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我們那被偷走的五年

章節字數:8898  更新時間:16-02-27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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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預料,辛小晴對於白姍興衝衝的報告給她的好消息表現的十分冷淡。彼時,她躺在床上隨手翻閱一本書,聽到白姍的話,也沒有抬眼睛,隻是說,“冰箱裏有飲料,那邊有水果,姐姐自己找來吃吧。”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底下,然後上身向上挪移了一下,靠在枕頭上。她很不好意思的說,“姐姐,真是對不起。跟阿倫去鄉下好像有點動了胎氣,見了點紅,醫生說這個月隻能在床上躺著養胎,哪兒都去不了。看來每天隻能跟老阿姨聊聊天了。可是你也知道,她也沒有什麼文化,跟我也沒有什麼話題。所以,姐姐不忙的話就多來看看我吧。”

    白姍說,“那是肯定的。不過,人家千裏迢迢的過來找你,我看你無論如何應該見他一麵。要是你不方便出門,我可以帶他過來。”

    小晴的臉色一下子沉了,睫毛垂下來,打了個哈欠,“姐姐不覺得不太合適嗎?”

    白姍被嗆了一下,心裏不悅,歪歪嘴唇,哼了一聲,說,“反正我忠人之事,該傳達的都說了,見不見他是你自己的事兒。那我可就回了他了。沒事的話,先走了。”

    兩個人不歡而散。自然,白姍在電話裏一邊道歉自己誇了海口卻沒有辦成事兒,一邊把辛小晴又是一頓貶損。

    小晴想,這件事情該就結束了吧。陳爭不是一個賴皮的人,當年自己不辭而別,他選擇了沉默,便是用事實做出了抉擇,他選擇留在妻子女兒的身邊。但是,當年的她難道真的就是那麼輕易的決定徹底放棄了嗎?難道潛意識中她沒有一點點自私的成分想要以退為進嗎?她難道沒有幻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給她一個說法嗎?但是,她曾經的等待換來的是鬼門關裏的一場來回,後來,她用五年的時間遺忘,終於擁有了內心的些許安寧和對現實深深的滿足。而就在此時,他卻回來了。假如曾經的她恨過,又釋然了。那麼,如今,她對他卻是深深的鄙棄和厭惡。

    彼時的陳爭卻突然在某一日黃昏之後失聯了。林子希撥打了多次電話,無人接聽。後來,徹底關機了。林子希以為是自己每天的爆粗口讓陳爭煩了,也就沒有多想。但是,他哪裏知道,陳爭已經莫名其妙的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一個類似地窖一樣的地方,幾個魁梧的漢子對他一番拳打腳踢之後,把他嘴巴堵住了扔在牆根底下。幾個大漢開始在外間喝酒劃拳。一個中年男聲道,“三妹說警告他幾句就放了他,可是這小子真他媽的不知好歹。非要刨根問底,問我要個說法。老子他媽的哪知道他怎麼得罪了三妹!”

    “我聽三妹的意思,隻要他答應立馬滾蛋,就不難為他。要是他不答應,就打到他答應。”另一個男人說。

    隨後,幾個男人也附和。有的說,“這小子就是他媽的吃生米長大的。一隻掉到開水鍋裏的鴨子,除了嘴硬哪兒都熟了。”

    “我看還是大哥下手太娘們兒。我的鞭子呢,老子去給他鬆鬆骨頭去。”

    “算了,還是讓老四給他爆個菊花吧。”

    ……

    正在這時,談話突然停下了,隻聽那個大哥說,“哎呀,三妹,你怎麼自己過來了?”

    阿倫說,“事情辦好了嗎?”

    大哥很不好意思的說,“妹兒啊,俺們猜這家夥是你養的小白臉,被你家老頭子發現了,你不得不把人家攆走!不過他不想走,想敲詐你一筆,所以,你想教訓教訓他。不然,你為什麼又讓我揍他,又不讓我往疼裏打,就像撓癢癢似的,他能聽話嗎?”

    阿倫歎了口氣,“大哥你真該去當編劇。他人呢?”

