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西黎一

章節字數:4246  更新時間:17-01-22 20:01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喂!說好的,你不能跑。”

    “好。”

    “你要一直陪著我,和文姐姐一起,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柳影婆娑,樹下的石壇上,兩個年幼的孩子輕笑著,清風拂過,一片柳葉隨風飄過兩人之間,乘風而起,輕輕落在一旁的清湖上,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殘陽如血,染紅整片水麵,倒映出一陣火光。火舌如鳳凰不屈的靈魂般向空中衝去,火光中倒映出那位衣衫浸染血色的女子,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從眼眶中湧出,可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不再澄澈的眸子裏充滿了安詳的笑意。先前立在樹下的白衣孺童怔怔的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那位像蓮花般的女子,淚水模糊了他的臉頰,打濕了衣襟。女子還在遙遙的對他說著什麼,可他已經看不清了。

    “不。。。”他猛地向火光衝去,卻被坑窪的地麵絆倒,昨夜的雨水混合江南的軟泥將他的臉黯淡,一點一點的,和著什麼熒光一起,碎的徹底。

    猛地睜開眼,卻看見純白的床帳。

    “秋兒。”張開嘴,卻隻發出幾個沙啞的字符。

    “啊?”在床下偷睡的少年驀然驚醒,猛地站起身。

    “大人,你醒啦?”小秋笑盈盈的看著床上的人,輕輕把手搭在那人額頭上。

    “啊!退下去了,太好啦。您昨個燒的,可把小的嚇壞了。”

    “。。。水。”那人掙紮著就要爬起,小秋急忙倒了杯水迎了上去。

    “大人,尚且三更,您要不要再歇息會兒?”

    那人輕抿一口溫水,悵然道:“我睡了多久?”

    “兩日一夜。”小秋露出擔憂的神色。

    “大人,您還是愛惜些自己的身子吧,這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看著都心疼呢。”

    “小秋。”那人示意小秋過去,小秋輕輕湊了上去,那人輕輕摸了摸小秋的頭發,有些勉強的扯了扯嘴角:

    “辛苦你了。”

    “能侍奉您左右是小秋最大的樂事,又怎會辛苦。”小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人。

    “大人,您就應該多笑笑,您笑起來真好看。”

    那人怔了一下,眼中滿是複雜而深沉的黑暗。

    “小秋,近兩天有什麼事情嗎。”

    “翰林院那邊還是時時派人來慰問,對了大人,韃子戰敗了,劉達飛死了,驍勇大將軍即將班師回朝,聽說那個琛王要帶著劉達飛的首級和休戰書班師回京了。”

    “季琛要回來了?”那人眯了眯眼,臉上沒什麼波動。

    “什麼時候的事?”

    “在前日,今兒個估計就到京城了。大家夥都很激動呢,真想看看將軍的英姿!秋兒做夢都想上戰場,大人,明天秋兒能不能告個假?秋兒太想看看那位將軍了!”秋兒激動的握住了拳頭。十三四歲的孩子眼裏充滿了渴望,那人心底泛起了點點波動。

    “恩。”

    “謝謝大人,大人您對秋兒最好啦!”

    病好了,自然就得去翰林院回命。

    今日京城氣氛與往常大不一樣。半年未歸的將軍帶著榮耀歸來,百姓激動泣涕,一派喜氣洋洋之景。可朝堂的氣氛卻略顯壓抑。

    當季琛將停戰書獻上的時候,正做在龍椅上的皇帝露出了滿意的笑臉,可眼底的陰沉卻暗了幾分。

    季琛身著暗金雲紋長袍,將一旁準備好的木箱子打開,將裏麵的人頭輕輕提起,高高舉起,向著龍椅上的那人走去。兩旁的大臣微微低頭,紛紛爆發出一串串或真心或應酬的喝彩聲。路過某處時,季琛的心驀地刺痛了一下,腦海中傳出一點隱約的感覺,猛地看向一旁的人。

    入眼的卻是一陣純白。白衣白鞋,一頭墨發被一根暗紅蘇錦輕輕束住。皮膚白的有些病態,幾乎和那白衫融為一體。目光上移,卻再移不動分毫。那人眼角微微上揚,細長的眼眸向下瞅著。淡到沒什麼顏色的唇緊緊抿著,麵露一絲不耐。

