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棠溪夜話 第十三章 裕安風雨夜歸人
章節字數：2590 更新時間：16-07-05 22:39
第十三章裕安風雨夜歸人
序
是夜，風雨大作。
在通往裕安城的一條彎彎曲曲的泥濘小路之中，正有一個月白色的身影撐著一柄素白色的舊傘在風雨中慌忙前行。
江寧忍不住想要仰天慟哭了，為什麼自己總是在夜行時碰見這樣的天氣？這楚陽國春初天氣突變的速度就連天上的仙子都比不上，總是毫無征兆的忽晴忽雨，讓人抵擋不及。
這會兒江寧正在心裏默默地埋怨著自己為何總是這般黴運連連，下一刻他就看見不遠處正有一星半點的燈光在閃爍。顧不得思考為什麼在這荒郊野外的為什麼會有人家出現，他就如同亡命之徒一般朝著那一星半點的狂奔而去。好不容易在泥濘中跋涉了許久，江寧就著一身的泥濘站在了那戶人家緊閉的門前，他頓了頓，似乎在等僵硬的身體恢複知覺，然後便伸手去敲了敲門，滿臉的歡喜和期待。
隻不過他的期待似乎沒有等到期待中的回應。
於是他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再一次麵帶微笑的去敲門，一次，兩次，還是沒有回應，江寧這時已經強烈的感覺到自己的臉要徹底僵掉了。
快來人救命啊，不然的話，趕明兒一早門前就是橫屍一具啊！
這邊他在心裏狂熱的憤訴，下一刻那扇一直不為所動的木門就轟然大開了。
江寧頗為尷尬地抬起來了僵硬的眼皮，入眼的便是一個身高和他相差無幾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水色的粗布短褐，黑色的頭發被紮在腦後，腦袋上還插著一根骨簪，他的一雙黑眼睛正陰沉沉的盯著一臉尷尬的江寧，
“大哥！”江寧忽道：“小弟途經此地，不期中途遇雨，無覓旅邸之處，欲借宿一晚，未知尊意肯容否！”
江寧擺出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說著酸唧唧的話，卻用著堪比強盜的語氣。
而那個開門的年輕男人依舊是守在門邊，絲毫沒有要讓江寧進門的意思，他陰沉著一張臉，好似裕安城上空黑雲密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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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穀城縣的那一事，這又重新踏上旅途的二人一時之間也是尷尬許多，江寧想起了自己前去雲雨樓去接明石那個混小子時，秋海棠那副欲說還笑的樣子，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開始瘋狂地抓頭了，明石見狀，以為是江寧還在為拋棄自己的事在懊悔，小小的少年看不過，就上前拍拍江寧的肩膀，道：“其實我也沒怎麼怪你，畢竟沒有大人陪在身邊我也已經活了不下十年了。”說完，他還不忘自信的朝著江寧挑眉，以此來表明自己的心境。
“可我並不是在煩著這件事呐。”江寧直接回答。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明石那小子極強的自尊心又發作了。“好呀！是我自作多情！“明石一邊閉著眼睛似的往前跑，江寧一邊在後邊追著給他賠罪。
江寧在心中都不得不承認，那一日看見秋海棠時，雖然並沒有什麼擔憂之感，但是他還是覺得腳底生寒。初見時的那句“你不認識我可我卻曉得你”，江寧直到現在都記在心裏。
想來那日自己去雲雨樓時，心裏早已不像初來時的那般的警惕，隻是卻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些愧疚之感。江寧是在離開張府後的三天後才去的雲雨樓，第二次踏進這裏時還是剛剛拂曉，一個麵帶疲憊之色的姑娘直接牽了江寧就帶進了海棠閣，姑娘引完路便退了下去，而後江寧推門而入。