    大哥指指裏麵的暗室。

    阿倫點點頭,“把他帶到我那屋。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包括老四,都給我離遠點啊,別偷聽。”

    大夥兒一起起哄,“哎呦喂,卸磨殺驢之前還得劫個色。”

    阿倫也不理會他們,自己先進了某一個房間。

    不一會,渾身血淋淋的陳爭被摔到他跟前。當著大哥的麵兒,阿倫大驚失聲道,“哎呀,大哥,你夠狠啊。人都被你打成這樣了。”說著,右手撫上陳爭被血水和泥土浸染的髒兮兮的臉龐,眼睛轉向大哥他們,“你們還看什麼看?出去唄。”

    幾個人麵麵相覷,笑著推搡著出了門,砰地一聲把門關死。就在這個當兒,。阿倫的玉手順勢抬起,然後以自己能使出的最大的力道在空中一揮動,猛的抽向陳爭的臉。啪啪啪,接連抽了三下。

    “跟你多說一句話,本姑娘都嫌髒了舌頭。”阿倫點了一隻煙,把煙霧吹向陳爭。“看你一眼,都嫌惡心。”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你。既然你來了,就給我個解釋。否則,讓我離開Z市,辦不到。”

    “真是死性不改。癩皮狗。”阿倫拿出一根煙,遞給陳爭,“想抽嗎?”

    陳爭咬咬牙,扭過頭。

    阿倫也不理他,一根接著一根的吸煙。整個房間內彌漫著尼古丁的臭氣。

    還是陳爭打破了寧靜,“是小晴讓你這麼做的吧?”阿倫沒有理他,冷冷的哼了一聲。

    陳爭點點頭,“果然是她。原來,原來他竟恨我到這種程度。用上這樣的手段。至於不至於——”

    正在這時,阿倫的手臂又掄了起來,卻被陳爭抓住,“你這瘋女人,我不還手,不代表我怕了你。就憑你,我現在就可以弄死你。大不了魚死網破。”他的眼睛滲出血絲。

    阿倫頗為震動,手慢慢的放下。然後,她突然大笑,“你行啊!跟我裝牛叉啦?”她一字一頓,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人渣!騙子!癩皮狗!”她恨恨的道,“要不是辛小晴那軟豆腐心腸的非要哀求我,我早就把你的胳膊腿兒卸下來了。你現在還能跟我在這逞威風!”

    “她替我求情?”陳爭的心中燃起了巨大的希望,“可是,我又怎麼得罪了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阿倫無力的席地而坐,“你願意離開Z市嗎,倘若我給你個理由?”她緩緩抬頭,眼神帶著祈求,“她現在很幸福。你應該知道,她嫁對了人。張揚視她為珍寶。現在,她又懷孕了。她後半生會過得很好。你如果愛她,應該替她開心,應該給她一個輕鬆的未來,一個清白的過往。所有楊氏集團的人都認為,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男人,當然包括你。簡單的說,她是清清白白的嫁給張揚的。你那麼聰明,應該明白你的出現會對她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陳爭覺得屈辱,嘴角抽動了一下。

    阿倫繼續說,“覺得她很能裝純情?錯了,你又錯了。這一切都拜你所賜。現在讓我先捅破你心口上糊的那層花花紙吧,你其實早就不愛她了,不是嗎?或許,你從來都沒有愛過她吧?你愛的是誰?是她愛你的感覺,其實,你愛的就是你自己呀!你不甘心,不甘心從前像隻綿羊一樣貼著自己的辛小晴有一天反倒把你給甩了。你寧願無視自己停妻再娶的錯誤在先,也非要追究她的不辭而別。無非,你是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吧?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現在已經成功離了婚,你的本意是以一個成功人士的身份重新回到她身邊。假如她現在很寒酸,你就重新偽裝成一個救世主,把她拉回到你的身邊?以後日日夜夜,讓她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一邊愛你,一邊又做一個害了你拋棄妻女欠了你一輩子感情債的罪人,一邊她又承受著曾經背棄你讓你五年孤單無依的悔恨。是也不是?可惜呀,天不遂人願。她反倒嫁給了一個資產幾十個億的太子爺,生活很滋潤。那麼,你的離婚豈不是失去了意義?所以,你更加不甘心。你不甘心於五年的一場豪賭又失敗了,一敗塗地惹人嘲。於是,你更加要賴著不走,非要把她的名聲搞臭,把她的家庭搞散不可。是也不是?但是,我告訴你,姓陳的,你辦——不——到!隻要有我阿倫一口活氣兒在,你就必須給我滾遠點兒!一輩子,你也別想再見到辛小晴!”