    書生。小白臉。

    這是季琛對那人的第一感覺。

    似乎感應到了季琛的目光,那人輕輕抬眸,眼神如一潭死水,卻又泛著點點冷意。

    本是幾分勾人的模樣,卻硬生生被這雙眸子凍到心生寒意。

    看見那人的目光,季琛順著他的目光下移,看見了自己那沾滿血腥的手,和手中那個散發著淡淡腐臭的、還在滴血的頭顱,不禁勾起了嘴角,目光帶著少許挑釁與不屑。

    百無一用是書生。

    不再過多停留,徑直走到天子座前,跪下,將頭顱捧給當今聖上麵前。

    “將軍真乃奇勇!”當今聖上季淵輕輕將頭顱從季琛手中提起,重重的扔到殿下,頭顱咕嚕了幾個圈,沾滿了塵埃,靜靜躺在地上,劉達飛失神的雙眼對準大殿的琉璃金頂,對著南朝的榮耀。四下一片叫好之聲。

    “琛王殺敵有功,賞黃金五千兩,賜江南為封地,犒勞三軍,減稅增收,普天同慶。”

    “謝殿下。”季淵麵色冷了一下,轉瞬即逝。

    兵部尚書輕輕瞥了左相一眼,左相眼神示意兵部尚書。

    季琛眼神有些陰冷。局勢變了,僅僅半年,季淵的勢力範圍更大了,可歎,他們二人終究有一天要麵對那樣的結局。

    遙記當年梧桐樹下對酒當歌,暢聊一番少年壯誌,而現在卻隻能各自握著手中的棋子暗地博弈,不禁感慨命運弄人。

    下了朝,群臣魚貫而出,季琛背著手,信步在群臣之中,緩緩向殿外走去。驀然瞥到那一抹白,不禁眉頭皺起。緩步踏出大殿,一旁小廝牽過馬來,季琛翻身上馬,飛奔回府。輕輕解開衣帶,撩開衣袍,隻見左胸膛靠近心髒的地方有一朵極其妖豔的曼陀羅花樣的花紋,本是深黑的,卻浮現出點點血紅之色。

    這是季琛記事起就有的,他暗地查過,卻查不到任何關於此花紋的任何信息。隻要他在京城,這枚花紋便會時不時的刺痛並由黑轉向深紅。可今日,卻比往常痛感強烈的多,花紋也變成了鮮紅。歎了口氣,整理衣衫,輕輕拔出腰間的佩劍,右手輕撫,感受著寶劍輕輕的顫吟,原本幾分浮躁的心也靜了下來。

    兵部尚書已和左相沆瀣一氣,對方的牌又多了一張。自己呢?一絲陰冷的笑浮現在臉上,坐以待斃?那不是季琛的性子。輕拍兩下手,從暗處跳下一名暗衛,落地沒有一絲聲響。

    “嚴查江南官吏,若有眼線,隻管剿殺。”

    暗衛微微低頭,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江南,好地方,卻也不是好地方。富饒,民安,更何況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在自己手裏在合適不過。交通要道,戰略要地,無論從哪方麵說,江南都是理想的封地。隻是季淵的性子,必定會在江南留有自己的勢力。

    “報。”

    一位暗衛從房簷跳下,低頭回稟季琛:

    “尚未查明,但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地方——西黎。線索在哪裏全斷了。”

    “西黎。”季琛玩弄著白玉扳指,輕輕摘下,向著院中的小湖扔去,濺起幾點水花,消失在碧波之中。

    “下去吧。”季琛若有所思的趴在椅子上,靜靜的出神。

    不知怎的,又想起今日那位白的像塊兒豆腐般的人了。明明長著長勾人嫵媚的眼,但眼神卻靜的讓人生不起觀賞的欲望。就像是美味的佳肴掉進了墨水裏,再好吃也勾不起一絲品嚐的意味。

    總覺得那人有點點的熟悉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熟悉,的確是熟悉,絕對是認識。但為什麼,卻沒有關於他的記憶?

    招來陪同自己上朝的小廝,並無過多波瀾的問道:“你可知文臣裏哪位是能穿便衣上朝的?”

    “回將軍,您說的是大抵是文院士。”

    “文院士?”

    “對,那位連中三甲狀元郎。”小廝畢恭畢敬的回複道。

    “叫什麼?”

    “文塵鸞,字謹,京城人士。”

    “文塵鸞?”思考一番,卻怎麼也不記得聽到過這個名字。

    “你對他了解多少?”