入眼的便是秋海棠跪坐在明石的身邊，輕撫著他的暗紅色的額發，江寧順著秋海棠的纖纖素手看過去，很明顯明石睡得很香，他很適應這裏的生活。
“小公子言出必行，雖然早就知道了你入獄的事，但還是一直忍住擔憂陪在海棠身邊，小公子說，他是個男子漢，一定會對姑娘信守諾言。”秋海棠一邊輕撫著明石的臉，露出慈母一般的笑容，一邊若有似無的敘述著。“上潔大人，你說小公子此言如何？話說海棠對你的事可是有所耳聞呢。”
她朝著站在門邊的江寧投去一笑，風華頓生。
江寧一驚，而後便道：“海棠可不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秋海棠聞言，又發出了“咯咯”的輕快笑聲，她道：“也是呢，上潔大人又怎麼會對海棠說出這般充滿敵意的話語呢。”
“你到底是誰？又怎麼會知道海棠的事？”顯然，江寧很介意秋海棠的這番話。
秋海棠嗤笑一聲，又繼續垂頭看向熟睡的明石，她道：“‘西山有狐，其名九歌’，上潔大人可曾聽過？況且小狐狸和上潔大人的事情就連我這種一直隱居在深山裏的老人家都有所耳聞呢。那日初見小公子，小公子生得目秀眉清，氣宇軒昂，眉眼裏更是透著一股正直英武之氣，就覺得無塵從來都沒有說錯，於是就把他帶了回來，嗯嗯，也難怪上潔大人會對小狐狸一見傾心。話說回來，上潔大人可能並不知道小狐狸也和無塵交好吧，咯咯。。。。。。”
聽了秋海棠這番類似於揭穿老底的話，江寧停滯了許久的記憶，忽然又跳回了從前。他上前走到明石的身邊，淺藍色的雙瞳看向了秋海棠，彌漫在淺色海洋裏的是悔恨。他道：“姑娘說的不錯，當年是我太過於疏遠照顧海棠的感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咯咯咯咯。。。。。。”秋海棠突然學起了凡間的老夫子教訓學生那般安撫著江寧。
江寧猛地一驚，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看向秋海棠。
“她的話，一定會說出這番話吧。”說罷，秋海棠又麵目慈愛的看向明石，均勻順暢的呼吸聲漂浮在二人的耳際。
起初江寧又是搖頭，又是點頭，而後便倏忽一下坐倒在明石的身邊，白金色的長發散落四周，透著清晨剛剛初生的晨光，他的周身一片飄渺迷茫。
“罷了罷了，這百餘年間上潔大人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好在很快就到頭了。今次，上潔大人更要謹記，切莫再像從前那般忸怩疏忽，錯過了小狐狸的一片心意。”宛若慈母對遠遊在外的遊子般的叮囑。
江寧坐在明石身旁的身體，肩膀在不住地抖動。
西山有狐，其名九歌。情如落花，意似流水，不可得矣。
他忽然想起了瘋丫頭，那個總是一身水色衣裳的颯爽少女，總會在自己的身邊念及她的哥哥。每逢談起她的哥哥時，瘋丫頭總會默默地為那個一直陪在哥哥身邊的知己感到惋惜。
“多謝大人指點。”良久，那個宛若泉水擊石般的聲音仿佛帶著哭腔似的顫顫悠悠的說道。
明石在前麵一路狂奔，隻是還沒多久他就已經靠在了路邊大口的喘著粗氣，滿麵潮紅，他覺得自己有些頭暈，但是作為一個男子漢是不能屈服在這樣的情況下的。明石抬抬頭，看著這壓抑的陰色天空，隻覺得空氣停滯的仿佛都要令人窒息，這已經接近梅雨季節的天氣什麼時候有這般悶熱過？來不及多想，明石回頭就看到了站在後麵徐步跟來的江寧，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懶散隨意，隻不過今日裏明石突然發現，江寧看向自己時，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玩笑了，他的眼睛裏飄著若有似無的菩薩般的慈悲。
明石越看越是覺得氣不過，他便扯開嗓子，朝著江寧大喊道：“江寧，你昨天晚上拋下我，究竟又去哪兒啦？”
“去拜訪一位舊友。”
又在睜著眼睛說瞎話。明石心道，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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