    “瘋女人!你閉嘴!”陳爭指著阿倫的鼻子,“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知道多少!你愛過嗎?你懂得真愛嗎?你有資格說三道四嗎?我的話隻想跟小晴說,你沒有資格。”

    阿倫笑道,“我沒有,我是沒有。因為你不配跟我說話。你更不配再站在她的麵前。你知道嗎,在小晴最艱難的日子,是誰陪在她身邊?是你嗎?當她差點就進了鬼門關的時候,你又在哪裏呢?溫柔鄉裏吧?”

    “你什麼意思?究竟怎麼回事?她離開我之後,都發生過什麼?你都知道些什麼?告訴我!!”陳爭嘶吼。

    “你現在開始關心她了?”阿倫的眼神很深沉,思緒的水龍頭被瞬間擰開,一幕幕往事如同過電影一樣的出現在眼前。她歎息道,“在這個世上,也許隻有我,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有些事情,張揚也永遠都不會知道。”

    陳爭的心如決堤之海般波濤泛濫,他對於阿倫的胡言亂語根本不屑於顧。他為自己扼腕歎息,覺得自己不值。這些年,無時不刻,他不在想著她。他總是記得,曾經她許給他的,明明是一輩子!而這份承諾假如是從心而生,絕對不會因為一點點小小的插曲就硬生生的被打碎的!所以,他的潛意識始終堅信,她和他一樣,會在原地。他總是幻想著,小晴會在某一個地方靜靜的等著他,等著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牽起她的手走在陽光底下。所以,他的五年,是拚搏奮發的五年,同時也是冰冷孤單苦行僧般的五年。他無時無刻不盼望著能夠盡快與小晴重逢。他害怕萬一他慢下來了,對方已經走的太遠,他所有的努力會失去了意義。

    但是,在他們相互彼此缺失的這五個年頭,究竟她的身上都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以至於,有一天,他們的重逢會變得如此的不堪?五年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已經足夠一場姻緣從醞釀到開始,從相戀到婚姻了。這五年,辛小晴應該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吧?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她背棄了自己。如果是這樣,千錯萬錯絕對錯不在己!於是,他很想聽聽,眼前這個瘋女人的口中究竟能吐出什麼確鑿的理由,來維護一個視承諾如兒戲的女人偽裝出來的正派形象!

    “我願意洗耳恭聽。隻要你能說出讓我心甘情願退出的理由,我就答應你,今生今世,不再踏入東北半步!倘若不能,真的抱歉了,即便我本無意破壞別人的家庭,如今,我也不得不做一些意氣之爭。畢竟是她不仁不義在先,我自我保護在後。是魚死還是網破,咱們可以走著看。”

    阿倫嘖嘖讚歎,豎起了大拇指,“好,很好,非常好。終於敢於揭開自己那層人皮麵具了?算你還是個爺們兒!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今天,咱們就可著今天,把所有的陳芝麻爛穀子都倒出來晾晾!最終,是橋歸橋路歸路,還是強弩對硬弓,咱們走著瞧!”

    “奉陪到底!”陳爭一字一句。

    “好!”阿倫打了個響指,食指定格在空中,指向陳爭。然後,她轉身打開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頭櫃子,取出一瓶老酒,兩隻杯子,分別斟滿,示意陳爭過來。

    兩個人相對而坐,幹了一杯。然後,阿倫續杯。

    “我跟小晴認識的年頭可多了去了。”阿倫搖搖頭,“不過,你肯定不關心這些事兒。說了也沒用。就從她媽媽上北京拽她回來相親的事情說起吧。這個你應該挺關心的對吧?”

    陳爭悶了一口酒,辣辣的Z市本地產的六零白酒,喝完一杯已經滿麵潮紅。“行,但凡她的事兒,隻要是我不知道的,你都可以說,從哪兒開始無所謂。”

    阿倫說,“那好吧。我就想到啥說啥吧。”她現在最先能想到的,是一場車禍。不過,大約是太不想麵對那段灰暗的時光,她還是暫時跳過去了。“就說說相親吧,先來點輕鬆的。”說著,舉了舉杯子,“我走一個,你隨意。”