    小廝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九幽玄冰文塵鸞,水袖芙蓉沈明灣。”

    沈明灣這個人季琛是聽說過的。沈家的三公子,長了一張明豔動人的臉,愛略施粉黛帶的走在畫舫尋歡,總會被人當做是畫舫的娼妓而調戲,沈明灣也不惱,隻是衝著那人微微一笑,如同芙蓉花開般清雅。但沈家大公子沈梵卻會暗地裏讓人將那些調戲過沈明灣的人暗殺掉,卻又不阻止那人遊浪在風月場。時間長了,大家一看見沈明灣便會退避三舍,天知道他的哥哥看誰不順眼會不會把自己做掉。

    “帶我去拜訪一下這位文大人。”季琛來了興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滿足一下自己的求知欲。

    小廝帶著季琛來到了文謹的“墨齋閣”。墨齋閣離將軍府並不遠,這令李琛有些驚訝。小木屋被人打掃的幹幹淨淨的,門口什麼人也沒有。大門並未上鎖,而是開著的。季琛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一瞬間就愣住了。視線正前方,院子的中心,石桌上,文謹輕趴在桌子上,沉沉進入夢鄉。

    “呀!”從柴房跑出一個侍女,看見季琛明顯愣住了。

    暗金玄袍稱的季琛有些陰鷙,季琛眼神深邃,眼角銳利,劍眉輕揚,帶著貴氣與肅殺的氣場立在門口,侍女臉一紅,輕輕附到文謹的耳朵旁喚著:“文大人。。。文大人?有客人來啦。”

    文塵鸞帶著幾絲慵懶的睜開眼睛,瞥了一眼門外那人,頭也不抬道:“小枝,送客。”

    “這。。。”小枝有些為難的看著文謹。

    “文大人。”季琛譏笑一聲,未理會小枝阻止的眼光,緩步走到文謹麵前,坐在那略顯冰涼的石凳上。

    “不敢當。”文塵鸞神色如常。

    “今兒個本也是無心,本王出歸京,對朝中之事不甚了解。剛知曉文大人在三月前上任之事,特來拜訪。”季琛自顧自倒了杯茶,似笑非笑的看著那人。

    “文謹。”季琛底底喚了一聲。

    “你覺得太子如何?”

    一陣無聲,隻有文塵鸞倒茶的流水聲。

    “琛王真是說笑。”文謹輕輕將玉杯放在石桌上,抬眼盯著季琛。

    “儲君哪是我等可輕言談及的?”

    季琛盯著他那雙眼睛,收斂了笑臉,靜靜地看著他道:

    “我沒有問文大人的看法,我是在問你,文塵鸞。”

    “我?”文謹眼神閃爍了一下。

    氣氛有些壓抑,這是季琛擺在明麵上的試探,幾乎等同於問文謹究竟是哪一派一般直白。

    季琛觀察著文謹。

    若說季淵的勢力已經擴展到科舉內部,局勢就非常危急了,六部究竟還有多少張季淵的底牌?季琛不知,也不去探查。

    看著自己的弟弟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的權利吞噬,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當年那個天真的孩子已經變得非常的聰明了,懂得和自己針鋒相對了,但季琛是真的不願意看著那人逐漸變得陌生,畢竟是兄弟呢,畢竟曾經可以互相為對方兩肋插刀呢。

    “。。。琛王您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呢?”文謹低聲呢喃道。

    “自是你的真心話。”季琛笑的像個市井的紈絝子弟。

    “真心恐怕是給不了,琛王。”文謹神情肅穆。

    “太子殿下真的是。。。”

    文謹似笑非笑的說:

    “非常的可愛。”

    季琛眯住了眼睛。

    “大人!季將軍真的好帥!我在街上看到他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上走過,神氣極了!”小秋邁著歡快的步子從大門跑進來。

    “真的大人!您不去看真是太可惜。。。嗯?”小秋猛地刹住閘,盯著那英俊的人,愣住了。

    “將軍。。。?”小秋揉了揉眼睛。

    “喲嗬,文塵鸞,你們家小廝也挺有意思。”季琛樂了。

    “小秋。”文塵鸞示意了一下他

    “奧。。奴才拜見將軍!”小秋愣頭愣腦的行了個禮,屁顛屁顛的跑到文塵鸞身後。

    “將軍。。。”小秋睜著水靈水靈的大眼睛看著季琛。

    “戰場是什麼樣子的啊?”

    “這是你說話的場合嗎?”文塵鸞略帶責怪的看了一眼小秋,小秋有些委屈的低下了頭。

    “無妨。”季琛哈哈大笑。

    “你叫小秋?”

    “回將軍,我是叫小秋。”

    “恩。”季琛摸了摸下巴道:

    “戰場就是。。。戰馬長鳴,刀劍亂影。”

    “那將軍,當將軍是種什麼感覺啊?”

    “當將軍?”季琛示意小秋過去,對著小秋耳語幾句,小秋臉騰地紅了。

    “好啦,日上三竿,不打擾你了。”季琛起身,走到門口。

    “恭送琛王。”文謹起身拜了拜。

    “你啊。”季琛眼神依舊帶著那樣浪蕩的意味。

    “多笑笑吧,好看。”

    文謹渾身劇震。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