我弟弟以外,跟別的男人幾乎沒有什麼接觸。估計也就是看中了她身家清白,再加上我弟也確實喜歡她,不然,我小姨怎麼可能同意這門婚事?門不當戶不對。”白姍說話間的鄙夷神色盡顯。就憑她的這點厭惡的神情,剛剛積澱起來的對她的一點好感,又瞬間從陳爭的心頭一掃而光。不過,基於上次的經驗,他還是不做一時間的意氣之爭,很客氣的謝過了白姍,並說,那麼,下次就約定一起吃飯吧。“我請客。要是,要是她願意見我的話。”
聽到一起吃飯這個提議,白姍的動力大大增加。“那是沒有問題。她對我這個大姐還是蠻尊重的。我說請她吃飯,她不會不給麵子。”但是,她的包票打的有點早了。
她不知道,卞之琳寫過一首詩叫做《斷章》: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屋子裏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彼時,陳爭以為,自己是撞破了大齡剩女相親糗事的人。可是,他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窗外看著他與白姍的談笑風生。
一輛黑色的路虎停在麥當勞的門外。正駕駛上坐著一個梳著齊耳短發戴著墨鏡的女子,副駕駛上是穿著隨意的辛小晴。她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麥當勞的窗戶,看了很久很久。後來,她故意的仰起頭,使勁的眨幾下眼睛。她害怕掉出一滴眼淚。她曾經發誓,這一生,為那個人所流的淚水早已經盡了。她後半生不會流淚,即便是流,肯定是幸福的淚水。所以,她不想再做一個偷偷看風景的人。因為這風景實在不養眼,更不利於胎教。於是,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阿倫,咱們回吧。”
彼時,駕駛座上的女子啟動車子,緩緩的行入主幹道,“去哪?”
“送我回家,我想好好休息。這幾天,太累了。”辛小晴無力的癱軟在座椅上。
“我說不需要你到場。一個孕婦參與這種事不吉利。你非要去。還說什麼去青山綠水散散心。其實你去就是給我添亂。我還得分心照顧你。處理那一大攤子破事兒就夠鬧心了。”
“我沒事的,以後,類似的事情,我不參與就是了。我不過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呆著太悶了。”
阿倫心裏明白,張揚出去拍一部片子,走了兩個月了。辛小晴每天過的確實無聊,不跟她在一起混日子也確實沒有什麼可以做的。所以,也就不繼續這個話題。對於剛才在麥當勞門口小晴的異樣,她敏感的覺察了。她認識白姍,但是她對麵那個男人,她認不出來,不像是Z市相熟的麵孔。
“剛才,你表姐又是在相親呢吧?”阿倫有一搭沒一搭的說。
“嗯。”小晴依舊閉著眼睛,“大約是吧。”她終於哽咽了,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滾落了下來。順勢,把頭埋在座椅靠背上,不讓阿倫看出她的異樣。
但是聰明如阿倫,早就在心裏猜測出一二了,“你認識他吧?”
辛小晴並不準備隱瞞阿倫,隻是沒有找到開口的契機。碰巧她問了,她於是就回答,“那個人,終於還是來了。”她抽噎了,“他為什麼來?”她說不下去。她在心裏問陳爭,你究竟為什麼要來?倘若是為了自己而來,目的又何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本以為過往的那層傷疤已經結痂脫落了,但是,為什麼又偏偏會在此時,有人重新回來揭開那層堅硬的死皮,再一點點把過往的痛苦在身體內重新一遍遍的演繹呢?那曾經是最甜蜜又如同噩夢一般的過往,真的要在現實中繼續嗎?本以為隻有在記憶的底層深深埋葬著的種子終於又開始生根發芽,並且要超越她單薄的身體成長為參天大樹。可是,現實的土壤有它成長的空間嗎?
阿倫的心咯噔一下,也翻了一個個兒。但是,她拍拍小晴的肩膀,“別擔心。我幫你處理了吧。”
小晴立馬坐直了身子,“不行不行。我跟他沒有什麼深仇大怨的。他可罪不至死。”
“你緊張什麼?”阿倫嗔怒道,“我又不會斷了他的胳膊腿兒。我就是把他攆出去我這一畝三分地罷了。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小晴點點頭,“這樣——也好吧。”她還是有些擔心的拽住阿倫的衣角,“好姐姐,你可千萬答應我,隻是讓他離開就好了。”
“行。”阿倫回答的口不對心。她想,非找幾個弟兄先胖揍他一頓不可。“辛小晴,你說實話,你就真的不想,再見他一麵?”
“我為什麼要見他?”小晴自我保護的抱緊了自己。“我不想見他,不想。一輩子都不想。”
阿倫說,“使勁兒的扇他幾嘴巴子呀!你怕髒了手,我替你扇。”
小晴搖搖頭,“別說笑了。你盡快讓他走就是了。我不想,不想讓張揚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
“懂了。”阿倫加快油門,一路奔高新區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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