    說到相親這件事,不得不先說說辛小晴那個偉大的母親趙紅雲。

    趙紅雲退休之前的單位是Z市衛生學校的文化課老師。中專院校的學生不好對付,男生調皮搗蛋,女生愛好打扮,真正能靜下心來學習文化的有幾個?再加上趙紅雲說話不留情麵一些,說深了,說重了,學生們就接受不了。一來二去,她在學生之中的口碑就很差。大家私下裏都稱呼她為滅絕師太,並且常常找機會跟她玩兒點小小的惡作劇。退休前的五年,她實在覺得幹的沒有意思,就借著乳房增生割了一刀的由頭,辦理的病退,偷偷的接受了私立學校Z市老年大學的聘書,成為了象牙塔裏的一名光榮的中文老師。彼時的趙紅雲才真正找到了眾星捧月一般的優越感。從自身來說,她從小是個文學青年,一直都有大大小小的文章見諸報端,而且她又是國家單位退下來的,資格更是比那些師範學校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們容易跟老頭子老太太溝通。於是乎,僅僅一個學期的功夫,她已經成為老年大學公認的老頭子們的夢中情人,老太太們的心中偶像,絕對是女神範兒。她的課堂常常是節節課爆滿,還有許多慕名而來的老頭老太太因為喜歡聽她的課報名了老年大學。這下可好,校長直接找到她商量,給她增加各種福利待遇,希望可以一直留住她。她當然享受這種感覺,跟學校簽訂了五年的任職合同。

    在她的學生中,不乏一些退休之前在各行各業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不過,一旦離開了從前的工作崗位,也就跟大多數人一樣,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一代新人換舊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嘛。所以,一開始,趙紅雲對於那個整天找機會跟在她屁股後問這問那的老張頭沒有什麼好感。這個老頭名字叫做張世傑,退休之前好像是民政局的一個科級幹部,挺小的一個官兒,對於人才濟濟的老年大學來說,他不算是什麼人物。所以,趙紅雲沒有注意過他。但是,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無限的崇拜趙紅雲。他說,“您沒有來教課之前,我就已經在報刊上看過您的文章。那時候,哪裏想到過大作家就在自己的城市啊。早知道,早就拜會您了。如今,能有幸當您的學生真是三生有幸。不瞞您說,我從小到大,也是很喜歡文學滴。”說著說著,就塞了一摞子的詩稿給趙紅雲。“趙老師,這是我退休前後的新作,您給批評指導一下,萬一有那麼一兩篇能夠見諸報端的,我可是感激不盡。”

    趙紅雲客氣的接過詩稿,掃了兩眼。本想著拿回去隨便看看,然後提幾句意見敷衍敷衍他也就算了。可是沒有想到,對於她的任何建議,對方都洗耳恭聽,並且仔細的修改,然後再交給她過目。一來二去,趙紅雲也為他這種精神感動,真的幫他修改了幾篇,並且試著推薦給了自己相熟的報社。您別說,竟然有一篇發表了。當樣刊拿到手上的時候,張世傑老淚縱橫,他一遍遍的摩挲,淚水都把紙頁打濕了。他一把攥住了趙紅雲的手,“趙老師啊,您就是我這輩子的伯樂啊。我這一生最大的夢想,您幫我實現了。我現在就是死了都沒有遺憾了哦。”說到這,又抹了一把鼻涕。趙紅雲在心裏好笑,“至於嗎?”想當年她上初中的時候就發表了第一篇習作,那高興程度也沒有達到涕淚橫流啊。她連連擺手,“還是張科長您自己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功勞是您的,是您的。今天中午請您吃飯,必須請。”

    結果那天,就硬是被張老頭兒拉過去吃了頓午飯。為了怕影響不好,趙紅雲特意把地點選在了老年大學的食堂裏,隻是隨便點了四個小炒,兩碗米飯,一個湯。這頓飯吃的非常開心。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彼此的家庭,老伴兒,兒女之類的生活瑣事。這一下,可是把趙紅雲驚呆了,連連在心裏感歎,人真的要把眼光放平,不能門縫裏看人,倘若當初自己不是故意放低身段對張老頭真誠相助,如今自己哪能有這種撿到巨額財寶的極度興奮感!一直以來她的那塊心病可算是要去除了。

    原來,這個老張頭確實很普普通通,但是他有個不普通的媳婦啊。實在是趙紅雲做夢都想不到的,張世傑跟Z市的女企業家楊承英是一家的,兩個人還有一個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兒子,張揚,未婚!

    這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嘛!一心隻想著讓女兒嫁得好,通過婚姻得到第二次生命。這機會不是來了嗎?

    但是,在張世傑口中,對於自己的妻子兒子都頗有微詞。“我跟我媳婦關係不咋地,說實話,我看不上她,她也瞧不上我。一個老娘們家家的,放著國家工作不要了,非要開買賣。是,掙了點破錢兒,可是,損失多大,她知道嗎?從孩子下生那天開始,我是又當爹又當媽啊。其實,還是當媽的時候多一些呢。那年張揚剛下生,她心急火燎的把月子做完就出去搞什麼保健品啦。我兒子那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一個老爺們帶孩子,多難啊。什麼苦我沒吃過呀。她有幾個破錢她就牛氣了?”說到這裏,他又歎氣,“要說我兒子吧,也挺讓我操心的。當年他想考電影學院,我很支持。反正她媽媽能掙錢,就往他身上砸唄,培養培養,萬一將來當個明星啥的不也挺好。可是,我媳婦非不幹,硬是讓他學了個工商管理,說是畢業之後直接接手她那一攤子事兒。我說,孩子想幹什麼就應該讓他幹,不然一輩子做一些跟夢想不搭邊的事情,太痛苦。因為這個事情,我們倆大吵特吵。最後,我和兒子都沒有拗過她,還是按照她的意思來了。沒招兒啊,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她不給掏錢的話,我上哪兒貓錢去給兒子上電影學院?這下好了,兒子按照她的安排念了工商管理,科科高掛,最後還是花錢買的畢業證。畢業以後,這孩子也不幹啥正經事,成天遊手好閑的,我看著都著急。她媽媽是管不了他的。好在,他是我一手帶大的,還算聽我的話,我就跟他沒日沒夜的溝通啊,磨破了嘴皮子,最終,算是跟我說實話了,還是想拍電影。我就把我這輩子所有的私房錢都拿出來,動用自己的關係給他在電視台買了個閑職,說是當導演助理,其實就是搬個攝像頭,準備個道具啥的。你還別說,這小子幹的挺來勁,哎,進步還不小。前幾天,台長還跟我通了話,說下一步能提拔他自己負責一檔新欄目了。人哪,就是這樣,你想幹什麼,兜兜轉轉的,最終還是回到本心了。你說是不?就像我,老了老了,開始文學創作了,這也算是搞藝術啊。”

    趙紅雲一邊饒有興致的聽,一邊覺得,這個張揚,就是自己理想的女婿人選。管他是拍電影的,還是幹嘛的,隻要是個不幹壞事的孩子就成了。關鍵是,他是楊承英的兒子啊!Z市有幾個楊承英啊?就是全省又能出幾個楊承英呢?倘若不是張世傑的關係,她這一輩子也別想跟楊承英扯上半毛錢關係。可是,有些話,也不好自己開口啊,最好還是能讓老張頭把話題引到這方麵。於是她說,“張揚這麼優秀,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一聽這話,老張頭又眉頭緊鎖了。“趙老師,您可別提啦。這更是我的心病啊。我這兒子,他呀——”老張頭那表情痛苦到一定程度了,趙紅雲在心裏咯噔一下,“怎麼?”。

    老張頭大喘氣的說,“他呀!長不大呀!他現在的心理年齡估計還是十八九歲呢!初戀都沒有戀過呢!我一說找個對象給我生個孫子啥的,他那表情,按照現在那個挺流行的網絡用語是啥來著?蒙,不對,哦,對了,萌!就是萌!”說完,哈哈大笑。這下,兩個人都大笑起來。

    接著老張頭這個話頭,趙紅雲心裏想說啥就都水到渠成了:“不瞞您說哈,我的女兒小晴,也沒少讓我操心啊。”

    為了建立最初對於小晴的好感,趙紅雲特意輕描淡寫的介紹了一下小晴的文藝氣息。“不瞞您說,我跟我家那人都是人民教師。我是搞文學的,他呢,是個搞體育的。風馬牛不想提是吧?不過,這樣也挺好,文武結合,利於下一代的全麵發展吧。從小耳濡目染的,小晴也喜歡文學。也是小小年紀就開始寫文章,發表作文啥的。大學時候給她們室友的樂隊寫過歌詞,在學校文藝節上還得了最佳創作獎。不過,她像她爸爸多一些,五六歲我們就送她去學習舞蹈了。後來考慮到就業問題,我沒有讓她報考藝術學院,還是找了個熱門專業廣告學,讀的是黑大。這不,剛剛畢業,非要去北京闖一闖。哎呦,自從她去了那首都,我沒有一天能睡個安穩覺的。那種大城市,是她這樣的女孩子呆的嗎?她從小到大單純的就跟一張白紙似的,我實在怕她遇到壞人被人騙。我幾次三番催她回來,她都說,公司供吃供住,她每天寫文案,工作也不累啥的。那我還是惦記,我準備一半天就接她回來。我跟我家那人都商量好了,把積蓄都拿出來,給她活動活動,看看Z市有沒有什麼像樣的工作。哎,張科長人脈應該也挺廣的,等小晴回來,要是有合適的單位也幫忙推薦推薦吧。”

    張世傑哎喲一聲,“趙老師怎麼不早說啊。我媳婦那公司那麼大,隨便安排個人還費什麼事兒啊!你快接她回來。工作問題我包下了。”張老頭正犯愁不知道怎麼感謝趙老師的伯樂識馬之恩,如今機會來了。

    趙紅雲連忙感謝。心裏有些別扭。因為接下來,老張頭就不再繼續兒女的話題了,又開始談論文學之類的。趙紅雲連忙吃口菜,又硬性的扭轉話題。“那個,張科長,咱們可是說好了啊,小晴回來,她的工作問題,婚姻大事,您可都得幫忙留意著啊。”

    “沒問題,沒問題。”張老頭揮揮大手,“包在——”剛要說,包在他身上,突然感覺不對勁。“婚姻大事?”

    趙紅雲點頭,“對呀。我姑娘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我一說到處對象,她就撅嘴巴,總說年紀還太小之類的話敷衍我。您是個長輩,又是將來她公司的老板,您說什麼她能聽得進去。”

    老張頭卻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捏著手指頭算了算,“哎,我說趙老師,你家姑娘屬啥的來著?”趙紅雲回答說,“小胖豬。”老張頭點點頭,“嗯,那跟大狼狗不犯象。”他咽了幾下口水,清清嗓子,“這個,趙老師啊,我有點想法,您別覺得唐突哈。我怎麼覺得,咱們倆的孩子,這麼的合適呢?感覺就像是老天爺給保媒拉纖似的呢?”

    “啊?”趙老師大驚失色,“張科長,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我們小戶人家出來的孩子,可是不敢高攀您這種大宅門啊。我的意思是,您公司裏要是有什麼像樣的小夥子給我姑娘物色物色就行了。至於張揚,我怕小晴高攀不上啊。”

    為了怕張世傑覺得自己是真的不願意,她特意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這麼一說,我這麼一琢磨,這倆孩子確實是太相似了哈。真是到哪兒也找不到這麼合適的兩個小娃娃,感覺就像,金童玉女,對,金童玉女。”說完,拍著胸脯假笑。

    張世傑聽著這話,心裏十分滋潤。“趙老師,您別說什麼高攀不高攀的話。您是我的老師,您的文學造詣我這後半輩子都甭想超越。將來咱們再成了兒女親家,一起研究文學共同進步的機會就更多了哈?”

    趙紅雲咂咂嘴,“張科長,您看看您,這要真是一家人了,一起研究文學算什麼呀。我的下一部小說稿,邀請您跟我一起創作。將來出版了,署名是咱們倆個人。”

    張世傑瞪大了眼睛,嘴唇抽動了半晌,“這這這,我這不是耳朵有毛病,聽錯了吧?我這把手兒,真的行?”

    “我說您行,您就行!”趙紅雲說,“隻要兒女們的事兒成了,咱們倆不是都省心了?大把的時間不創作文學,幹什麼去?”

    這下倒是好了,倆人越說越熱情。最後,直接跳過了兒女相親這一步,兩個老家夥把兒女親事就這麼給定下來了。“過去的婚姻哪個不是家長包辦?有幾個離婚的?哪像現在,自己處,處了半天好不容易結婚了,沒有幾天散了。你看我跟楊承英,一輩子吵架吵過來的,就是吵不散。”說到他和妻子的事情,張老頭無比溫柔。

    趙紅雲附和的笑著,“張科長您這話說的太在理了。何況,咱們倆的孩子都是長不大的少年。如果我們當父母的再不管管他們的終身大事,讓他們把好年華錯過去,那可是父母的失職。”

    “對對對。”張老頭附和。

    就這樣,這兩個人不僅跳過了家裏頭老伴兒的考核,跳過了兩個孩子相親的流程,竟然互相把生辰八字之類的東西都交換了一下,像模像樣的準備找個中間人做個介紹人。兩個人選定的就是共同認識的老年大學的另一位老師,就是我們之前說到過的李某某的父親李老師。此前,李老師也動過跟趙紅雲做親家的心思,不過她知道,趙紅雲心高氣傲的,也就沒好意思提出。還真是幸虧沒有提出,否則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於是,便有了趙紅雲從單位請假,千裏迢迢進京生拉硬拽的把女兒扭送回衙的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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